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兵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火把被风吹得直晃。

“不然等着看家里人被活埋?”

赵栓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咱们是军人,不能当逃兵,既然都是死,那死也得死在战场上,就算能护家里娘们孩子一刻也行!”

这话说完,库门就被推开条缝,一行人刚要进去,就被一道黑影拦住。

“你们要干什么?”

李汉文的声音突然出现,众人回头,只见他拿着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赵栓子知道被发现了,心里一沉,索性把心一横。

“李队正,让开!我们去跟风雷军拼了!”

“大人有令,不许出战!”

“令令令!就知道传令!”

这下缺门牙的老兵彻底急了。

“那你说,等萧烈挖好坑,你去填还是我去填?或者真的让家里人去填坑!”

“就是!我们反正做不到,与其当缩头乌龟,不如战死沙场!

”另一个老兵举着火把就要往里冲。

李汉文根本不听他们的话,直接横刀拦住。

“大人说不动,我看你们谁敢动一下试试!”

“你以为我们怕你?”赵栓子也生气了,直接抽出腰间的短刀,“兄弟们,冲!”

刀光在雪地里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火把被打翻在雪地里,火星子溅了一地,很快被新雪扑灭。

等杨越赶到时,双方正扭打在一块儿。

赵栓子被按在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

李汉文的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都给我住手!”杨越的声音炸响。

众人瞬间停手,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栓子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杨越一脚踩住后背。

“谁给你们的胆子私闯军械库?”

杨越的目光扫过散落的刀枪。

“这是要去当逃兵是嘛?”

“我们不是逃兵!”赵栓子梗着脖子喊。

“我们是去打仗!”

“没我的命令,就是私斗!”杨越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按军规,私闯军械库者,杖二十,关禁闭!”

“大人!”

李汉文急了,虽然知道他们不对,但是他们也是着急,所以求情。

“他们也是一时糊涂……”

“军规就是军规。”杨越没看他。

“李汉文,带人把他们拖下去,执行。”

赵栓子看着杨越冰冷的侧脸,也知道跑不掉了,突然泄了气,瘫在雪地里喃喃道。

“完了……这下真成缩头乌龟了……”

中军帐的烛火摇曳,将杨越的影子投在地图上,随着火光伸缩不定。

李汉文捂着胳膊上渗出血迹的绷带进来,看着杨越在“平昌县”三个字上画的圈,忍不住开口。

“大人,真要让村民往昌平县跑?周县令能肯?”

“肯不肯也得试试。”

杨越放下炭笔,指尖在地图边缘敲出轻响,

“总比留在村里被萧烈当靶子强。县令是文官,最惜名声,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送死。”

“可……”

李汉文还想说什么,帐门突然被掀开,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韩雯站在门口,肩头落满了雪,脸色比外面的雪地还白。

“大人,出事了。”

杨越心里一沉:“说。”

“村里跑了二十多家。”

韩雯的声音发颤,怀里抱着的账簿被风吹得哗哗响。

“都是铁木村和双桥村的,连王村长的侄子都跑了。”

“怎么可能!”听到这话李汉文率先失声叫道。

“咱们在村口设了岗哨,张猛不是亲自带着人盯着!”

“他们没走村口。”

韩雯低头看着账簿上跑掉的人名,指尖捏得发白。

“是从西边的乱石岗走的,那里有几条猎人踩出来的小道,平时没人走……”

闻言杨越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早该想到的,这些土生土长的村民,哪条沟哪道坎不熟?真要想跑,总能找到空子。

李汉文更是急得直转圈。

“这帮人…… 这不是添乱吗!咱们拼死拼活护着他们,他们倒好,自己先溜了!”

“也别怪他们。”

韩雯叹了口气。

“郑大山的样子摆在那儿,谁不怕被活埋?再说……”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村里沾亲带故的多,大家也知道咱们守着村子,而且你看一家跑了,别家看着眼热,难免动心。”

这话说完,帐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李汉文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一半是急,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词,最后重重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了出来。

“大人,不能再等了。”

韩雯抬起头,目光撞进杨越的眼里,带着一种近  乎决绝的清明。

“该做准备了。”

杨越看着她,缓缓点头。

他懂韩雯的意思。村民跑到昌平县,县令不可能压得住消息,王和迟早会知道。

到时候就不是安抚几个村子的事了,整个昌平县都会恐慌。

萧烈要的就是这个——用恐慌逼他们出战。

“算了,李汉文,去把赵栓子带来。”杨越突然说。

李汉文一愣。

“他刚挨了二十杖,还在禁闭室躺着……”

“现在就去,我有事情找他。”杨越的声音不容置疑。

韩雯也才知道赵栓子居然被惩罚了吗?因为什么啊?

她想问,但见杨越神色凝重,便没多问,只是默默将账簿收好,退到一旁。

半个时辰后,赵栓子被两个士兵架了进来。

只见他的军裤被血浸透,走路一瘸一拐,脸上沾着泥污,唯独那双眼睛,像淬了火的钉子,死死盯着杨越。

“找我来干嘛?”

赵栓子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不管你想干什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折腾人!”

这会儿的赵栓子对杨越已经没有了一点尊敬。

杨越也理解他的心情,根本没理会他的火气,反而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赵栓子害怕的猛地一挣,却被士兵按住,只能梗着脖子瞪他。

“你干什么杨越!别猫哭耗子!老子不后悔,我说了我就是死,也比当缩头乌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