“太后朝中树降旗,孙女深宫哪得知。”

“三十万军齐卸甲,更无一人是男儿!”

……

一个年轻士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更无一人是男儿……”

他喃喃自语,浑身颤抖。

“更无一人……是男儿?”

“噗——”

那士子一口气没上来,一口血倒是憋了出来。

他眼睛通红,一脚踹翻凳子,随机蹦上了桌子,大声怒吼。

“和亲?去他娘的和亲!我大夏的男人是都死绝了吗!”

“读这圣贤书有个屁用!国难当头,公主受辱,咱们就知道在这儿动嘴皮子!老子不读了!”

另一个角落的士子也霍然起身,把手里的书砸在地上。

“说得好!眼睁睁看着公主被送去给蛮子糟蹋,读的这叫什么狗屁圣贤书!”他冲着地上的书啐了一口。

“大丈夫就该提剑上阵!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

这下,茶楼里彻底乱了套。拍桌子的,骂街的,喊着要从军杀敌的,乱成了一锅粥。

“铁勒那帮杂碎,也敢打公主的主意!”

“算我一个!从军去!”

……

在一片嘈杂的叫嚷声中,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不紧不慢地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裁纸用的小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抓住自己的一缕头发,狠狠割下!

“诸位!”

他举着那缕断发,歇斯底里的后叫着:“在下,乃御史大夫贺一诚门下弟子!”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静。

好像这次太后干涉朝事,废除北征事宜,转而和亲,都是这个混蛋引起的!

那青年眼中含泪,脸上却满是决绝之色。

“然,贺狗欲行和亲之事,是要亡我大夏,断我脊梁!我虽受其教诲,却不能同流合污!”

“今日!我割发代首,以谢贺狗昔日授业之恩!”

他将断发扔在地上,重重一踏。

“从今往后,我与贺狗,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

此时的国子监。

大夏最高学府,此刻也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支持和亲、认为可以休养生息的那些监生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换了个人。

他们或是拍着桌子,或是挥舞着手臂,与人争得面红耳赤。

“北征!必须北征!”

“谁敢再言和亲,便是与我等天下士子为敌!”

一个之前还言之凿凿分析和亲利弊的监生,此刻正把一个和亲派堵在墙角,唾沫横飞的骂着。

有人好奇地上前询问。

“兄台,你昨日不还说,和亲是利国利民之举吗?”

那监生猛地回头,,一字一顿地吼道: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为何?”

那监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学堂,也说出了此刻上京城无数热血男儿的心声。

“我等,要做个男人!”

“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就在整个上京城一片混乱之时,慈宁宫内,太后正享受着刘玲的按摩。

就在这时,刘忠连滚带爬闯了进来。

“太后!太后不好了!出大事了!”

正享受着的太后,被这一嗓子惊得猛然睁开了眼。

她眉头一拧,斥责道:“放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刘忠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哭丧着脸喊道:“太后,外面……外面全乱了!那些士子,还有国子监的监生,全都……全都疯了!”

太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刘玲也在一旁站好,不敢露出丝毫的动静。

她冷哼一声:“疯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们……他们不敢翻天,可他们敢骂您啊!现在整个上京城,都在骂您是……是……”

刘忠哆嗦着,剩下的话怎么也不敢说出来。

太后声音骤然变冷:“是什么?给哀家说清楚!再敢吞吞吐吐,就拔了你的舌头!”

刘忠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把心一横,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砖上,闭着眼喊道:

“是……老妖婆啊!”

喊完这句,刘忠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连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慈宁宫,瞬间落针可闻。

太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怒火喷涌而出,她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你说什么?”

“反了!都反了!一群贱民,竟敢骂哀家是老妖婆?”

“给哀家查!到底是什么人带头骂的!给哀家把他揪出来!哀家要诛他九族!诛他九族!”

刘忠被太后的咆哮吓得魂飞魄散,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之色。

“太后……不是一个人骂……是……是整个上京城的士子,都在骂!”

“国子监的人,也都在骂!”

“大夏所有的读书人,还有……还有军中的士兵们,私底下都在……都在骂啊!”

这下,轮到太后愣住了。

一个人骂,是胆大包天。

一群人骂,是被人煽动。

可全城的读书人,甚至连军队都在骂……

这怎么可能!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忠,厉声问道:“为什么!哀家为了大夏的安宁,他们凭什么这么对哀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忠不敢怠慢,连忙将那首云乐公主所作的诗,一字一句地背了出来。

“太后朝中树降旗,孙女深宫哪得知。三十万军齐卸甲,更无一人是男儿!”

太后瞬间就全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读书人会发疯。

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人骂老妖婆。

“云乐!”

太后眼中满是怨毒。

“好一个云乐!真是哀家的好孙女啊!这个小贱人,跟她那个愚蠢的父皇,真是一模一样!”

她现在恨不得生吞了云乐。

一首诗,就把她苦心经营多年的贤良名声,毁于一旦!

“来人!”

太后猛地起身,尖声下令:“立刻!马上去把那个小贱人给哀家送去铁勒!哀家就算顶着这骂名,也要让这大夏,再无战事!”

这一刻,和亲的意义,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是为了大夏的和平,为了彰显她至高无上的权利。

而现在,是为了她自己的脸面!

只要云乐公主还在大夏一天,那首诗就不会被人忘记,她老妖婆的名声就一天洗不掉!

可只要把云乐送走,送得远远的,再也回不来。

只要能换来一两年的和平,大夏的百姓就会渐渐淡忘这件事。

他们只会记得,是她这个太后,平息了战火。

到那时,谁还敢说她是老妖婆?

他们只会念她的好!

太后为了自己的名声,已然陷入了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