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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向深蓝衫女子道:“城主大人现在可还考虑与太女的人合作吗?”
深蓝衫女子声音颤抖的指着我,“你,你竟然把太女的人给杀了?”
前世的张骞出使西域游说各国联合起来抵抗匈奴。一个国王开始对他们很热情,但在匈奴也派来使者后就对他们冷淡了许多。张骞对随同自己出使的同伴说:如果再等下去,他们只怕不但达不到目的,还会被国王交给匈奴使者以显示诚意。于是就与同伴趁夜偷袭匈奴使者的住所将他们杀光,国王见此,知道匈奴使者死在自己的地盘上,无论如何也得罪了匈奴王,于是终于下定决心与汉朝联合抵抗匈奴。
我笑笑道:“阮洁可是死在城主大人的地盘上,大人若说是我杀的,太女殿下会相信吗?”
深蓝衫女子又怒又气看着我们说不出话来,最后好象泻了气的皮球一样坐了下来,“你们想怎么样?”
我蹲了下来,在阮洁身上摸索,找到我期盼的东西——一封信笺。里面的内容与我所想仿佛,是太女写给五丰城主,让她听从阮洁的指挥,借辽军之手清除不臣分子秦王楚风。至于清除之后,辽军怎么办,却是只字未提。想来这五丰城主能在边疆城市稳住自己的位子,必然还是有些远见,皇女间的争斗从来不缺少炮灰,而与敌国扯上关系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大概也是这位城主大人一直不愿意答应合作陷害前来的楚军。而阮洁大概也觉得这城主并不那么好驯服,所以这封信也没有拿出来。
“城主大人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辽军到达五丰城只在半日时间内,大人是打算把我们双手奉上再打开大门迎接呢,还是与我们协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比较好?”
深蓝衫女子已经恢复了镇定,盯着我看了看,“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让方少尉带着她的士兵去找卢云,将事情告之于她,并让她带领队伍稍退几里,将三千士兵隐藏好。然后我让人把雪衣,全影,楚风叫了进来。雪衣和楚风见到阮洁的尸体非常惊讶,等我将事情说过后,楚风忍而不发,雪衣哼了一声,全影不知道楚风身份,只对阮洁嘿嘿阴险的笑了一笑,也不说什么。
阮洁还有两手下在城主府中,已经被我们控制。城主平阳对她们一翻威吓利诱后,两人就把什么都招了。辽军计划在今天下午申时左右到达,打算到达后与在五丰外守侯,到时候与五丰城中人对我们联合夹击。我让阮洁手下将按照之前的约定与辽军联络,只是她回城后会将辽军的位置和人数告诉我们,而太女的计划中最后被夹击的人换成了辽军。
手一挥,队伍整齐的停了下来。
岳恒望了望不远处的五丰城,虽然如同大将军临走前嘱咐的一样,一路行来未遇到任何阻碍,和楚太女的门人接触也很顺利,但是为什么她从刚刚开始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呢。
“将军,有什么事情吗?”身边的亲卫察觉到自己的不对。
岳恒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异常,或者是她太多心了吧。
“叫大家警惕些,继续前进。”岳恒道。
队伍继续前行。五丰的城门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看到城门,岳恒心里微微安定了一点,毕竟目的地已经在眼前。她打量着这座城,果然不愧是大楚边疆第一大城市呢,想到大将军的计划,只要将那三千援军干掉,然后趁五丰城的守军松懈的那一瞬间,夺城而入,杀她们个措手不及,直接掐断大楚主力的粮草供应,看她们还拿什么来打。
回想起楚太女的门人对自己一脸阿谀的表情,岳恒不禁冷哼了一声,一个能拿自己国家的城市来收买敌人,为除掉自己皇妹而不择手段的皇储,这样的国家能有什么前途。不过想到自己国家的太女,岳恒长叹一口气,摇摇头,挥鞭准备继续前进,耳边却忽然传来声势浩大的破空之声。
岳恒一个军人的身体本能翻身下马,藏在马身侧,躲过飞来的箭矢,耳边却响起身后士兵传来的哀号惨叫,心中一紧,莫非是楚军赶来了——不对,她们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岳恒心中不敢置信:早在几日前湖上的船只不是都被谴走了吗?即使她们坐小渔船赶来也是今天半夜之后的事情了,怎么可能!!
虽然情势紧急,岳恒脑中却是一片清明,如果说埋伏在这里的人是来援的三千楚军,难道五丰城的人会不知道?若是知道为什么今天前来联络的楚太女门人一个字都没有提。岳恒心中一凉:中计了!
她高声喊道:“撤,快撤!”
可情况已经不容岳恒控制,她等一轮箭雨过去,转头见到队伍的最后站着密密麻麻们的楚国士兵,她们表情坚毅,手中的凶器蓄势待发,杀气腾腾。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将领,面沉如水,只是拉缰驻马在那里,看上去却是高贵威严,不可侵犯。
青年将领挥手下令,“杀。”
楚兵如同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岳恒看了看自己的士兵刚刚被一轮箭雨袭击,活着的都还没有从惊惶中镇定起来,被对方一冲锋立刻散了队形,很快就节节败退,退的方向却是朝着五丰城门。
岳恒心中大叫不好,如果向前冲过去,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若是退了,就是面临这支楚军与五丰驻军的两面夹击!!到那个时候,焉有她们活命的机会?
岳恒焦急的高声道:“杀过去,不许向城门撤退·”
可是士兵们已经被楚兵打昏了头,那里还分东西南北,只一个劲向向压力小的方向逃去,而队伍中的士兵因为队尾的士兵的惊慌和人流的冲击,为了防止自己被挤散也不得不夺路而逃。整个队伍一片混乱,士官们根本喊也喊不住,连自己也都给推得七零八落,动作慢一点,后面的楚兵就到了面前,扬刀就砍。为了保命,所有的人都不得不在向城门的方向逃窜。
连岳恒也被士兵们冲的站不住,无可奈何的被冲在的城门前。而这个时候逃到城门口的士兵,大约只有原来人数的一半了。
五丰城的所有门都紧紧闭合着,没有一个守兵在外面。岳恒与士兵们刚刚逃到城门前,城上忽然出现一排又一排的楚兵,她们居高临下的站在城楼上,齐刷刷的拉开了弓箭,比对着下面,无数雪亮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着死神的气息。
岳恒此刻终于忍不住狂骂道:“不守信用的楚狗!竟然耍你大娘!你大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回答她的是比刚刚更加密集的箭雨。
岳恒身边无数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企图用手中的兵器抵挡袭击,却也只是徒劳。此刻青年将领已经带人追了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不给剩下的企图逃走的士兵机会,因为先前的折损,几乎是两个甚至三个楚兵围住一个士兵——这那里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是毫无人性的屠杀!!
岳恒一边用手中剑挑掉飞来的剑,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被人一个一个杀掉,心中痛如无数刀在绞动,她一面恨自己太大意没有发现楚人的阴谋,一面又恨楚太女的阴险毒辣,仇恨在她的胸膛燃烧着,长啸一声,一刀扫过,围过来的两个楚兵顿时捂着胸口倒下了,但马上又有其他楚兵围了上来,岳恒匆忙间扫一眼身边,却发现自己身边十米内尽是楚兵,只有几个自己的士兵还在远处挣扎。
岳恒不看还好,看罢心中越发的绝望起来:难道今天就要命绝于此吗?她如同疯了一样大吼一声,向周围的楚兵飞快的砍去。
血花在眼前飞舞,身体也逐渐麻木,直到岳恒再也没有力气抬起一只手指,终于倒下。眼睛却忍不住恨恨的向那高耸的城楼看去,不经意于众多身形彪悍的士兵中,望见一个周身气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十七八岁少女,楚军少尉着装,正向城楼下望来,最后视线对上她。
那一双见而难忘的清亮黑眸里,也无悲伤也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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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云告诉我领着这一队辽兵的的将军名叫岳恒,是钦原手下两大干将之一,此翻派他来执行夺五丰城的任务,必然是对此非常看重。
卢云看着我,露出欣赏和折服表情,“钦原手下两大得力干将——‘黑狐’与岳恒都栽在你手中,不知道她此刻做何感想?我看你大概就是她的克星了。”说到这里,又认真盯着我道:“最近小心点,若钦原把你看成眼中钉,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处掉你的。”
我点头道:“我知道了。”
在士兵们一片热切的崇拜和倾慕的眼光中走过,我颇有些不适应。以前的士兵看着我多是佩服中含着畏惧,现在却逐渐转成另一种新的狂热了,我不得不适应一下自己新的群众形象,和她们一一打招呼,回应她们的欢呼和赞美,不过说实话,我心还是很温暖的。军人的赞美不比文人的赞美,是最真实而坦诚的,是最难以得到,但也是含金量最高的。我可以无视那些所谓才华横溢的才女们,或是名门大家们的评价和念叨,却不能忽视哪怕一个士兵的声音,因为这是经历过生死淬炼后的生命发出的。
全影笑嘻嘻走在我身边,“看来跟着你是对的。不然到那里开这种眼界。以前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天才的存在,现在见到你,我算是服了。我是看着你进军营,不到两个月成长到你这样,我自己都有种做梦的感觉。你老实说,你以前一副新蛋一样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
我也呵呵一笑,不理会她的调侃,道:“受伤的士兵我刚刚去看过,你一会再去问问她们还有什么差的没有。我们也算帮平阳城主保住了她的城,缺什么就找她要,这是她应该出的!”
全影是个搜刮迷,我这么一说自然大对她胃口,立刻神采飞扬道:“是,属下明白。”看着她兴高采烈的离开的背影,我心道平阳这下非出血不可了。不过,我很乐见其成。
对于阮洁之死的处置,我们与平阳统一了说词:有辽军奸细冒充太女门人,企图挑拨太女与秦王的关系,并借机牟利。平阳城主与我们商议之下决定将计就计,将辽军骗到城下,对她们实行了反夹击。
平阳城主打算将此事上书了京城的那一位,楚鸣自然不会跳出来否认,否则就是不打自招,承认了自己勾结敌国谋害皇妹的举动,这个哑巴亏她是理所当然的吃定了。我可以预想她听到这封奏折时候的表情,心中顺畅无比。
我们的在城内休整了一个时辰,我去找了卢云,向她道:既然五丰城已经没有威胁了,而两国主力还在交锋,何不利用此机会再倒打一耙过去了。卢云也觉得是个好机会,便按照我说的向平阳城主借兵一万——当然粮草和装备要她自己出。
平阳一听借兵,立刻把目光转向,那抱怨的目光仿佛在说:“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出的主意!”
我一副老实本分的下属相,默然不语的站在卢云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到。只听得平阳无可奈何道:“卢将军客气了,平某一定全力协助。”
又一个时辰后,因为五丰城驻军的加入,我们的队伍比来的时候增加了三倍多,兴致勃勃的向辽边进发。
因为主力尽出,辽的后方兵营空虚,我们几乎没花什么时间就拿了下来,并向正与萧敬平、萧炎交战中的钦原发去已经在五丰得手的假消息,让她们继续安心在战场上纠缠。剩下的事情便是拿下宴都。
根据斥候所报,宴都的防卫程度比以前要高出许多,城楼上卫兵来来往往,十分警惕。
钦原是西辽有名的大将,我并不知道能骗她多久。但是我需要在她赶回之前将宴都拿下,如果我能取得宴都的控制权,当钦原赶来的时候,我就能将五丰城的夹击战再在宴都上演一次,但如果不能提前取得控制权,被钦原和宴都城夹击的就是我们了。在事前有准备的情况下,我充其量只能保证有一条退路而已,而且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将风险和收益相比,考虑当前的情况,我认为有一搏的价值。
方少尉是我从五丰城救出的,对我心怀感激。她曾亲眼见我笑谈间杀人,果断夺取主动权,逼迫五丰城主站好立场,一举扭转死局,因而对我的决断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觉得有些冒险,也未做反对。
而谭少尉却认为此举太过冒险,一旦失败,损失将非常惨重,当下十分反对,看我的眼神也有些不满,“素少尉,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计划一旦失败会有什么后果?”
我将计划说完后,便再未做声,让其他人争论,将决定权交给卢云,并不居功向她施压。一支队伍中,主将的权威是很重要的,我并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卢云的威信。
卢云将头转向我,表情严肃无比,“你有几分把握?”
我望了望不远的宴都城,“五分。”
谭少尉冷笑一声,“和没有说有什么区别!”
卢云低头考虑一会便道:“按你的计划去做吧。”
我拆了几十顶小帐篷,又在树林里砍了许多竹子,令人做了一百架简易的滑翔翼,又挑了自愿冒险的士兵,扛着滑翔翼爬上宴都附近的山顶上,在山上等了大半夜,终于等到我盼望的风向,便领着一百士兵向山下跳去。
雪衣,全影,楚风说什么也要跟上来。我想想几人身手还算可以,便允许她们加入。
在夜色的掩盖下,我们悄无声息的降临到宴都城内,让我庆幸的是,匆忙中赶出的滑翔翼并没有出什么差错,但是并没有中途坠落出现伤亡,虽然有几个士兵降落的位置比预计的有些偏差,当然这也是难以避免的。好在我事前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以及发生意外后怎么处理的事项都一一说明了,落错了地方的士兵自然会找回来与我们汇合。
很快大家都集中了。我带了二十个最机灵的摸向城门,与守门的士兵纠缠起来,我与全影趁机将门闸放了下来,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声音,惊动了城楼上下所有的辽兵,她们一起向我们蜂拥过来。这个时候早就埋伏在周围的我们的士兵们也都冲来过来,与守城的辽兵纠缠起来。
站在高处的楚风一见城门开了,立刻拉开信号弹,一颗红色的流星冲上天,在半空中啪的炸开,看起来格外醒目。
我们百人与守城士兵纠缠不到十秒,城门外突然爆发震天的吼声和急驰中的马蹄声。大家闻之面容都一松,辽兵却都慌了神。她们何曾想到城外竟然有这么多的埋伏。有人立刻高喊道:“快,快守住城门!弓箭手,投石手回到自己的——”声音戈然而止。
正打算过去解决那个企图恢复城防指挥者的我抬头一看,雪衣站在城楼之上,将剑抽出那人身体,带出一串血珠飞落。他的面色在夜光下有些朦胧,一头长发束在身后飞扬,宛如一尊死神降临凡间,令人望之却步。身边的辽兵都紧张盯着他,无不露出惊恐的表情,胆小的见长官被杀便逃之夭夭,或有勉强能提刀反抗的,最后也一一被送归尘土。
不到一分钟,卢云就带了一万三千名士兵冲进城门来,令其中四千冲上城楼。我曾经来过宴都,将城中重要的地点,如司衙,兵器库,粮仓,军防营路线一一指给其他士兵队长。城中的守备军虽然戒备不错,也做出了最快的放应,无奈我们的速度太快,根本没有给他们还手的机会。
不到一个半时辰,宴都——这座大辽的第一大边境城市,在半年内第二次落到大楚军人手中。城中的居民大约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并没有发生太多的**,很快就被控制了起来。
一面将俘虏安置好,一面让士兵做好城防准备。卢云按照计划,在宴都城上点燃烽火。
烽火的浓烟带着橘红色的火星,冉冉飘上天空,在黎明的淡蓝色天光中,显的格外的醒目。
我站在台下望着烽火,忽然想起了前世里“烽火连天”四个字,现在切身看到,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雪衣走到我身边,握起我的手。我们相对一笑倚在彼此肩头,享受这兵嚣后的片刻宝贵的宁静。
172
卢云让驻守城楼的士兵都换上了辽兵的军装。因为有时候会上城楼看看,免得换来换去的麻烦,我也换了一件西辽士兵的衣服。
全影瞧着我一身新装备,忽然把出剑来,对我喝道:“那里来的奸细?还不束手就擒!”
周围的士兵都是我的人,见全影说的一本正经,全都笑了起来。
我举起双手,装做惶恐的样子,“大、大姐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士兵们见平常总是微笑多于说话的我也会开这种玩笑,不觉得也轻松的大笑起来。
我眼睛在人群中扫一眼,笑嘻嘻的走到一边,低声问,“萧风呢?怎么最近总不见她和大家在一起?”
全影笑脸一垮,不屑道:“谁知道?大多时候还算正常,可时不时就冒些古怪脾气。我看她原来还是富贵之家出身的,一点不顺意就一副好象谁都欠了她钱一样的。”
我回想了一下,楚风最近表现是有些怪怪的,以前总是厚脸皮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最近却似乎有意在回避我——难道是对我掩盖了她的才华有计较?或者我应该稍微收敛一下自己的光芒,让自己的下属也有机会展现一下才华?
想到这里,我微微怔了一下。
忽然发觉自己对楚风的厌恶感不知不觉中减淡了许多。也许一起共过患难的人,真的容易对彼此产生好感和信任的。那日,她不惜自伤弯弓一射为我解去的一难,虽然我不认为她救了我的命,但就楚风角度看,她确实是有心救我——明知我对雪衣有求慕之心,也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排除到皇位之外,我于她已经没有什么的用处,但她却还是选择了救我。
微微一笑,楚风选择了我作为可以共生死的同伴,我内心自然会下意识将她看做自己的同伴。既然如此,我对脑袋冷不丁冒出来想要为楚风的“前途”谋划一下的想法便释怀。
楚风正在军帐中躺着小憩。
我轻轻走了过去,踢了她小腿一下,“吃多了呢?在这里挺尸,不用去做事吗?”
楚风发现是我,微微愣了一下,坐了起来,“是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还在为楚鸣想要谋害你的事情烦恼吗?”我拉过一个垫子,也坐在地上。
楚风轻轻笑了一声,“我与楚鸣争斗多年,她害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虽然规模大点,但也不至于让我难过吧。相反,她要是什么都不做,我才该害怕呢。”
“你最近有点不对劲。”我直视她的眼睛,“太玩命了。你刚刚来的时候倒不是这样。”
楚风并不躲避我的视线,“那你认为我应该是什么样子?”她的眼睛一下子又恢复了以往的锋利和明亮,“素华衣,我其实很羡慕你,也嫉妒你,钦佩你,也讨厌你。你的才华足以让你身边每一个人仰望,也足以让每一个人黯然失色。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假如你失去这一切,会是什么样一个人?”
我微微一笑,“结果呢?”
楚风把自己又扔回**,手枕着头,如同一个普通士兵一样大大咧咧没有一丝一国亲王该有的形象,“结果没有答案。如果没有这些,你就不是素华衣,你也不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更不会让我去考虑这个无聊的问题。”
“父亲临去世前,让我照顾好雪衣。”楚风似在自言自语,“我也一直以为,我会一直一直照顾下去——我和雪衣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事情,但我知道他心里也明白。直到你出现,素华衣,”楚风转过头来,眼神复杂的看着我,良久又转过头去,“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雪衣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可一旦拿定主意,谁也改变不了。他心中属意于你,而在我又失去了继承权,也失去了保护他的权利,但皇姐是不会放过他的。所以,现在能和她抢雪衣的人,只有你——素华衣,只有你!”
楚风缓缓道:“皇家不会允许萧家的儿郎嫁给皇帝以外的皇女,但反过来说,除了嫁给皇帝的那一位,其他的萧家子是可以嫁给皇室外的人。冲这一点,你们俩还有一丝希望。我知道你的才华,也了解你的性子,军营是比官场更适合你的地方,如果你能立下不世之功,在军营中取得权威,你与雪衣将来未必没有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风在劝我为与雪衣的未来在军中博取军功,我自是明白,可是我们俩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吧。
我站了起来,“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话?你并不希望我和雪衣在一起的吧。”
楚风苦笑道:“我原本是不希望的。但是现在,除了你,谁还能给雪衣幸福?”
我沉默的一会,“就因为你认为自己做不了皇帝?”
“这一个理由难道还不够?”
我轻轻叹了一声,过一会道:“你就这么相信天命?难道你认为楚鸣比你更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楚风仿佛是笑一声,“你何必来问我这个问题??难道你认为她比我更有资格?”说到这里,她神色又黯淡下来,“但是不认命不成,天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什么都改变不了!自大楚建国以来,一千多年,素衣门的问天仪式从来没有出过错,我能做什么,若是真有异心,母皇只怕头一个饶不了我。她是母亲,但首先是一个皇帝,她不会允许扰乱社稷的人存在的。”
我哼了一声,“你对素衣门了解多少,就这么肯定一个不知道那里来的人说的话?”
楚风反问道:“那你又了解多少?”
我被呛住,撇了撇嘴,准备离开。楚风在我身后追了一句道:“小心楚鸣,不管是因为雪衣,还是你坏了五丰城的计划,她不会放过你的。”
“楚鸣?我很想看看她打算怎么不放过我法?”我轻蔑的笑了一笑,“如果有朝一日你站到我的敌对面,我倒觉得应该更小心些!”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对楚风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或者是我第一次与她相间不欢的后遗症吧。
楚风哑然失笑,“你真是高看我了,我现在不过一个被扫地出门的皇女,能不能活到下一任皇帝登基都有问题的人,有什么值得小心的?”
我瞟了她一眼,“我问你最后一句,如果你做了皇帝,你会与我抢雪衣吗?”
楚风开始只是好笑,见我面色严肃,才敛了笑,好久之后,“我不知道。我——对雪衣,并不是没有心的。但是,那天,他跟我说,对不起……”
我手心扣着三枚铜板,只要我把这三枚铜板撒下去,楚风的命运就会立刻出现在我面前。作为天命师的我参与了她的生活,我所能看到的命运线会很模糊,但是她是否能成为九五之尊,是肯定能看出来的。
我并不爱使用天命师的力量,预知一个人的命运并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并且,每使用一次力量,对天命师身体也有损耗。但偏偏这个时候,我心中止不住想要看她的未来到底是通往何方,她是否可能坐上那个位置,还有雪衣——我猛的咬住自己的下唇,手控制不住发抖。
我从来没有对未来这样惶恐过!
如果楚风真的是皇帝的话,如果雪衣注定要做皇夫的话——我该怎么办?要改变吗,要改变命运吗?
素衣门的历史上并不是没有逆天改命的先例,但代价是——生命。
如果以此为代价,我逆不逆天,又有什么用处?无论怎么做,我都无法与他相守。
“华衣,你在做什么?”
我身体一抖,手中的铜板险些掉在地上,转身,雪衣的眼睛,如同水一样温柔,雪一样干净,里面是我最爱的夏夜里最深沉的星光在闪耀。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刚刚见到你还很好的,怎么就——”
我一时间心乱如麻,一把将雪衣抱住。雪衣愣了一下,恼道:“做什么?这是在外面呢!”说着要挣脱我的手。
我死死绑住他的双臂,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一下下,就一下下,让我抱一下。”
雪衣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雪衣柔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华衣,你有什么,说出来好吗?我不希望什么你都是一个人承担,还有我呢!”
“没什么,只要你一直站在我身边就好了。
一天之后,钦原果然回援宴都。
卢云早已经让斥候通知萧敬平宴都重新落入我们手中的事情。萧敬平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带人一路追在钦原后面。
一场对峙双方都损耗不少,加上匆忙撤退,辽军军心不稳,一路逃兵无数。若不是钦原治军有方,只怕又要上演一次辽军洗劫宴都的惨剧。只是这次,她没有这个机会了,钦原同还剩下的主力两万人被大楚主力堵在了宴都城下,而钦原在数叫城门不开的情况下,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中计。
城外五万楚兵,城内一万三,三倍于钦原的兵力,谁都知道,再打下去,只是徒增伤亡。
我立在城楼之上,看见一匹神骏的白马上一名英武中年女子满面的羞愤与绝望,周围环绕她的人神色紧张。卢云走过来告诉我,此人就是钦原。
钦原面如死灰,对身边的亲兵说了几句什么,忽然引剑自刎。
我一把夺过身边守城士兵的弓箭,引弓,翻腕,一支锐箭如同闪电打在她的剑身上,将剑锋击偏。
钦原的亲兵们方才反应过来自家将军要寻短见,忙夺下她的兵器,一个个泪流满面,苦苦哀求。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等来了钦原带两万辽兵投降的消息。
消息传来后,所有的楚兵都欢呼起来,喊声震天,“大楚万岁,大楚万岁!”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良久。
雪衣走上城楼站到我身边,“华衣,你不高兴吗?我们胜利了。”
我机械的回答,“高兴,怎么会不高兴?”
雪衣小心的打量我的眼色,“可是你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我默然。
雪衣要我怎么告诉你我的不安,我的忧虑。望向已经熄灭的烽火台,隐约感觉上依旧有没有散去的硝烟味道。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感觉到焦虑,为什么我会如此的惴惴不安?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这难道也是天命师的本能?我没有听师傅说过天命师在占卜之外还有预知危险的能力,还是我自己心思太过沉重了?
173
钦原与两万辽兵投降大楚的消息如同重磅炸弹,在大辽的朝野中炸开。没有人能料到在军中素有威望的钦原竟然在不到两月时间内败了,而且败的那么惨。
素华衣,成了楚辽两军和朝廷中提起频率最高的三个字,她入伍短短两个月内从一个小兵升到了少尉,自己手上不下千条辽兵性命不说,又带领不足二十人阻止了西辽装备最精良的“黑狐”对,后更是巧施连环计,前捉岳恒,后俘钦原,两带两万辽兵,成了楚国军营中新一代的军神。
而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军神,年仅十八岁。
我正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看信。
我的级别又升了,一越到了少将。待遇比以前也好了不少,帐篷比以前大,东西也多了些。回到大楚军营,便有人给我送来许多信。有雍和的,阿九的,清书的,知静的,甚至小七柳都给我写一封。
战事告一段落,与大家一起回到军营后,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毕竟在熟悉的地方更有安全感一些。
我先拆开了小七柳的信,虽然技巧还生涩,字体却端秀清新,灵动飘逸中不失遒劲,若假以时日,定然有大成。里面的内容无非是他最近又看了什么什么书,做了什么新的东西出来,又有多少夸他聪明厉害,清书又给她买了什么,她怎么怎么喜欢,最后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他很想我。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他的信,仿佛就像他就在我面前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清书的信中先交代了一下他今日又接手了那些事情,母亲又如何加上新的期望,春姐那边又有什么样的事情要与她商量。一切看起来很顺利,但是字里行间却隐隐透着一股疲倦。清书毕竟现在只有十五六岁,她现在一面按照我给的安排的学习计划来锻炼自己,一方面也要完成母亲给她的各种考验和工作,确实是十分的辛苦。
我提笔给清书回了一封信,让她暂时把学习任务减缓一些,把手上的事情做完,然后努力培养几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助手为她分担,同时要以一个上位者的角度考虑以后的发展,即使将来清书做了常家家主,她也不可能将常家所有的事情都接下来,所以现在开始考察其他的常家女儿,若有本事又肯安分做事的,不防收为己用,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或者我的在军营里的一些事情传回了京城,清书再一次在信里表示出对我的崇敬和钦佩,也显示对军营的向往之意。
知静的信还是老样子,将最近金聚楼的收益情况和所收集的情报重要的整理给我。同时也提醒我在战场上要小心安全。我忽然想起来我离开金橘镇的前一夜所发生的事情,心中对知静不禁愧疚又怜惜。知静的感情上我无以回报,但总希望他有一天能找到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份幸福。只是在这个世界,一名无所依靠的男子,纵然才华横溢,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一个好妻主。
雍和的信最像一封家书,文里行间都是平淡而温馨的叙述,比如小七柳今天又怎么调皮了,荧惑新种了几盆什么花,守心又换了几身新衣服,明幻整天对着我的屋子发呆,园子每天又有多少人来拜访,送来了多少礼。其中倒有两件事情我略微注意的一下。白若灵在楚风走后,并没有跟她的其他家仆或客卿一样离开,而是在京城里做一个小官也算是崭露头角,虽然楚鸣总想找她麻烦,好在还有楚悦罩着;雍和在信的结尾说十妹前日来信,说她大姐已经接任家主之位,对她颇为信任,还委以重任,家中的风波已经平息,她现在一切平安,希望我们不要挂念。最后在信中表达了对往日大家一起度过的快乐日子的怀念。
云泽在家行十,雍和说的自然是她。按照她信里的话,昭颜已经继承皇位,国内的战争已经平息,作为昭颜唯一的胞妹,对她有所封赏是必然的。不管怎么,这也是我所能期盼的最好的局面了。
将上面的信回完后,我最后拿起阿九的信。要说这一是封信我还真是不敢恭维,光这个厚度大约也有半寸厚,这也是我将他的信放放在最后拆的原因。
里面的内容一半是京城的大小事件汇报,其中包括楚鸣最近的态度是越来越嚣张了,好几名没有向她示好的小官已经被她找茬,吃了不少苦头,而新国师素锦在京城声名鹊起,成了炙手可热的红人,不但是贵客盈门,也是财源广进。她为人圆滑,手段高明,在京城仕林中也很吃香,只是百凰宫一战京城中知晓的人不少,她始终不能取我的声望而代之。虽然素锦对楚鸣稳固皇储之位即使不是有恩,也有襄助之情,但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好。阿九的探子,甚至看见两人私下见面,而且一副相谈不欢的表情。楚鸣甚至曾经公开弹劾素锦走马章台,行为不端,但是都被皇帝给敷衍过去了。我心中明白是辛梓起的作用,离间两人的动作已经开始了。而没有阮洁这个参谋加中间润滑剂,我有理由相信,她们俩的关系会急速恶化。
另一半的呢内容则是关于他自己,他最近又学了什么什么菜,怎么做的,做的怎么好吃,被谁谁夸过了。然后说他最的刺绣又有进步,绣出来的花样比以前好很多,他现在正在绣一对百花争春图的枕头面,等我回去就可以用上了云云。
我看着微微一笑,不想信纸却被人抢走。
“雪衣?”
雪衣拿着信纸,瞟了一眼,“阿九给你的?”
“恩……”我一见雪衣脸色不对,马上道:“里面也没有什么。”这当然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写什么的信纸能有半寸厚吗?
雪衣的脸又冷起来,“你整天看男人的信就没事做吗?”将信纸往桌上一拍,气呼呼的坐在我**,一副要大审我的架势。
我赶忙蹭过去讨好道:“哪里有。我也就看了一次而已。”
雪衣瞪着眼睛,咄咄逼人的目光好象要吃人一样,“就看一次还看得笑嘻嘻的,有那么好看吗——你手在摸哪?”
我顺势一倒,把他压住。手指在他美丽的唇形上轻轻的划过,挑衅道:“你喜欢我摸哪?”
雪衣恼道:“你就会转移视线!”人却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眼睛里的波光更盛。白皙如同透明的玉石一样的耳垂渐渐染上绯红色。
气氛正好,我那里会放过这个机会,俯下身去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雪衣自然而然的合上眼睛。但这个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向我的军帐走了过来,还不只一个人。
看看雪衣面色绯红,无比诱人的样子,我心痛盼望已久就要吃到嘴的终极美味竟然又飞掉了,一面痛恨该死地干扰者,一面也不得不一把将被子拉过来将雪衣的身体盖住,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来人竟是萧敬平和萧炎。
“雪衣没来过吗?”萧敬平眼睛在军帐中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被子里的我身上。
雪衣大概也没有想到是他娘亲过来,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变的有些僵硬。
我已经整理好情绪,淡然道:“大将军来找华衣有什么事情吗?”
萧敬平并不奇怪我没有起身迎接她,道:“两天后,我与五殿下将再此前往宴都与新来的辽使谈判。你在这次战争中居首功,影响甚大,对方也希望你能出席谈判仪式。我也认为如果你能参加,对我们争取更多的利益有好处,希望你能参加。”
我心情正差,道:“我没兴趣当动物展览给别人看。大将军还是——”我猛得停了下来,紧紧皱着眉头,没有别的原因:雪衣在被子里狠掐我的大腿。
萧敬平显然已经预估到我的态度了,反应不是很激烈,但也谈不上高兴。只道:“你现在也是军营中的大将之一了,有义务担任一些重要的任务。”
我道:“现在军营中还有两万辽兵俘虏也要人看管,这个任务也是很重要的。”
萧敬平不满的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走了出去。
萧炎瞟了我一眼,“若是见到雪衣,告诉他一声,将军要去宴都,让他收拾一下。”说着离开了。
我愣了一下,刚刚气昏头了。萧敬平既然要去宴都,雪衣是很可能要去的,难怪刚刚雪衣狂掐我大腿。我想到此处顿时泪眼汪汪,后悔自己的那么卤莽决定不去是做什么。
雪衣走后,我心情不爽到极点。
弓蓝笑话我是自作自受。虞姬,全影,卢云不明就里,只是闹着要我请酒喝,说我升职了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第二天,我带着三人去了军营附近最好酒楼,叫了十坛好酒,三个人喝的天昏地暗。
我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人背回军营的,然后就沉沉睡着,直到第二天中午被人摇晃的叫起来,“素将军快起来,出大事了!!”
我皱着眉头,不情愿的睁开眼睛,“什么事情啊?”
来人是全影,她一脸惊慌道:“雪衣被辽兵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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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萧敬平把了脉,道:“伤得不轻。好在包扎及时,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萧炎点点头。
我走出军帐外,楚风在外面已经站了很久。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楚风满面自责,跟了上来,艰难向我道:“对不起,雪衣是为了救我才不小心给抓住的。“
我终于忍不住,一拳向她脸揍了过去。
楚风挨了打只是咬牙不说话,也不还手。我越看她那张脸越觉得可恶,一把拎起她的衣襟,一拳又一拳揍过去,狠不得把她那张脸打成猪头。
周围的士兵虽然看见了却是不敢上前了来拉架,赶忙溜走通知能拉架的人。
过了一会萧炎、虞姬、全影赶来,见我痛揍楚风,忙冲上来把我和楚风分开。楚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和鼻孔都流着血。可我还觉得不够解恨,只嫌自己打的还不够痛快。
萧炎看着我怒道:“素华衣,你还嫌事情不够多,现在只想着打架,非要闹翻天才高兴了吗!你怪五殿下没能保护的了雪衣,但你呢?你连宴都去都没去,你又有什么资格打人?真是太猖狂了——虞姬,给我把她带回自己军帐去好好反省一下!!若在让我看到她在军营中伤人,我定然严惩不怠!!”
我捏紧了拳头,恨楚风,却也恨自己。甩开其他人的手臂,我不能遏止的疾步走回自己的军帐,对后面跟来的人看也不想看的吼道:“都给我出去!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