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上庸城中,刘谌升堂议事。
诸将纷纷请战。
“殿下!魏军胆怯退缩,我军正当顺流东下,直取襄阳!”
“襄阳一下,荆州震动,中原可图!”
“末将愿为先锋!”
刘谌却摇头笑道:“我军虽胜,然兵力有限。东三郡初定,需时间消化。且吾志不在荆州。”
众将愕然。
刘谌起身,指向地图,对众人说道:“诸君请看,自上庸北上,有古道通武关。武关一下,关中门户洞开。昔年高祖皇帝,正是自汉中出陈仓,取关中而定天下。”
“今司马昭和钟会对峙关中,中原守备空虚。若我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伴攻荆州,实则北上武关,则中原可望也。”
帐中顿时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叹声。
“然此需时机与准备。”刘谌正色道:“当下要务:第一,巩固三郡防务,训练新兵;第二,鼓励农耕,储备粮草;第三,”他看向三十太学学子,“尔等分赴三郡各县,清查户口,整顿吏治,收揽民心。”
学子们激动领命,他们没想到不仅随军征战,更获重任。
刘谌又道:“邓忠将军。”
“末将在!”
“你率三千兵,大张旗鼓巡弋汉水,多造舟船,扬言东取襄阳。”
邓忠会意:“末将定让胡奋寝食难安!”
“关彝、赵统、张会。”
“末将在!”
“你三人各率一千军,肃清三郡境内魏军残部,并勘探北上武关之古道。”
“得令!”
诸将分头行动。刘谌的战略欺骗果然奏效——胡奋见蜀军在汉水操练水师,造船声势浩大,更加坚信刘谌欲东取荆襄,将防御重点完全放在东南方向。
而关彝等人则在山民向导带领下,悄然勘探北上武关的古道。这条秦汉旧道虽年久失修,但基础尚在,稍加整缮便可通行大军。
一月后,秋收完成。三郡粮仓充盈,新兵训练有成,北上武关的道路也已探明整修。
时机成熟了。
十月初,刘谌留五千兵镇守三郡,亲率五千精锐,誓师北上。
东三郡失守的消息很快传到洛阳。信使马蹄声踏碎宫道晨霜,急报直入尚书台。司马昭览罢军报,面色骤变,手中茶盏“啪”地碎裂在地。
“上庸、房陵、西城三郡,半月之内尽失?”司马昭的声音冷如寒铁。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贾充率先出列道:“晋公,刘谌此子狡诈异常。今既得东三郡,必顺汉水东下窥视襄阳。请速调河北兵马南下,加强荆襄防务。”
众臣纷纷附和。唯有尚书左仆射羊祜凝眉不语,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动。
“叔子有何见解?”司马昭注意到他的沉默。
羊祜抬首,目光如炬,摇头说道:“晋公,诸君皆以为刘谌欲东取襄阳,然臣观其用兵,绝非循常理之人。”他指向地图西侧:“若取襄阳,何须大费周章先取东三郡?直接出秭归攻夷陵岂不更近?”
贾充冷笑:“莫非羊仆射以为,刘谌五千兵马敢北上武关?”
“非也。”羊祜手指重重点在西陵位置,“臣恐刘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其真实目标,恐是这里——西陵!”
满堂哗然。有人忍不住笑出声道:“羊仆射莫不是说笑?西陵现为陆抗驻地,刘谌去夺吴军要塞?”
羊祜面色不变。
“正是如此。诸君试想,若刘谌夺西陵,则陆抗大军后路断绝,粮道被阻。届时永安之围自解,东吴荆州防线亦将崩溃。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司马昭瞳孔微缩,连忙催促道:“详说。”
“刘谌取东三郡后,表面在汉水大造舟船,实则暗中整顿北上武关古道。此乃声东击西。”羊祜指尖在地图上划出弧线,“若臣所料不差,其军必是明示东进,暗则西向,经神农架山道奇袭西陵!”
贾充反驳道:“山道险峻,大军如何通行?”
“故其只率五千精兵。”羊祜沉声道:“轻装简从,出其不意。且陆抗正围永安,西陵守备空虚。若刘谌果行此策,恐此刻已兵临西陵城下。”
司马昭沉吟良久,手指在羊皮地图上反复摩挲。殿中烛火摇曳,将他阴晴不定的面容映照得更加深邃。
“叔子之言确有道理。”他终于开口道:“然兵者诡道也,刘谌此子既能奇袭东三郡,其用兵必不循常理。武关、襄阳皆不可不防。”
他随即下令。
“传令:武关增兵一万,宛城增兵两万,襄阳水师加强巡防。叔子既疑西陵有危,可传书陆抗,令其加强戒备。”
“诺!”
众人轰然而应。
与此同时,永安城下,东吴大营。
陆抗接到东三郡失守的军报时,正值军中晨议。帐中诸将闻讯,皆露惊疑之色。
步协率先起身:“都督,刘谌既得东三郡,必顺汉水东下。直击襄阳。”
诸将纷纷附和。唯独陆抗凝视地图,目光在房陵与西陵之间来回移动。
“刘谌用兵,惯出奇招。”陆抗缓缓道:“他若欲取襄阳,何须先取东三郡?直接出秭归岂不更近?”
步协笑道:“都督多虑了。刘谌兵力有限,取东三郡已属侥幸,岂敢再图西陵?且西陵是我们的老巢,他五千兵马如何能下?”
陆抗摇头道:“正因兵力不足,才需行险。若奇袭西陵得手,则我军后路断绝,永安之围自解。”
他指着地图,“自上庸至西陵,可有小道通行?”
帐中老将沉吟道:“确有一条秦汉古道,经神农架,直通西陵西北。然山高林密,虎豹出没,多年无人行走。”
陆抗面色凝重:“传令西陵守将张政,加强城防,多派哨探。另,步协将军率水师三千,巡弋巫峡一带,以防蜀军顺流而下。”
步协虽不以为然,仍领命而去。
陆抗独自留在帐中,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喃喃自语:“刘谌啊刘谌,你若真敢走这条路,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刘谌大军已悄然开拔。五千精锐弃舟登岸,潜入神农架茫茫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