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直接将纸铺在地上,拿起炭笔画了起来。

叶卢和梁成伸长了脖子在旁边瞅着,只见纸上渐渐出现了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奇怪怪的图形,有圆的,有方的,还有各种线条标注,看得两人是云里雾里。

没一会儿,几张画着复杂图形的纸张便完成了。

沈牧吹了吹图纸上沾染的尘土,这才将它们递给梁成,指着图纸说道:“梁主事,这是石灰窑的图纸。你马上组织人手,按照这个图纸上的样式和尺寸,给我尽快把这些窑建起来!速度务必要快!”

梁成双手接过那几张图纸,低头仔细端详。

只见上面的窑炉样式,跟他以往见过的土窑大相径庭,结构复杂了许多,还有些他看不懂的标记。

“这……这又是什么新名堂?”

“这窑看着也太古怪了,能烧出石灰来吗?”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沈大人!小的这就去安排人手,保证尽快把窑建起来!”

“嗯。”

沈牧满意地点点头,又对一旁的叶卢道:“你小子也别闲着,那边的工匠不是还在敲石头吗?你过去给我盯紧点,让他们继续把那些大石块敲碎,标准还是那样,两个拇指大小!”

“放心吧姐夫,保证完成任务!”

叶卢拍着胸脯道。

吩咐完这些,沈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溜达到河边,砍了根根细长竹竿,又让护卫去潮湿的土里挖些蚯蚓作饵。

他便寻了个水流平缓、岸边有树荫的舒服地儿,优哉游哉地钓起鱼来。

“嗯,这才对味儿嘛!”

沈牧眯着眼睛,感受着河风拂面,心里别提多惬意了。

当领导的,动动嘴皮子,指点方向就行,哪能事事亲为?

他这个赘婿,可不想真成苦力。

胸无大志、贪图享乐,这钓鱼摸鱼的悠闲姿态,才符合他的人设。

手底下这么多人能用,让他们去折腾就好。

他只消在关键时候出来指导一下,然后就负责享受生活,完美。

河对岸一棵参天大树的浓密枝叶间,一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缝隙盯着沈牧。

这人正是奉了圣上密令,暗中保护沈牧的大内第三高手,刘三刀。

此刻,刘三刀的眉头紧皱着,一脸不爽的样子。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居然让老子,堂堂大内第三高手,来保护这么个废物!

瞧瞧那边工地上,工匠们忙得热火朝天。

就连永安侯府的小侯爷叶卢,都在那儿扯着嗓子吆五喝六地监工,忙着不停。

这个沈牧!居然还有闲心在这儿钓鱼?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别人累死累活,他在这儿享受人生?这算什么事儿?简直是岂有此理!”

“不行,这事儿我必须得立刻、马上,禀报给陛下!绝不能让陛下被这种偷奸耍滑之辈给蒙蔽了双眼!”

刘三刀沈牧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差点没忍住直接跳出去把那鱼竿给撅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知道,这燕归山的作坊周边,有很多军方高手住手,沈牧在这里安全得很。

想到这里,他便不再犹豫。

刘三刀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从大树上跃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即,他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个口哨

哨音刚落,不过片刻之后,不远处的密林中便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精壮战马,快速跑到了刘三刀面前。

刘三刀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那马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一振,便如离弦之箭般,带着刘三刀朝着京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刘三刀便来到宫门口,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铁令牌,在守门的禁卫军面前一亮。

那禁卫军士卒一见到这块令牌,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行礼,迅速放行。

刘三刀收了令牌,闷头就往宫里去。

劲直来到御书房门口,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一瞧是他,哈着腰请刘三刀稍等,自个儿赶紧跑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小太监便回来了,脸上堆着笑说:“刘大人,陛下宣您呢。”

刘三刀嗯了声,抬脚进了御书房。

几步上前,单膝跪下,抱拳道:“卑职刘三刀,参见陛下!”

皇帝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地问:“刘三刀,你不去护着沈牧,跑回来做什么?”

刘三刀一听这话,有些恼火的说:“陛下!那沈牧,根本不值得卑职这般费心护着!”

“哦?”

皇帝终于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刘三刀。

“何出此言?”

他倒是有些好奇了,刘三刀是他的心腹,向来稳重,甚少有这般恼火的时候。

“陛下有所不知!”

“那沈牧奉了您的旨意去燕归山,可他到了那里,正经事一件没干!卑职亲眼所见,他先是让那工坊的管事,带着工匠在河边胡乱砍伐树林!”

“工匠们辛辛苦苦从山上采了石料,本是用来夯实地基的,他倒好,非让人把好端端的石块全都敲成碎石!”

“这还不算,他还让人挖了大量的河沙,跟那些碎石掺和在一起,说是要浇在地上!陛下您说说,这沙子碎石和稀泥,能有什么用?不是瞎胡闹吗!”

“最可气的是!”

刘三刀越说越激动。

“他把手底下的人使得团团转,自己却跑到河边,优哉游哉地钓起了鱼!陛下!军工事务何等要紧,他身为督造之人,竟敢如此怠慢公务,沉迷享乐!此等纨绔之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知道投机取巧,游手好闲!陛下,此等人物,哪里值得卑职寸步不离地护着?”

皇帝听着刘三刀的抱怨,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钓鱼?”

“朕让他去督造弓弩,他还主动请缨要冶炼百炼钢,这两样可都是军国利器,工期都紧巴巴的。”

“他倒好,还有这闲情逸致去钓鱼?”

“莫非……这小子知道自己揽下的活计太过棘手,根本完不成,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先快活一日是一日了?”

“不像啊,这沈牧以往的表现,可不像这般没有担当之人。”

皇帝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沈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不过既然自己已经下了旨意,此时此刻也不好过多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