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暂时不要把沈牧召回来。

他看着气愤不已的刘三刀,缓缓开口道:“刘三刀,你先回去,继续盯着沈牧。”

“陛下这……”

刘三刀一愣,显然没想到皇帝会是这个反应。

“难道陛下不治他个玩忽职守之罪?”

皇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朕再给他几日时间!”

“你且去盯着他,有什么异动,随时派人回来禀报。若是他当把朕的差事是儿戏,到时候,别怪朕让他脑袋搬家!”

最后一句,杀气四溢。

刘三刀见皇帝主意已定,纵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躬身领命:“是,卑职遵旨!”

刘三刀应下差事,心里想着:“哼,我看你能逍遥到几时!等陛下耐心耗尽,有你哭的时候!”

随后便悄然退出了御书房。

待刘三刀的身影消失,御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片刻后,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去,查查叶家在燕归山那边的石灰窑,看看沈牧那小子前日去那里到底在鼓捣些什么名堂。”

随着皇帝话音落下,龙椅后的屏风后面,一道黑影微微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皇帝拿起一本奏折,却有些心不在焉。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工夫,那道黑影再次如鬼魅般出现在屏风后,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禀报道:

“陛下,查清楚了。”

“沈牧前日前往城外叶家石灰窑,是去制作一种叫做水泥的东西!今日一早,他就带着制作好的水泥前往了燕归山作坊!”

“沈牧在燕归山还命人建数座新式石灰窑,计划大量烧制水泥!”

“据叶家石灰窑工匠所言,水泥此物凝固后坚硬无比。”

“水泥?”

皇帝一愣,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还能坚硬无比?”

“这沈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弓弩和百炼钢还没影子,倒先折腾起这劳什子水泥’来了这玩意儿跟军国大事有半点关系吗?”

皇帝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脑子更乱了,对沈牧的行径是越发地看不懂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这水泥究竟有何妙用。

“罢了罢了,想不通,索性不去想了。”

皇帝摇了摇头,将此事暂且放下。

“哼,等他回京,朕倒要亲自问问,他这水泥,到底能有什么用!若是敢糊弄朕,看朕怎么收拾他!”

……

远在燕归山的沈牧,压根儿不知道刘三刀已经把他告了一状,更不知道皇帝正打算等他回去好收拾他呢。

他此刻正在河边,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篝火上,一条肥硕的鲤鱼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鱼皮看着就馋人,浓浓的鱼香味儿更是飘得老远。

旁边,叶卢眼巴巴瞅着,时不时咽着口水。

看沈牧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他忍不住带着点儿小抱怨,压低声音道:“姐夫,砍树挖沙这些活儿,都叫底下人干完了,你倒好,一个人在这儿偷懒烤鱼,也太自在了吧!”

沈牧头也没抬,只顾熟练地翻着烤鱼。

“小卢啊,你知道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吗?”

叶卢眨巴眨巴眼,一脸懵比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沈牧轻笑一声,道。

“简单点说,知识就是,我会的很多东西,你不会。我只要把我会的告诉你,让你照着去做,就能办成大事。明白不?这就是知识的用处!”

跟他掰扯太复杂的,他也听不进。

这么说,他应该能明白个大体意思了吧。

叶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眼睛一亮,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一拍大腿道:“哦——我明白了!姐夫,你说的知识,就是你自己光动动嘴皮子,出出主意,然后让我们这些人跑断腿去干活,对不对?”

原来当个有知识的人这么爽!

以后我也要学知识,然后指使别人干活!

沈牧听得嘴角一抽,这小子的理解能力,还真是……一言难尽。

他没好气地瞪了叶卢一眼,伸手作势就要敲他的脑袋:“你小子,我看你是皮痒了!还敢编排起我来了!看我不收拾你!”

“哎哎哎!姐夫饶命!姐夫我错了!”

叶卢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抱头鼠窜,嘴里连声求饶。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姐夫你最有本事了!”

他可是知道自家姐夫的厉害。

“行了行了,不跟你小子计较。”

沈牧收回手,看着他那副滑稽模样,也是有些好笑。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

“说正事,今天交代下去的那些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

一听问起正事,叶卢也立马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站直了身子,回道:“姐夫放心!都安排下去了!”

“您要的石灰石,已经组织了不少人手,正在山里加紧开采呢!还有您画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新式石灰窑的图纸,我也找了最有经验的老窑匠,让他们照着图纸开始搭建了,估摸着再有两三天就能建好第一座。”

沈牧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些匠人,私底下没少抱怨吧?是不是觉得我让他们干的都是些没名堂的瞎活儿?”

这时代的工匠,经验主义根深蒂固,对新事物抱有怀疑也正常。

叶卢闻言,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道:“姐夫你真是神了,这你都知道!”

“他们可不就在抱怨嘛!尤其是您弄的那个什么水泥,哦不,现在叫混凝土,他们意见最大了!”

叶卢模仿着那些老匠人的语气,撇着嘴道:“这玩意儿,稀汤寡水的,跟和烂泥巴有啥区别?能干啥用?还说能比石头都硬,这不是糊弄人嘛!”

叶卢说话,咧嘴一笑:“嘿嘿!说实话,要不是姐夫你每次都能搞出些好东西,我心里也得犯嘀咕,那玩意儿看着确实不怎么靠谱。

沈牧听完,却只是淡淡一笑,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让他们说去吧,这种东西,他们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也正常。”

他将烤好的鱼从火上取下,撕下一块吹了吹,递给叶卢,“尝尝,刚钓上来的,新鲜。”

叶卢接过鱼肉,也顾不上烫,塞进嘴里。

“嗯,香!真香!”

沈牧自己也撕下一块,慢条斯理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