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战这话刚说完,府门外不远处冷不丁地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

“不用明日了,本王自己来了。”

这声音是……

叶战和沈牧猛地回头,脸上瞬间挂满喜色。

是河阳王秦晨!

他老人家竟然亲自登门了!

这可比他们上门拜访的分量,重了何止十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巩固关系了,这分明是老王爷在向整个上京城宣告——他,力挺叶家!

“快!快去迎接!”

叶战激动得声音有些发颤,连忙拉着沈牧,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只见秦晨一身寻常的锦袍,负手而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正看着他们。

叶战和沈牧不敢怠慢,立刻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别搞这些虚礼。”

秦晨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牧身上,赞许地点了点头。

秦晨随即又神秘一笑,侧过身子,指了指身后一个始终昂着头、身材挺拔,却打扮得像个普通随从,脸上还戴着一层厚厚面纱的人。

“今日,可不是本王一个人来的。”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战和沈牧,笑呵呵地问道:“你们猜猜,本王身边这位,是何人?”

叶战闻言,下意识地打量起那个面纱人。

一个普通随从?

可气度又不像。

身材笔挺如枪,站姿一丝不苟,绝非寻常下人。

但戴着面纱,神神秘秘的,应该不是个普通人。

这老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在下愚钝,还请王爷示下。”

然而,就在叶战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旁的沈牧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无比惊骇的举动。

只见沈牧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那个面纱人,干脆利落地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草民沈牧,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战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陛下?

他喊的是……陛下?那个戴面纱的随从,是当今圣上?

这……这怎么可能!

秦晨瞬间满脸惊讶。

而他身边那个面纱人,更是身形微微一震。

秦晨回过神来,惊奇地看着沈牧,问道:“沈小子,你凭什么断定,他就是陛下?”

沈牧不卑不亢地笑答:“回老王爷的话,能让您老人家亲自陪同,却又气度沉稳,身形笔直,气势上毫不弱于老王爷!最关键的是,还要戴着面纱,刻意遮掩身份,生怕被人认出……”

“如此人物,纵观整个大夏,除了当今陛下,草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那面纱人便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真容!

果然是皇帝!

皇帝满脸微笑的拍了拍秦晨的胳膊。

“皇叔,怎么样?朕就说,朕这身打扮,瞒得过别人,绝对瞒不过这小子吧?”

秦晨也是抚须大笑,满脸感慨:“陛下圣明!这小子,天资聪慧,胆大心细,确实不是一般人可比。陛下能得此大才,实乃我大夏之福啊!”

说到这里,秦晨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随后一声长长的叹息。

“只可惜……皇嫂她刚愎自用,偏偏要听信小人之言,做出这等自毁长城之举,唉!”

这一声叹息,让刚刚轻松的氛围瞬间沉重下来。

皇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动了直接下旨,收回太后印玺的念头。

可母后毕竟是母后,真这么做了,史书上只会记下他一个不孝的骂名。

沈牧看着皇帝脸上的烦闷之色,心里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看来,这位陛下,是跟太后彻底闹翻了啊。

他心思一转,也不等皇帝开口,便抬起头问道:“陛下,您这突然微服出宫……该不会是跟太后娘娘,彻底翻脸了吧?”

“没错!”

皇帝竟也毫不避讳,一甩袖子,气哼哼地说道:

“朕跟她闹翻了!她既然那么喜欢插手朝政,那这朝政,就让她管个够!朕不干了,朕今日就下旨退位,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去!”

这话一出,沈牧嘴角的肌肉不断抽搐。

得,这皇帝怎么还跟个闹脾气的孩子似的?

撂挑子不干了?

这皇帝,是你说不干就能不干的吗?

退位?

这两个字砸下来,叶战膝盖一软,人又跪了下去,对着皇帝就是一通猛磕头。

“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

“如今这节骨眼上,外头虎视眈眈,里头人心惶惶,这大夏可全靠您撑着啊!”

“您要是撂挑子不干了,这天……可就真塌了!”

皇帝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塌了,就塌了吧。”

“朕是真的乏了。”

这话里的心灰意冷让叶战心口一抽,他还想再劝,可他刚张开嘴,沈牧却阻拦道。

“岳父大人,您就别再劝了。”

“陛下这是……有意的。”

叶战猛地回头,一双老眼里全是不解之色。

“你小子说什么?”

沈牧只是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有句话不是说么,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陛下现在看着是让步,是纵容太后,其实啊,就是在给太后和她身后的那帮人,最后的狂欢!”

“等他们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人人喊打的时候……”

“到那时,陛下再以雷霆之势出手,拨乱反正,收拾这个烂摊子。届时,民心所向,大义在手,太后她老人家,便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和资格来阻止陛下做任何事情了。”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叶战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婿,心中满是震惊。

原来……是这样!

这不是退让,这是捧杀!

是阳谋!

陛下在下一盘大棋,而自己这个老家伙,还傻乎乎地以为陛下是闹脾气,险些坏了大事!

再看沈牧,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圣心难测,他居然能揣摩得如此通透,简直……简直是妖孽!

“哈哈哈!说得好!”

皇帝再也忍不住,指着沈牧放声大笑,。

他朝着沈牧,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知我者,沈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