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一瞧他这副护食的样儿,就差没把白眼翻上天去。

还哭穷,这天底下谁有您钱多?

皇帝似乎也觉得气氛有点僵,他眼珠子一转。

“钱嘛,是真没有。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随后道:“朕赏个公主给你,当个平妻,你看怎么样?”

公主?

这哪是赏赐,这是要他的命!

回头叶凝烟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脑袋摇得飞快,赶紧拒绝。

“不行,陛下,这可使不得!”

“臣跟臣的娘子……那感情好着呢!您这赏,臣是真没那个福气啊!”

看他这副吓破胆的样儿,反倒把皇帝给逗乐了。

他心里的那点不痛快也散了。

“行了行了,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

皇帝轻松地一摊手:“那赏赐,自然也就没了。”

沈牧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闹了半天,合着白忙活了?

沈牧用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皇帝。

“陛下……您这么干,臣可要寒心了。信不信我明儿撂挑子不干了?”

皇帝瞅着沈牧那张气鼓鼓的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满天下也就你小子,敢这么跟朕耍无赖。”

他伸手指了指沈牧,又无奈地放下。

“换作旁人,敢这么威胁朕,脑袋早就搬家八百回了。”

皇帝叹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子,一天到晚变着法儿地作死,朕还真有点舍不得砍了你。”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牧解释。

“毕竟,像你这样……有天大的能耐,偏偏又对权位没什么野心,懒得拉帮结派的臣子,实在是太少见了。”

忽然,皇帝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沈牧,你跟朕说句老实话。”

“如果你想造反的话,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沈牧眨了眨眼睛,这是怕我哪天接掀了你的龙椅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

“陛下,您这是……忌惮臣啊。”

被一个小小的赘婿当面点破心事,皇帝却没有丝毫尴尬。

皇帝迎着他的目光,就这么干脆地认了。

“没错。”

“朕就是忌惮你,所以才要听句实话。”

帝王这般坦**,反倒让沈牧放松了不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皇帝眼前不紧不慢地晃了晃。

“那……如果臣说,是十成呢?”

皇帝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然缩紧。

十成?

他盯着沈牧,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就……如此有把握?”

“当然。”

“臣要是真想反,从动念头的那一刻起,这事儿就算成了。”

他看着皇帝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嫌弃的表情。

“可陛下,您也是知道臣天生一副懒骨头,这辈子的念想,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当皇帝?那也太累了!臣今儿头回上朝,就站那么一小会儿,这腰就快断了。您还得天天批那些能看死人的折子……我的老天爷!”

沈牧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说句大不敬的,您现在就是拿绳子把臣捆到那龙椅上,臣也得想法子滚下来!”

“那位置,谁稀罕谁坐去,反正我是不想!”

皇帝听完沈牧这番混账话,竟呵呵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起初还有点压抑,后来是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前仰后合。

“你……你这小子……”

皇帝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你觉得当皇帝不好?你可知,为了朕屁股底下这张椅子,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又有多少人掉了脑袋?”

他有些自嘲的说道。

“就连朕自己,也得一天到晚地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个位置给保住了!”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牧身上。

“你若是但凡在朕面前,表现得谦虚那么一丁点,谨慎那么一丁点,朕今天都得琢磨着怎么弄死你!”

这话他说得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可你偏偏是这副德行,张狂到骨子里,又懒到家了。朕反倒觉得,这天下最不可能篡位谋反的,就是你小子。”

哦?这是给我发了个免死金牌?

沈牧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立马打得噼啪响。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更懒一点?

他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陛下,您要是这么说的话……”

沈牧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思考起来。

“那臣还是觉得,这反……似乎可以造一下。”

“啊?”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听沈牧继续理直气壮地说道:“您想想,我要是自己当了皇帝,想什么时候上朝就什么时候上朝,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那不比现在天天被您抓着干活,累得腰酸背痛要强得多?”

“不然您一天到晚让我干这干那,我这太累了啊!”

……

皇帝瞬间不想说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振振有词的家伙,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全天下的臣子都想着位极人臣,就这小子,是嫌弃当大官。

就在君臣二人大眼瞪小眼,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刘忠躬着身子,身后跟着一队宫人,捧着食盒过来了。

午膳,送来了。

皇帝没好气地瞪了沈牧一眼,指着边上的桌子说。

“行了!吃饭吧!”

他招呼着沈牧在石桌边坐下。

沈牧也毫不客气,膳食一摆上来,他闻着那扑鼻的香气,眼睛直发光。

酱肘子、烤乳鸽、清蒸鲈鱼……

他可不管什么君臣礼仪,伸手就奔着那油光锃亮的酱肘子去了,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皇帝看着沈牧这毫无形象的吃相,先是皱了皱眉,但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不住彻底放开了。

他也放下筷子,撕下一只烤得焦黄的鸽子腿,大口咀嚼起来,浑然忘了自己九五之尊的身份。

就在皇帝吃得满嘴流油时,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在一大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后花园的入口。

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凤簪高耸,衣着华美,不怒自威的脸上透着一股威严。

刘忠眼尖,一瞅见那妇人,赶紧跪了下来。

“奴才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