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司马昭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深沉的杀机。

他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如同墓穴中的寒石,冷冷的说道:“校事府!既然他们从坟墓里爬了出来,那就把他们再送回去,彻底灭了他们!”

他转向司马攸,命令如山压下:“桃符,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找到他们,诛绝他们。一个不留。”

司马攸并未立刻应声,他沉吟片刻,方才抬头,眼中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解释道:“叔父,校事府隐匿极深,强行搜寻如同大海捞针。但他们既然选择此刻出手,必有图谋。他们挑动疑云,制造混乱,所为何来?”

“眼下朝野最大的变数,并非蜀汉,而在内部。钟会手握重兵,割据关中,其志非小。校事府欲反司马氏,亟需强援。他们血洗丘府,嫁祸各方,下一步,最可能便是寻找一位足以撼动叔父地位的盟友。而钟会,无疑是最佳人选。他们定然会去接触钟会。”

司马昭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了,脱口而出道:“以钟会为饵,守株待兔?”

“正是。只需严密监控钟会府邸及其心腹动向,尤其是那些不同寻常的访客。校事府的人再神通广大,只要与之接触,必露马脚。”司马攸语气笃定,得意的说道“届时,便可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好!立刻去办!动用你掌握的一切力量,我要知道钟会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见的每一个人!”司马昭一挥袖,决断如山。

长安,钟会府邸。

虽已是深夜,书房内依旧灯烛辉煌。和钟会坐在一起的,不仅仅有杜预,还有卫瓘,三人一起征蜀,关系还可以。

只是现在却是分属两营。

烛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不安地摇曳。钟会指尖轻叩案几,打破沉默,轻笑道:“一百三十七口,鸡犬不留,这等手段,当朝之中,除司马昭之外,还有何人能有这般决绝?”

杜预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卫瓘始终垂眸不语,此刻忽然抬眼,目光如刀,解释道:“晋公这是在敲山震虎。士季,若非你,丘建一家岂会落的如此下场?”

钟会心中暗怒,正待说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是谁?”

房门打开,一个身着夜行衣、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步出。

来人脸上覆着一张毫无特色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仿佛深潭寒冰。他对着惊疑不定的钟会微微拱手,声音经过刻意改变,平板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

“钟太尉!”

“你是何人?”

钟会望着对方,皱着眉头询问道。

“大魏校事府曹忠拜见太尉。”

黑衣人行礼道。

大魏校事府!

当年魏武皇帝亲手组建,威震天下的机构。

钟会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在案几上。杜预和卫瓘同时挺直了脊背,目光如电射向那黑衣人。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烛火噼啪作响。

“校事府?”钟会缓缓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冷哼道:“曹忠?本官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更不知校事府竟还有人活着。”

黑衣人纹丝不动,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尉无需知晓在下是谁。只需知道,校事府从未真正消亡,我们只是沉入了更深的水底。如今浮出水面,只是因为振兴大魏的时机到了。”

“司马昭视您为心腹大患,丘建满门血案便是敲打。今日是丘建,明日便可轮到杜将军、卫监军,后日...便是您钟士季。”

杜预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挑拨离间,宵小伎俩!”

卫瓘却依旧沉默,只是目光更深沉了几分。

曹忠继续道:“司马氏屠戮宗室,架空魏室,天下皆知。校事府世代忠于大魏,与司马氏不共戴天。而太尉您手握重兵,雄踞关中,当真甘愿久居人下?司马昭能给的,陛下也能给;司马昭不能给的,比如裂土封疆,陛下也能答应。”

钟会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但随即湮灭。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衣袖,幽幽的说道:“空口白话,谁都会说。你们凭什么取信于本官?就凭你们灭了丘建满门?”

“这是对背弃大魏的惩罚!”

曹忠并没有辩驳此事,甚至显得很得意。

杜预等人听了脸色都变了。

这次是丘建,下一次就是杜预,也有可能是卫瓘,毕竟大家以前都是曹氏臣子,现在都背弃了曹氏,投靠了司马氏。

这也是校事府的敌人。

钟会指尖的叩击声戛然而止。

书房内死寂无声,唯有烛火不安的噼啪作响,将黑衣人曹忠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

杜预、卫瓘两人的呼吸似乎也停滞了,目光死死锁住那不速之客。

“背弃大魏的惩罚?”他重复着这句话,身体微微前倾,烛光终于照亮他半张脸,那上面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

“好大的口气。校事府苟延残喘至今,只剩下一张嘴皮子和见不得光的杀人伎俩了么?”

曹忠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毫无波动,仿佛钟会的讥讽只是微风拂过深潭。

“太尉明鉴。校事府能做的,远比太尉所见更多。譬如,我们知道司马昭已密令其侄司马攸,动用一切力量监控太尉府邸,尤其是不同寻常的访客。两位频繁来往太尉府邸,司马昭恐怕已经怀疑你们了。”

杜预、卫瓘两人听了顿时面色大变。

钟会眼底的冰寒骤然凝聚,但嘴角的笑意却未减分毫。

“哦?这倒有趣。所以你此刻前来,是自投罗网,还是觉得本官会和你们合作?”

“非是合作,是各取所需。”曹忠的声音依旧平板,“校事府需要太尉的兵力重振魏室,太尉需要校事府的力量,摆脱桎梏,更进一步。司马攸的监控固然严密,但校事府既能进来,自然有出去的把握。太尉只需做出选择:是坐等司马昭一步步剪除羽翼,还是和我们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