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谌的目光越过眼前恭敬肃立的郤正、诸葛冲等人,仿佛穿透了秦王府厚重的宫墙,落在了成都城内那两处新辟的学府之上。

“三年!”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期限,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上那叠记录着鄂浑、李谨等新晋学员详细情况的竹简。

“司马昭不会给我们更多时间。三年,必须让这些璞玉,初具锋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让堂下众臣心神一凛。

“郤正。”

“臣在。”

“军事太学,首重思想。要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忠君爱国,护佑黎庶,此乃汉军之魂,绝不可动摇。韬略兵法要教,但汉魂,必须刻入骨髓。”刘谌的目光锐利如刀,冷哼道:“那些军中选送的子弟,若有仗着出身轻视寒微、破坏团结者,严惩不贷。告诉主持将领,孤要的是一支能打胜仗、听指挥的新军骨干,不是一群眼高于顶的勋贵废物。”

“诺!臣谨遵王命,必从严治学,端正风气。”郤正深深躬身。

“黄崇。”

“臣在。”

“崇文太学,乃未来文官之摇篮。寒门与世家,必有摩擦。孤要的,不是一味压制世家,也不是刻意偏袒寒门。”刘谌顿了顿,吩咐道:“学问面前,人人平等。以才学论高低,以考核定去留。告诉那些学官,谁敢在考评中徇私,孤就剁了谁的手。至于那些不开眼、还想摆世家架子的,崇文太学不缺学生,更不缺想取代他们的人。正好,杀几只鸡,给猴看看。”

黄崇感到一股寒意,连忙应道:“臣明白!定当秉公持正,绝不让门户之见玷污学府清誉。”

“另外。”刘谌补充道:“两所太学,每月可择优秀者十人,赐予觐见之荣,孤要亲自考较,亲自勉励。”他要让这些未来的将星与宰辅,早早地烙上他刘谌的印记。

“王上英明!”众臣齐声赞叹。这一手恩威并施,无疑将极大激励学子,更能牢牢掌握人才。

安排妥当太学之事,刘谌话锋一转,语气更显凝重,望着郤正说道:“内政已铺开,然强敌环伺,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兵马钱粮,方是根本。郤正。”

一直静听的郤正再次出列:“老臣在。”

“现有军屯、民屯情况如何?府库粮草,可支几年用度?军械打造,一日可出几副甲胄、几张强弓?”刘谌的问题如连珠炮般抛出,直指核心。

郤正显然早有准备,从容应答:“启禀王上,军屯收效甚佳,汉中、梓潼等地屯田所获,已能补充大军三成粮秣。民屯亦在扩展,然巴蜀之地,平原稀少,扩增有限。如今府库粮草,若全力支撑一场大战,约可维持一年半。然若如王上所言,有三年之期,加紧屯垦、鼓励农耕,届时或可支撑两年以上。

“至于军械,将作监日夜赶工,然熟练工匠有限,目前每月可打造铁甲百副、强弓三百张、箭矢数万。若要大规模扩军,此速远远不足。”

刘谌眉头紧锁。时间,还是时间。他需要更快的效率,更多的产出。

“传令:其一,加大募匠力度,给予优厚待遇,可从其子弟中择优录入太学或授以低级官身。派人至南中,还有姑复县、蜻蛉县一代探寻矿产。”

其二,改进冶炼之法,召集巧匠,凡能提升锻造效率、改良军械者,赏千金,封爵!”

“其三,鼓励民间蓄养牛马,官市优先收购,以备军资运输、骑兵扩编。”

“诺!”郤正逐一记下。

“诸葛冲。”刘谌看着一边的诸葛冲。

“末将在!”

“传令各军,轮番出动,剿灭各地的山匪、盗贼。一方面肃清境内不法,另一方面,也是作为练兵之用。”

“末将遵命!”

诸葛冲连忙应道。

“张春!”

“严密监视魏军动向,特别是洛阳、长安一带。司马昭任何异动,即刻来报。我们的时间,取决于他何时动手。在他动手之前,我们必须更强。”刘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一条条命令清晰发出,涉及军政、经济、工匠、情报各个层面。堂下众臣忙碌地记录、应诺。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年轻的秦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魄力,将整个季汉机器拧紧发条,向着一个明确的目标疯狂运转。

东吴,建业宫。

春色渐消,盛夏初临,但宫室内的气氛却比严冬更显凝滞。皇帝孙休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沉静,眼神却如深潭,晦暗难明。

下方,丞相濮阳兴、左御史大夫丁密、右御史大夫孟宗,大将军丁奉、左将军张布等重臣分列两侧,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天颜。

殿中寂静,唯有铜漏滴答之声,清晰可闻,每一滴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

良久,孙休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压抑的寒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永安之败,盛曼被擒。”他缓缓吐出这八个字,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阶下群臣,冷哼道:“谁能为朕解惑?我东吴健儿,何以至此?竟连蜀汉一座边城也叩不开,反折了主帅,损了兵将,丧了国威!”

最后一句,声调陡然拔高,蕴含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丞相濮阳兴须发微颤,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盛曼将军轻敌冒进,确有其过。然据败军回报,永安守将是邓艾,并非易与之辈,守备极严,且蜀军抵抗意志出乎意料的顽强。更有内奸存在,邓艾早有准备,盛曼故而上当失败!”

“早有防备?”孙休冷哼一声,“刘谌黄口小儿,内政未安,何来余力顾及边陲?分明是盛曼无能,中了诱敌深入之计!”

左御史大夫丁密接口道:“陛下明鉴。盛曼兵败被擒,罪责难逃。然此战之失,亦暴露我军对蜀汉新朝,尤其是对那刘谌之决心与能力,评估不足。此人甫一掌权,便锐意革新,从书中传来的消息,对方设立太学,整顿军备,其志非小。我大军压境,彼竟能迅速应对,可见其麾下已有可用之才,运转渐趋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