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似乎没察觉到他那一闪而过的轻视目光,淡淡一笑,也不多言。

只是将手上的宝剑往前一扬。

“陛下惊雀剑在此!”

索亮大惊失色,竟然是陛下的惊雀剑!

他只觉后背一阵发凉,方才那点轻慢之心瞬间消失。

噗通一声,索亮单膝跪地。

“末将索亮,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牧收回剑,语气平淡道。

“都起来吧。”

“本官工部郎中沈牧,奉陛下旨意,即刻起接管燕归山军工作坊一应生产事宜。”

索亮已经被震惊得不行了,这位爷居然是带着惊雀剑来接管作坊!

看来他不是来镀金那么简单的了啊。

“末将这就去禀告梁主事!”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便朝着作坊深处快步跑去。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青色布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正一路小跑着过来。

人还未到近前,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下官梁成,拜见沈大人!不知沈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那梁成跑到沈牧面前,长揖及地,姿态放得极低。

他听索亮说来了一位手持惊雀剑的沈大人,要接管作坊!

当时就被吓得够呛。

沈牧抬了抬手。

“梁主事不必多礼。”

“从今日起,这燕归山军工作坊,一切事务,皆由本官一人决断。”

“若有任何人,胆敢阳奉阴违,休怪本官手中的惊雀剑,不认人!”

梁成听着这带着杀气的话,只觉得脖颈一阵发凉。

这位沈大人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强硬!

而且又手握陛下御剑。

看来以后在这作坊里,日子不好过了。

他连忙再次躬身,大声保证道。

“下官定当竭尽所能,一切听从沈大人号令,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牧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表态,随即迈步便向作坊内走去。

“带本官四处看看。”

作坊内部与沈牧想象的倒也相不多,一排排的屋舍,大多是砖石结构,不少屋顶上都冒着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沈牧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和忙碌的工匠,一边开口询问梁成。

“梁主事,如今这作坊之中,每日能够生产出多少百炼钢兵刃?”

梁成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苦涩的笑容。

这沈大人这一开口就问到咱的痛处了。

这百炼钢要是那么好造,咱也不至于待在这作坊五年都未能升迁!

梁成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回禀沈大人,这百炼钢……实在难得。”

“咱们这作坊,如今即便是最好的匠人,用最好的铁料,也需得半月时间,才能勉强锻造出少量的百炼钢。”

“而这些百炼钢,也仅仅够打造出数把上好的兵刃,这都还是运气极佳的时候。”

“若是运气差些,便是一个月,也未必能产出合格的百炼钢来。”

沈牧听到这些话,有些不解的问。

“哦?这是为何?”

梁成赶紧解释道。

“回沈大人的话,症结就在这无数次的敲击捶打上。”

“每一次落锤的力道轻重,每一次入炉煅烧的火候掌控,全凭匠人的一双手,一双眼。”

“这人力哪能做到分毫不差?”

“温度高一分,钢就脆了;力道小一分,杂质就去不尽。”

“如此一来,锻造出来的百炼钢,品相自然是参差不齐。”

“品相不佳的,自然也就无法用来打造上好的兵刃了。”

沈牧听着,心中已经有了些了解。

还是在工艺的精准控制上出了问题。

纯靠人工,确实难以保证每一批次的质量稳定。

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既如此,便带本官去锻造百炼钢的地方亲眼看看。”

“是,沈大人请随下官来。”

梁成当即在前面引路,沈牧与叶卢紧随其后,向着作坊的腹地走去。

还没来到工棚,一阵密集而有节奏的叮叮当当声便先传了过来。

“沈大人,前面拐过去,就是咱们作坊的百炼钢锻造坊了。”

“这声响,正是坊内最有经验的几位老师傅,在轮番捶打钢坯。”

很快,一排工棚便出现在了沈牧面前。

工棚之内,十数个巨大的炉子一字排开,匠人赤膊着上身,挥汗如雨,在各自的工位上紧张地忙碌着。

梁成见状,中气十足地喊道。

“工部郎中,沈牧沈大人驾到!”

工棚内原本鼎沸的人声和叮当的锤击声,随着梁成这一嗓子,霎时间安静了不少。

那些正忙着打铁、拉风箱、搬运赤红铁料的匠人们,闻言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随后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小的们参见沈大人!”

然而,工棚最深处的几个锻打台前,却依旧传出沉重锤击声。

那些匠人依旧挥舞着手中沉重的锻铁大锤,一锤接一锤,精准而有力地砸在锻打台上的钢坯上。

叶卢见状,眉头微微一挑,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没看到有上官来了吗?

居然还敢在那儿敲敲打打,不来拜见上官?

梁成眼见沈牧的目光也投向了那几位依旧在忙碌的匠人,生怕这位年轻的大人因此动怒,连忙抢在叶卢开口前开口解释。

“沈大人,您看……那几位匠人,他们正在锻打的,便是百炼钢的原坯。”

“此物锻造,最为耗时耗力,也最为讲究。一旦开始,中途便万万停不得,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是以,他们并非是对大人无礼,实在是身不由己,抽不开身,还请沈大人千万恕罪,莫要怪罪他们。”

沈牧轻轻摆了摆手。

“无妨,锻造军国利器乃是头等大事,岂能因俗礼而废?”

随即,他转向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普通匠人。

“都起来吧,不必拘礼,各自继续手头上的活计便是。”

众匠人闻言,纷纷叩首谢恩,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

沈牧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那几位锻打百炼钢的匠人身上。

只见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

沈牧心想,这就是古代百炼钢的锻造工艺吗?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百炼,这完全就是靠着一锤接着一锤硬锤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