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的怒斥如同寒冬惊雷,在偏殿中炸响,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刘璿的心上,也砸碎了殿内所有宫人内侍的最后一丝侥幸。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仍试图狡辩、将责任推卸给刘谌的太子,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彻底的失望和一种被愚蠢激起的暴怒。

“愚不可及!冥顽不灵!”刘禅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反而压低,却更加骇人,冷哼道:“你以为这是市井斗殴,比谁声音大、比谁更无赖吗?这是国本!是朝堂!你的一举一动,多少双眼睛看着!你竟做出这等授人以柄的蠢事,还敢振振有词?”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斩断所有不必要的纠缠和幻象,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

“传朕旨意:太子刘璿,御下不严,德行有亏,难堪储君之任。即日起,封闭东宫,非诏不得出!一应属官,无令不得擅入!东宫护卫,由羽林卫即刻接管!”

“父皇!”刘璿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惊骇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之前的委屈和不忿。

幽禁东宫?这几乎就是废太子的前奏!他想要扑上前,却被两侧早已候命的宦官死死按住。

刘禅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只留给儿子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那背影意味着天子的意志,不容忤逆。

“带下去!”皇帝的声音疲惫而冰冷。

几名孔武有力的宦官半押半架地将失魂落魄、连呼喊都忘了的刘璿带离了偏殿。殿门开合,隔绝了内外,也仿佛隔绝了刘璿的太子生涯。

旨意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越宫墙,震动了整个成都。

……

消息传出,成都震动。

最初的死寂之后,是无数暗流的疯狂涌动。各大府邸门前车马骤减,但后门小巷却异常忙碌。茶楼酒肆之中,人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闪烁着惊疑、兴奋或不安。

“听说了吗?东宫被围了!太子被幽禁了!”

“天爷!竟有此事?所为何故?”

“还能为何?自然是……那位秦王殿下的手段。前几日闯宫拿人,这才几天,雷霆之威就到了!”

“啧啧,太子竟如此不堪一击?陛下竟也……”

“嘘!慎言!天家之事,岂是我等可妄议?只是这成都的天,怕是要变了。”

朝堂之上,更是暗潮汹涌。太子一系的官员如丧考妣,面色灰败,或聚于密室,焦急商议,却发觉手中筹码竟如此之少——太子亲自将最大的把柄送到了对手刀下。

他们试图上书辩解,却发现连宫门都难以递进,皇帝的怒火显然并未平息。

而原本中立或暗附秦王的官员,则精神大振,虽表面依旧沉稳,但彼此交换的眼神已多了几分笃定和跃跃欲试。

秦王刘谌的强势和果决,以及陛下对此事的最终态度,都清晰地指向了一个未来。

御史台内,曾与赵盛有过勾连的王允门下清客早已被抓捕,王允本人称病告假,府门紧闭,唯恐那肃杀的绣衣使者下一刻就破门而入。恐慌如同瘟疫,在太子相关的势力中蔓延。

秦王府,却异乎寻常的平静。

刘谌仿佛对外界的滔天巨浪毫不知情,依旧专注于他的兵书编纂和军事大学的筹备。张春肃立一旁,汇报着外面的纷扰与震动。

“殿下,东宫已闭,羽林卫接管防务。太子一党多有异动,但皆不成气候。陛下处……再无其他旨意。”

刘谌笔下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深知,父亲的这道旨意,既是惩处,也是保护。在证据确凿、朝野瞩目的情况下,幽禁东宫已是保全刘璿和刘禅自己颜面的最后方式。若他再步步紧逼,反而落人口实。

但,刘璿的太子之位肯定是保不住了。等待风声过后,就会下旨废掉对方的太子之位,同时,刘谌还能猜到,刘禅不可能马上册封自己为太子的。

东宫被羽林卫甲士重重围困、太子刘璿遭陛下严旨幽禁的消息,如同腊月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成都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毫无意外地灌入了诸位亲王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府邸之中。

天家无小事,尤其是关乎国本储位。尤其现在蜀汉已经渡过了危机,太子之位就变的有吸引力了。

眼下太子这突如其来、近乎被废的遭遇,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几位皇子心中激起了截然不同、却同样汹涌的波澜。

安定王刘瑶的府邸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份突然躁动起来的热切。

刘瑶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步伐因为内心的激**而显得有些凌乱。他是刘禅次子,年岁仅次于刘璿,平日里虽看似安分,但“立嫡立长”的规矩,在长兄明显失德的此刻,怎能不让他心生遐想?

“幽禁东宫…非诏不得出…羽林卫接管…”他反复咀嚼着传来的每一个字眼,眼中闪烁着越来越亮的光芒,笑呵呵的说道:“大哥他竟是如此愚蠢,自毁长城!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垂手侍立的心腹家臣,声音因压抑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先生以为,如今之势,于我如何?”

家臣谨慎地答道:“殿下,太子失德被囚,国本动摇。陛下诸子中,殿下居长,依礼法,确有…”

“不是确有,是理当如此!”刘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太子玺印已触手可及,得意的说道:“大哥倒了,按次序,合该轮到本王!父皇即便一时恼怒,终究要为国择储。除了我,还有谁更合适?”

他越想越觉得理所当然,开始盘算。

“立刻备礼,不,现在不宜张扬。先去打探宫中消息,尤其是父皇身边近侍的口风。还有,那些原本支持大哥的臣子,如今树倒猢狲散,正是可为我所用之时!”

刘瑶自觉看到了通往权力巅峰的捷径,满腔热忱地开始勾勒自己入主东宫的美好图景,却选择性忽略了那道幽禁太子的旨意背后,父皇的雷霆之怒,以及那位一手将太子推入深渊的秦王刘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