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急得直拍大腿。

“可他们挖了坑啊!杨大人,要不……要不咱们投降吧?也许他们能放过老弱……”

“投降?”

杨越都没说话张猛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忘了吴天琪怎么对待村民的?他们风雷军比土匪还狠!”

村长被张猛怼得脖子一缩,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看杨越紧绷的下颌线,又瞅瞅周围士兵们怒目圆睁的样子,只能嗫嚅着说。

“我……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为了大家好就该想着怎么守住村子,不是跪地求饶!”

张猛的大嗓门震得帐顶落雪。

“不说吴天琪占村的时候,就再早十年,那些普通的土匪来了,都烧杀掠夺,还有大牛他娘为什么傻了?”

“不是被那些人糟蹋了嘛!我跟你说,风雷军跟这些人比起来只能说更狠!”

听到这话,村长直接被堵得哑口无言,佝偻的背又弯了几分。

杨越看到他们争吵的样子,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村长,你先回去组织村民收拾细软,半个时辰后开始往营寨转移。至于投降的话,以后别再说了。”

“哎……哎……”

村长巴不得赶紧走呢,连忙如蒙大赦,慌忙点头,转身时棉鞋在雪地上打滑,差点摔个跟头。

他扶住帐门的木柱,回头望了眼杨越挺直的背影,终究还是叹着气挪开了脚步。

帐外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杨越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

“李汉文,派两队人去村口守着吧,让大家放心。”

“是!”李汉文刚要转身,又被杨越叫住。

“对了,告诉弟兄们,谁要是敢在村里散布投降的话,按通敌论处。”

李汉文心里一凛。

“大人,都是乡里乡亲的……”

“就是乡里乡亲,才不能乱了阵脚。”

杨越打断他,目光扫过帐内紧握刀柄的士兵。

“萧烈就盼着咱们自己先慌了,咱们不能遂了他的意。”

……

此时铁木村的炊烟比往日矮了半截。

小花儿正蹲在灶台后,看着娘把几件打满补丁的衣裳塞进布包,灶膛里的火星子映着娘通红的眼圈。

“娘,咱们真要走?”

她攥着杨越给的红薯干,那是上次杨越过年的时候送她的,现在还剩小半块。

“嘘……你这丫头小声点。”

妇人慌忙捂住女儿的嘴,往院外瞟了瞟。

“你王大爷说,风雷军挖了大坑要活埋人,杨大人守不住的。”

“咱们先去平昌县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可杨大人说会护着咱们……”

“他一个外来的军官,哪知道风雷军的厉害?”

妇人把布包往背上一甩,拽着小花儿就往外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张婶他们都快到村口了。”

此时村西头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二十多号人。

有抱着鸡笼的,有背着米缸的,还有个老汉扛着半袋土豆,土豆袋子磨破了口,滚得雪地上到处都是。

“都轻点!别让巡逻的军爷听见!”

领头的汉子压低声音,正是上次在刑场干呕的新兵王二柱的爹。

他往腰间掖了掖砍柴刀。

“我家二柱说了,他们军爷在村口那边守着。”

“咱们就从这边走,到时候过了那道山梁就是平昌县地界,到了县城就安全了。”

“咱们逃跑,要是被杨大人发现了咋办?”

有个妇人怯生生地问,怀里的婴儿冻得直哭。

“发现了也比留在这儿等死强啊!”王老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昨儿个郑大山的惨样你们没看见,而且那个军爷都说风雷军可不是善茬!比土匪还狠呢!”

这话一出,人群里一阵**,几个原本犹豫的村民咬咬牙,也跟着挪动脚步。

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串被风吹散的墨点。

……

此时平昌县衙的晨鼓刚敲过第一通,守门的差役就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官道尽头黑压压涌来一群人,个个衣衫褴褛,背着大包小包,远远就喊着“县太爷救命”。

差役慌忙报给主簿,主簿一看这阵仗,赶紧往内堂跑。

县令此时正在临摹字帖,听到动静把狼毫一扔。

“慌什么?是流民?”

“不是流民,都是铁木村和双桥村的人!”

主簿跑得气喘吁吁。

“说是风雷军要活埋他们,连夜逃过来的!”

县太爷听到这话的脸“唰”地白了。

他想起最近的流言,说什么大乾让阵鬼来了,是不是输了,想到这里,他的墨汁溅了满桌。

“活埋?”县太爷连忙抓起官帽往头上一扣。

“带本官去看看!”

他们到达的时候,只见衙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村民们挤在石狮子旁,有哭爹喊娘的,有抢着往差役手里塞红薯的。

还有个老汉抱着柱子不肯撒手,嘴里反复念叨“县太爷救命”。

县太爷拨开人群,抓住个眼熟的——正是铁木村的村长。

“存在,杨百夫长呢?他怎么没拦着你们?”

县太爷想到某种可能声音发颤。

村长见了官差就腿软,直接“噗通”跪在雪地里。

“大人!杨大人想拦我们,我们跑了,村里真的不能待了,风雷军挖了坑啊!”

“郑大山都被活活打死了,再不走我们全村人都得填坑!”

“挖了坑?”县太爷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怎么样,反正心情复杂。

“杨百夫长没死吧?”

“杨越怎么会死啊!风雷军就是逼着他们打架呢,但是杨越不打,他们才对我们下手的。”

旁边的王老汉抢着说。

“大人您行行好,别赶我们走!哪怕让我们在城隍庙蹲几天也行啊!”

周围的村民跟着起哄,哭喊声震得门楼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县太爷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的百姓,有点无奈。

他只能咬了咬牙,对主簿说。

“先把人安置在城西的废弃粮仓,派两个人守住,别让他们乱跑。本官去军部跟王校尉说一下。”

……

同一时刻,铁木营的军械库外,月光把雪地照得发白。

赵栓子攥着偷来的钥匙,指节冻得发紫。他身后跟着五个老兵,个个脸上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赵叔,真要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