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少年奇志——彼可取而代也
公元前232年,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是秦国发动统一天下的第一年。从这一年开始,秦始皇逐渐灭掉东方六国,十二年后一直到公元前221年,一统天下,域内独尊。而也正是这一年项羽在楚国的下相县(今江苏宿迁西北)出生,秦始皇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发动一统天下的同时,一个刚刚诞生的襁褓中的婴儿将在二十七年后颠覆其积六世余烈、传千秋万代之王朝,历史巧合还是命运的轮回?关于秦帝国兴与亡的几个关键人物,这样有趣的巧合还有很多,公元前223年,秦国名将王翦击败项羽的祖父项燕,项燕在蕲县(今安徽宿州蕲城镇)南战败自杀。
秦帝国清除了扫平天下最后的障碍,灭掉楚国,最终两年后一统天下。而十二年后公元前209年,项燕当年的兵败的散卒在蕲县(今安徽宿州蕲城镇)大泽乡发动对秦帝国的起义。三年后项燕的孙子项羽击败王翦的孙子王离,清除掉灭亡秦帝国最后的障碍,最后覆灭秦帝国。后五年项羽又被继承秦国政治资源的刘邦所败,在垓下(安徽省灵璧县东南,距离安徽宿州蕲城镇不远)战败后,最终在乌江自杀。所以明人王应麟在《困学纪闻》说:“秦之破楚也,王翦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楚之灭秦也,陈涉起于蕲大泽中。同此地也,出尔反尔,天道昭昭也。”;王翦杀了项燕,而项燕的孙子项羽又反过来杀了王翦的孙子王离。项燕死而楚亡,王离灭而秦殆。真是天道好还。这里不论是秦帝国,王家祖孙还是项家祖孙似乎都陷入历史怪圈的轮回,或则杀人恒被人杀,冥冥中自有天意,英雄如项羽、刘邦也只能感叹“天之亡我”、“其非天哉”!
公元前224年,楚国灭亡这一年,项羽刚满十岁,史书没提其父亲,估计很可能死于楚灭国这一战,原本无忧无虑的如花年华却要承受其国破家亡的巨大悲痛,关于这个惊天变故对项羽的成长肯定产生莫大的影响。项羽开始重新有了自己的思考,学书?儒家的仁义道德真的能修身治国平天下吗?那么虎狼一样粗鲁的秦人为何灭掉了楚国?学书只能修身甚至了自己国家都不能保护,谈何平天下呢?学剑?齐国之人多好技击之术,吴越之地武风盛行,但是还是不能抵挡秦人的铁骑。剑学的再好也不过对付几个人而已,我要学习对付万人的学问,这样才能保家卫国。国破家亡的惨痛让项羽认清学书学剑并不足以保护自己所爱,不足以实现自己的理想,只有学习万人敌才能真正出人头地,顶天立地,保护自己所想要的一切。史记记载:项羽的叔父项梁从此开始教项羽兵法,项羽大喜,这正是我所要的万人敌。但是史记接着记载: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对此记载,人们多认为项羽浮躁、没有耐性而对兵法只知皮毛,以致认为这是项羽最后失败的原因。其实,项羽非但知道应该学,而且还知晓如何学。后世诸葛亮读书也是略知大意,岳飞甚至不学阵图,认为:“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正如明人何孟春所言“项籍喜兵法,略知其总而又不肯竟学,是真能学兵法者”。从后来项羽的军事经历,可以看出其军事能力之强,用兵之妙,几近完美。这里项羽不肯竟学兵法,笔者认为仅学兵法领兵作战并不是项羽万人敌的终极目标。而项羽的真正志向,作为其叔父项梁并未了解透彻,一度对项羽半途而废很是失望。直到多年后,在浙江观看秦始皇时,项羽脱口而出的“彼可取而代也。”,项梁才算明白项羽的少年奇志,宏图大业,从此把项羽视为自己的接班人。
关于项羽的壮志豪言“彼可取而代也。”,后世经常会拿同时期刘邦的“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以及陈胜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作为比较。后世在站成王败寇的立场,向来认为刘邦的“大丈夫当如此也”境界略高一筹。其实单从语言上分析,陈胜的呐喊是对当下社会分配的不公的愤怒,要通过自己的方式争取到王侯将相,其意还是在富贵,更多表现的是质疑。刘邦的感叹却是对秦始皇富贵威仪的羡慕,认为人生只有这样才算大丈夫。只显示其对富贵生活的向往,并且对这种生活的认同。项羽的壮志豪言却显示其强烈的自信,秦始皇可以做到的我一样也可以做到。综合三种内涵,境界高下立判,陈胜仅是质疑,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冒险精神;刘邦却是羡慕,对荣华富贵威仪天下的向往,骨子里表现出来的是对强权的崇拜;而项羽表现的是自信,摧枯拉朽扫平天下的自信,表现得是对“取而代”过程的追求,而不是对“代后”结果的追求。
楚国灭亡后,关于项氏家族的动向,由于历史记载过于简单,很少有学者问津。有学者依据:“项梁尝有栎阳逮,乃请靳狱椽曹咎书抵栎阳狱椽司马欣,以故事得已”认为项梁在栎阳犯事被抓,所以项氏家族被秦始皇迁移到咸阳,并且没受到没有管制和监禁,甚至犯法都没受到追究,以致于得出结论:“秦始皇根本就没有想要斩草除根杀项燕的后人。不仅如此,甚至没有贬其为庶民,或将其充军流放。而是允许他们保留财产,富足生活,自由往来。说秦始皇是项羽及项家的再生父母,一点也不过分。”姑且不论其结论的可笑性,基本史实解释也有误。
“项梁尝有栎阳逮”这句话有两种意思:一是项梁曾经因栎阳县的罪案受牵连;二是项梁曾经遭受到栎阳的追捕。很明显项梁并未被关进栎阳监狱,否则他如何请求远在千里的曹咎说情?这样也就谈不上项氏家族被迁移到咸阳。联系到项伯在秦始皇二十九年杀人,在下邳(今江苏睢宁西北)被张良所藏匿,然后一直躲藏在下邳。估计项梁很可能是因为项伯杀人被牵连,蕲县距离下邳很近,靳县主管刑狱的曹咎估计是此案的主办人之一,利用手中职权帮项梁摆平此事亦属正常。
但是好景不长,项梁又因杀人带项羽避仇于会稽郡吴中(一说今江苏苏州,一说今浙江湖州),选择这里是因为此处环境政治复杂,吴中属于故吴旧地,战国末年属于越人势力,秦统一天下后,越君臣服于秦朝,但是秦朝政治中心离吴越之地太远,又是秦朝新征之地,秦政府苛法对此地区执行不力,鞭长莫及。另外此地充斥着各种对秦政府不满的异己分子,连秦始皇都认为东南有天子气,项梁潜伏于此有利于暗中培养势力,结交豪杰,方便图谋复国大业。项梁交友甚广,颇有手段,一到吴中就结交当地豪杰,并与地方官打成一片,吴中贤士大夫皆出梁下,当地有大徭役及丧事,都是项梁主办。
中国人自古就最为重视丧事和祭祖。一到今天每逢邻里有丧事,还要找出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来主事,这主事的人享有整个丧礼过程中的最高领导权,所以说,项梁通过主持徭役和丧礼的工作,使他对吴中地方上的人才有了一定的掌握,并且以吴中豪族和项氏子弟为骨干暗中培养了大量部曲,这些部曲就是项氏后来夺天下的基础。
楚汉春秋记载:“项梁阴养生士九十人”“于室中铸大钱,以具甲兵”从这点看项梁已经做好造反的准备了,现在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则化龙!
2、起兵造反——绚丽无比的出场
秦二世元年七月,素有鸿鹄之志的陈胜在大泽乡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呼?”,率领着900余名走投无路的戍卒斩木为兵,揭竿为旗,为了生存,仅仅是为了生存!举起了第一面反抗秦王朝的大旗。在此很值得一提的是陈胜、吴广在起义之前鱼腹丹书,篝火狐鸣的准备工作,此举一者提高了他的威望,二者帮助起义者战胜了对起义失败的恐惧,毕竟,只要有能活下去的希望,普通百姓谁愿意做这脑袋随时会搬家乃至诛灭全家的买卖呢。正因为此举有如此的功效,所以这一起义模式的程序被后世2000多年来的起义者复制了一次又一次。
随着陈胜大泽乡的一声呐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像是打开了潘拉多的魔盒,整个关东全都乱了,短短几十天的功夫,秦帝国在关东的统治已经分崩离析,在各郡各县,刮起了一阵诛杀秦地方官员起兵相应陈胜的时尚风潮。不但各地苦秦久已的少年杀官造反,六国遗民更是掀起了复国狂潮。
八月,陈胜麾下武臣自立为赵王,以张耳、陈余为重臣,遣韩广略燕地
九月,赵将韩广得燕地,韩广在燕地方豪杰的支持下自立为燕王
九月,陈胜麾下周市平魏地,与陈胜交涉五次后,请立魏王族后裔魏咎为王
九月,原齐国王族田儋占齐地,自立为齐王
在起义如火如荼的情况下,早有准备的项梁却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悠哉游哉的继续暗中操练士卒,因为他知道有人比他更急。终于秦二世元年九月会稽郡的最高长官郡守殷通坐不住了,本身会稽郡是秦政府统治薄弱的地区,殷通知道这边水很深,潜流暗涌,搞不好哪天有人一声振呼,自己脑袋就落地。先发制人,后发则制于人,殷通决定自己先造反,免得被人造了反。既然要造反首先得要聚集反政府的异己势力以及当地豪杰游侠的支持,殷通首先想到的就是本地异己分子首领项梁及游侠代表桓楚。
殷通当即招项梁一起谋划造反大事。关于会稽郡郡守殷通招项梁谋反之事,史记和汉书却有两种不同的记载,史记记载是殷通主动招项梁要求造反,而基本抄写史记的汉书却记载是项梁主动找殷通游说其造反,被殷通委以重任。两种记载何为是?这里笔者认为出现两种记载,正显示了项梁其中谋划之深,笔者以为早在江西发生起义大潮的时候,早密谋造反的项梁已经开始准备起义,但是显然项梁的手腕不是其他起义军领袖所能颦美的,他需要的不是冒险一击而是万全之策;他不会贸然出兵把江东打成一片焦土,而是要全盘接收整个秦政府资源,把江东打造成自己争取天下的稳固基业,项梁要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项梁已经做好起兵的准备,等会稽郡郡守殷通招他商量大事,他就知道殷通要动手了。别忘了会稽郡郡治吴中县的县令郑昌可是他的内线,后来此人还被项羽封为韩王,当是项氏集团的核心成员。项梁带着项羽单刀赴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项羽这样猛将在手,项梁有一击必胜的把握。殷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项梁叔侄二人敢于在他的地盘上“翻盘”。依常理来讲,殷通的做法是正确的,但是项梁自有杀手锏,“于是籍遂剑斩守头。项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一府中皆慴伏,莫敢起。”一场政变在项梁这样的政治高手下,轻而易举的就完成了。
这场政变是项羽第一次出场的“处女秀”,这场“处女秀”把项羽的技击之强,胆略之大表现的淋漓尽致。有人视其为少年英雄,胆略过人;有人认为其出场太血腥太残忍;甚至有人认为项氏忘恩负义。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向来革命都是暴力活动,姑且不论殷通是否与项氏有恩,从其担任会稽郡郡守这高职务可知其必然是秦政府的重要成员,至于其是政治投机谋划造反还是打算以造反为幌子对异己分子一网打尽则不可知。但是站在项氏的立场必然拒绝捧与秦政府有千丝万缕联系、革命性不彻底的人为主。蒯通曾经说过:“秦法重,足下为范阳令十年矣,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不可胜数。”可见秦官和秦帝国、暴政是划等号的。用最有效擒贼先擒王的方式,兵不血刃的拿下整个会稽郡,自然是最佳选择。
政变结束后,项梁自封其郡守,召集吴中豪杰,召集八千吴中子弟兵,正式宣布造反。并任命项羽为副将,带兵平定整个江东。
3、牛刀小试——襄城屠坑为哪般
在平定江东郡后,项梁并未趁机渡江西进,而是隔岸观火,坐等时机到来。秦二世二年正月,项梁又等到一个机会。奉陈胜命略地广陵(治今江苏扬州西北)的召平,在得知陈胜兵败,秦兵将至的消息后,“乃渡江矫陈王命,拜梁为楚王上柱国。曰:‘江东已定,急引兵西击秦。’”召平明显是病急乱投医,拿着空头支票引诱项梁出兵抵抗秦军及救陈胜。当然对项梁来说反正早晚要渡江争天下,召平伪造陈胜诏书对项梁来说,正是叫瞌睡就有人来枕头。拥有陈胜授权的上柱国,就拥有了楚国起义部队的领导权,调动权,有了陈胜的诏书西进就师出有名。
秦二世二年二月,项氏集团带领八千子弟兵渡江北上。有了陈胜的诏书,又因其父项燕的威名,顿时江北的豪杰纷纷来投。当时重要的有两支,第一个是东阳(今江苏盱眙)陈婴带领麾下两万人前来归附。
陈婴是被鸭子赶上架的,陈胜起义之后,东阳的“无赖少年”杀死县令,举旗
响应,并且硬推举陈婴为头领,并立其为王。这点和刘邦起兵很相识,造反是个危险的游戏,虽然好处多多但是搞不好就得掉脑袋并且连带三族被灭,所以这些“无赖少年”虽然想得到造反的甜头,却不愿意承担其后果。这时陈婴平时对这些人有恩惠,并且本分老实,大家就把出头鸟的任务交给陈婴。陈婴要是有刘邦的胆略,说不定也成就一番大业了,不过陈婴是谨慎人,信奉“宁做凤尾,不做鸡头”选强者投靠,事成分一杯羹,事败因为不是领头人也容易逃跑。这不但是陈婴的想法,也是当时大多数人的想法,萧何,曹参等等都是如此,所以楚汉真正的舞台也就只属于项羽和刘邦。
三月,项梁收陈婴之兵度过淮河,曾与秦军在陈县拉锯作战的英布、浦将军、吕臣也率所部前来归附,总兵力达到了六七万人。大军继续北上,一直到达项氏的老根据地下邳。
其实项梁出兵渡江就兵分两路,自己亲率领大军向北,先占领自己家族的传统地盘,这样的好处是项氏在彭城等地有相当的根基,可以得到项氏其他成员势力的帮助,比如项伯,项它等。另外从战略上来看会稽郡必须与东海郡(现在的江苏北部)连成一片才可以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彭城是东部诸地的战略重地,项氏集团打算把彭城作为其政治军事中心,占领彭城最快的方式无过于渡江向北。当年不论是吴国还是越国问鼎中原,走的都是这条路线。
项氏集团不同于别人,更具有战略思维的是,不仅北进并且派一支偏师渡江后进行西征————这是项羽第一次自己独立领军作战,其兵力不详,估计亦只是数千人。其作战路线也不详,只知道从渡江向西,一直打到秦政府的腹心之地襄城(今河南许昌西南)。拿下襄城后在秦二世二年五月项羽汇合项梁。
后世对于项羽第一次独立领军的西征之战均忽视之,不作深究。其实这一战对以后有很大政治意义:一,项羽第一独立带军作战;二,此战给项氏集团带来极大的政治影响(下述);三,项羽第一次出手即把襄城皆坑之,后世留下极坏的评价。
项氏集团为什么要在刚渡江就派出一支偏师,西行千里之远的秦政府腹心远征呢?笔者认为有如下战略目的:
首先是对项氏集团而言,其是受陈胜诏书“西击秦”的,如果仅仅北上而不西进攻击秦军,实在说不过去,会让人抓其把柄认同项氏仅仅窝里斗而没有承担抵抗秦军的责任。这样就会对项氏争取义军军心,接受陈胜留下的政治资源不利。所以不管是项氏愿不愿意都要做出进攻秦军的姿态。
其次项氏集团也需要“击秦”来证明自己“反秦”,更需要有一场“击秦”的胜利来提高自己的威望,证明自己的领袖地位,以整合新收势力。
再其次项氏集团虽然北进,但是毕竟要问鼎中原的。项氏集团需要一次摸底,去摸清中原地带在张楚灭亡后到底是什么状况;秦军在此的势力到底有多强大。可以开展下一步的政治、军事部署了。另外襄城的东部是项氏的老家所在,或项氏亦有在此布局的想法。
最后项梁派项羽西进,另外亦有打探陈胜生死下落和陈胜剩余势力分布情况,并宣告其是陈胜继承者身份的作用。
事实证明项羽的第一次出手,就超出了项氏集团的期望。更是证明了项羽的军事才能,襄城距项羽渡江之处有千里之遥。不仅路途远,而且这个地方基本上是陈胜部与秦军最后决战的地带,属于彻底沦陷的敌占区。陈胜失败后,反秦武装基本上处于守势,要在人生地不熟,前无接应,旁无友军配合的情况下一路攻城陷地,自筹粮草,困难之大是不言而喻的。而项羽来回三个月,纵横八百多公里,如入无人之地。
后世对项羽坑襄城多持反对态度,其实面对反秦势力的低迷,秦军咄咄逼人的势头,不论是项氏集团还是整个反秦武装都急于需要一场淋漓尽致的胜利来挽回反秦势力的军心。襄城作为秦政府在关东的重地,仅仅攻破并不能让其意义非凡。“
襄城坚守不下。已拔,皆阬之。”阬乃是指将敌军俘虏杀死后把尸体堆积起来的行为。将战败一方阵亡者的尸体堆积在大路两侧,覆土夯实,形成一个个大金字塔形的土堆,号为“京观”用以夸耀武功。所以皆阬之无非就是把抵抗者全部杀光,摆成京观而已。和残忍好杀无关,无非是战争需要而已,京观的传统可以追溯到上千年,谴责其行为只是后世之人站在道德天平上指手画脚而已。
项梁大军抵达到下邳后,正要入驻彭城,发现有个拦路虎。原来陈胜的将领秦嘉在陈胜死后立楚国贵族景驹为楚王,知道项梁北上,派兵在彭城阻止项梁军北上。其实就算秦嘉不阻止项梁军,项梁也要吞并秦嘉,不但因为秦嘉的地盘阻拦了项梁军问鼎中原的路,更因为其立景驹为楚王阻拦了项梁继承楚国政治资源的大计。所以和秦嘉的斗争是非你即我,两者不可共存的斗争,是对楚国名分大义之争。这里就体现出召平伪造陈胜诏书的好处了,项梁宣称秦嘉:“今秦嘉倍陈王而立景驹,逆无道”。有了这个尚方宝剑,项梁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攻击秦嘉了。秦嘉的用兵哪里是项梁的对手,一战就被项梁击溃了。秦嘉败走,一直被追到胡陵(今山东鱼台东南),最后死在了此地。项梁一举吞并秦嘉的势力,并开始真正和秦军作战了。
在这里楚汉四个棋逢对手就要碰撞了,项氏的第一个真正有分量的对手出现了。虽然现在仅仅只是碰撞,很可能现在双方都没意识到今后他们将成为生死之敌和坚实的战友。他们分别是章邯与项梁;章邯和项羽;项羽和刘邦;章邯和刘邦,他们是宿命之对手,也因此楚汉后来的主要的戏份都被这四人占据。
吞并秦嘉的势力后,项梁所属的势力已经超过十万,现在项梁要地盘有地盘,要人马有人马,马上就要西进与秦政府的正规军交战了。别慌,项梁此时并没因为人多势众而自满,轻易与秦军交战,他首先要整顿内部,统一思想。首先他派秦嘉原先的降将朱鸡石、馀樊君带兵进攻章邯的秦军。结果不用说,被秦军打得打败,馀樊君战死,朱鸡石逃到胡陵。项梁带兵赶到薛县(山东滕州南),以战败逃跑之罪诛杀朱鸡石,此举不但排除异己,把其兵马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且也是很好的给投靠的各方势力来个下马威。
秦二世二年五月,项羽从襄城回到薛县和项梁大军汇合,并带来中原的战况的消息。项梁感到事不宜迟,立刻在薛县召开第一军事会议。这个会议具有非同小可的意义,这个会议第一使项梁彻底继承了陈胜张楚的政治资源及剩余军事实力;第二此会议明确了项梁对诸多散将的统治权指挥权,把四分五裂的张楚势力以及楚国地方势力有机的统一在一个阵营中;第三此会议明确了对秦作战的目标和纲领。
参加薛县政治会议的有项梁,吕臣、吕青、英布、刘邦、项羽、陈武、陈婴、龙且、蒲将军、番君吴芮、共敖等势力,不得不提的是居鄛人范增和张良,会议主要有建设性的发言就是二位。范增在会议上历数陈胜败亡原因,并提出自己的建议:
“陈胜败故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
从这一段话中,我们可以看出范增对天下大势的分析相当到位。秦失其鹿,天下英雄逐之,谁能争得主动权?一个关键的因素,就是看谁的号召力更强,怎样让民众依附,怎样招揽更多的势力的支持。范增分析了陈胜败亡的原因:不立楚王而自立。这显然不能取得楚地贵族及地方势力的支持,也不能符合当下士人的心理,当时人都习惯了王侯有种的观念(陈婴就是绝好的例证),都愿意依托名族成事。
这里范增提出一个政治建议: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王。
这里有两大作用,一:利用楚王的身份获得楚国故旧以及地方势力的支持。
二:则是利用民众对秦暴政的反感,而对原楚国的怀恋来拉拢人心。而当年楚怀王死于秦国,最受楚国遗民的同情,立其孙,无疑是打同情牌。
项梁接受了范增的建议,在民间找到楚怀王的孙子熊心立为楚王,并封陈婴做为上柱国,和楚怀王一起都盱台(今江苏盱台东北)。而他则自立为武信君,掌握楚国的一切兵权,继续留在薛县对抗秦军。这里项梁利用到楚怀王这个招牌,却自己掌握兵权,把其放在战场后方,避免其接触到兵事。另外封陈婴为上柱国,主要考虑一来其人无野心,把其放在楚怀王那里放心;二来趁机可以吞并其两万兵力;三来盱台是离陈婴家乡不远,正是陈婴的势力范围,也算对陈婴兵权剥夺一个补偿。
虽然不少人认为立楚王给以后项氏造成了极大的麻烦,认为这是一个重大的战略失误。这种看法显然是马后炮,因果颠倒,这个策略在当时无疑是最佳的选择,项梁一举获得了张楚及旧楚两大势力的领导权,并且师出有名,高举政治道义大旗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反秦势力的领袖。至于后来项梁突然死亡的变故只能是意外之局,自然不是项梁当时所考虑的。
张良这时趁机提出韩国尚未复国,立韩公子韩成为韩王,并借兵收复其韩国。这一建议正符合项梁中原牵制秦军的战略意图,项梁痛快得答应了张良的要求。至此项梁的全部布局算是圆满谢幕,接下来该对秦军进攻全面进攻了,目标——章邯!!!
另外范增在薛县政治会议上提出了著名的预言式的政治宣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
4、亡秦必楚——高举舆论的大旗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是一句大家非常熟悉的成语,首先这句话首次出现,是出自范增之口,项梁起兵江东,渡江西进,各路楚地武装纷纷前来加盟,七十岁的范增这个时候也前来投奔项梁。“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就是范增首次向项梁出谋划策的时候说出来的。在《史记项羽本纪》中的原文是:“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对于这句话,自古以来的历史学家们在字面意思上曾给过很多种解释,但是在这诸多种解释中,尚没有一种说法成为大家都认可的主流说法。以在下之见,这句话就如同“祖龙死而地分”、“亡秦者胡也”、“大楚兴、陈胜王”一般,都是起事者为了达到其目的而制造的舆论宣传罢了。
一个优秀的统帅往往洞悉士兵的心理,不洞悉普通士兵的心理,就无法明白这些谶言所发挥的巨大作用。
在军队中,士兵从心理上大抵可以分为几类,第一类人天生勇敢,充满尚武精神,从不畏惧危险,他们往往是军中的勇士,但是这种人在人群中的比例极低;第二类人嗜血好战,视自己的性命与他人的性命都如同草芥,一旦失去纪律控制,可能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种人与第一类人一样,在人群中也只占有极少的比例。第三类人,本是如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但是他们或者以前地位尊重,想通过战功恢复以前的地位;或者宗族中有人为敌方杀死,急切想为亲人复仇;或者生活困苦,想通过战利品改善生活条件;或者地位极为低贱,被人视为“贱民”,想通过战功改变地位。等等,诸如此类,因为他们强烈的战斗愿望,他们能表现出杰出的战斗力。最后一类人,就是军中占绝大多数的普通大众,他们惧怕战争,惧怕死亡,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需要在军中服役。(对于士兵心理的分类,主要参考吴起兵书《六韬》)
一个平常人的情绪,可以说是非常复杂的,但是对于军队中占据主流的第三类和第四类人来说,士兵的主要情绪无非不过两种,即惧怕死亡和渴望战功。其中求生的意识是主要的,而渴望战功的意识则是次要的。
当无数的士兵走上战场上的时候,绝大部分士兵心中必然是忐忑不安,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否能保有他们的财物,也更加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明天,作为普通士兵,他们无法确知即将进行的战斗有多少取胜的可能。
假如他们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兵,那么他们的过往经验会告诉他们:战斗在相持阶段的阶段的互相杀伤十分有限,真正的大规模的杀伤在一方溃败之后的追杀阶段,失败者将付出比胜利者惨重得多的人员伤亡,而失败者的财物,由于失败者极有可能失去在战前保存财物的营垒,因为其财物也可能尽数为胜利者所夺取。
假如他们是无多少经验的新兵,他们的心理状态与老兵又会有所不同。他们会在战役顺利的时候战斗力旺盛,因为胜利意味着可以分配大量的战利品,可是在战事不利的时候,他们又会异常恐惧,为了保住性命,他们往往会不顾整体战局,争先恐后的逃命。
胜利与失败的最终境况有天壤之别,求生的本能让普通士兵无不渴望在战斗中胜利。我们通常所说的“士气”,主要取决于士兵对于胜利拥有多大的信心。对胜利充满信心的军队会在战场中发挥巨大的潜力,越是士气高昂的军队,他们的所能承受的伤亡和打击便越大。用兵上讲究“围城必缺”、“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因为将士兵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后,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下被围的士兵会短暂的发挥他们强大的战斗潜力。相反,对胜利毫无信心的部队则会表现极低的抵抗意识,这在肥水之战中表现得非常典型,北方来的苻坚大军正在敌前后撤,谢玄率领的北府军趁机突击,在苻坚大军阵后有人高呼“秦军败了”,顿时对整个军队造成了极大的恐慌,造成了全军的崩溃。还有一个例子特别典型,二战末期日本人原准备依托本土负隅顽抗,但是美国人两颗原子弹的爆炸让他们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决心。
士兵对于战役的信心是如此重要,一个不善于把握士兵心理的统帅是难以称之为优秀的统帅的。但是,普通士兵无法判断未来的战局形势,而对于他们的统帅对于战局的判断,他们也不能坚定的相信,除非他们跟随的是像韩信、岳飞、徐达、亚历山大大帝、卢库卢斯、拿破仑这样伟大的统帅。相反,总体来说文化水平很低的普通士兵对于预言、征兆,却有信徒般的迷信。战史上记载过数不清的事例,表明很多普通百姓正是从一些谶言和异样的征兆中获取勇气,从而揭竿而起反抗暴政。如“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如“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同时,战史上也有数不清的事例,表明普通士兵因为看到一些不详的征兆,而表现得无比恐惧,比如帅旗被吹倒,比如统帅不小心跌倒。我国历史对于战史记载的往往非常零碎,想详细列举一下以上两种相关的战例恐怕非常费时,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读一下古罗马兵书《谋略》,里面有两个章节详细列举了古罗马战史上的相关战例。
我们再来看范增向项梁进言“楚岁三户,亡秦必楚”的时间段,当时曾经势如中天的陈胜义军已经支离破碎,几十万义军被秦军歼灭,陈胜被杀,剩下的各路义军互不统属,而且势力弱小,反秦义军的形势跌入了谷底。很多天下百姓不禁要问,继续反抗会有好结果吗?当年陈胜起事,可以说是酝酿良久,首先传遍天下的谣言“祖龙死而地分”让天下百姓看到了颠覆秦王朝的希望,后来陈胜起事,陈胜又制造了“大楚兴,陈胜王”的谶言,这样,走投无路的九百人才举起了反抗秦朝的大旗,早就不满秦朝统治的各地豪杰随后纷纷响应陈胜起义,聚集了几十万军队。可是短短半年时间,这几十万军队就被强秦军队所摧毁。
面对秦军的强势,原六国的百姓不得不重新思考他们的未来,假如继续起来反抗,他们也许会被秦军杀死,乃至大卸八块,抛尸荒野;假如安心苟活,也许会多活一些年头,年复一年,也许最后能寿终正寝。正在反秦事业的低谷阶段,项梁集团及时的打出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旗号,这一谶言就如“大楚兴,陈胜王”一样,激发了天下百姓反抗秦王朝的勇气。胜利的**是如此之大,不仅可以改变现在徭役无度的命运,而且可能博得封侯拜将,封妻荫子,正是在这一谶言号召下,楚军势力得以迅速发展。项梁随后能两次击败秦军主力,在秦人调集防御匈奴的北方边防军击败楚军主力,击杀项梁后,楚军能在短时间内重整兵力,北上救赵,并随后在巨鹿战场彻底击败秦军主力,这一系列胜利,可以说都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一份功劳。
5、章邯发威——大秦最后一个名将
出身于文官的章邯,在武将如云的秦帝国犹如一颗耀眼的流星划过黑暗的天空。如果没有大泽乡的一声呐喊,或许章邯就作为秦政府的财政总管平平淡淡的享受完一生的荣华富贵,永远无法在兵戈铁马的沙场留下他的驰骋足迹。偏偏历史给他开了个很大的玩笑。
在陈胜吴广发难于野,诸侯豪杰并起,起义军一路西进所向披靡,周文率领几十万大军不费吹灰之力扣关而入,直捣咸阳时,泱泱大秦,文武百官竟然哑口无言、束手无策。在秦政府被危亡的阴云笼罩着,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这时担任秦帝国“少府”职务的章邯却挺身而出,他是只是一个掌管税收财政的文官,他是一个从未统率大军的战场初哥,甚至是秦帝国最鄙视的“商贾”之徒。但是此危急存亡之秋,他一个人承担起秦帝国最后的命运,欲挽狂澜于即倒!这是一个授命于危难之际的将领,仅靠着临时组织起的骊山囚徒,奇迹般的一举大败周文之数十万大军,挽救了秦帝国灭亡的命运,使得其又苟延残喘二年。
章邯大败周文的戏之战,史书记载极其简单:“秦令少府章邯郦山徒、人奴产子生,悉发以击楚大军,尽败之。周文败,走出关,止次曹阳二三月。章邯追败之,复走次渑池十余日。章邯击,大破之。周文自刭,军遂不战。”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其中的凶险异常和波澜壮阔,两方各统率数十万大军,参战总人数高达百万以上,这不但是楚汉历史就是整个中国历史都罕见的。从周文带大军扣关而入到退到渑池自杀,长达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可见此战斗之惨烈,而周文也是久经沙场的将领,战国末期曾是战国四君子楚令尹黄歇的门客,后追随名将项燕做随军参谋(视日)抵抗秦帝国的大军,是陈县有名的贤人。这三个月的战争其中之进程绝非历史记载这么简单。
击败周文后,章邯马不停蹄的继续东进,陆续在敖仓击败张楚令尹(楚官相当于丞相)田臧,接着在荥阳击败李归军,兵锋直指张楚都城陈县。楚王陈胜亲自出城陈县西门外迎击章邯。战败,陈胜向东南往汝阴(今安徽阜阳)方向撤退,在城父县东南的下城父(今安徽涡阳东南)地方,陈胜被车夫庄贾杀死。庄贾投降秦军,张楚政权被消灭。
章邯用了短短三个月时间,结束了不可一世的张楚政权。一时陷于灭亡危机的秦帝国政权,因章邯的胜利而得到拯救;战国以来秦军战无不胜的军威,也因章邯的胜利而得到重振。灭掉张楚政权,章邯继续扫**南阳郡以及陈郡的反秦势力,经过三个月的拉锯战,秦政府彻底控制了关中的南大门,整个中原重新控制在秦政府的手里,咸阳秦政府终于高枕无忧,继续开始内部惨烈的政治斗争。
这时,章邯留下偏将镇守颍川郡,陈郡,南阳郡,带着大军北上,军锋开始指向砀郡和东郡方面的魏国势力。历史在这里又一次擦肩而过,章邯并不知道他宿命中的对手项羽此时已经带着几千人的孤军,千里迢迢杀到他的眼皮底下,不但纵横秦军腹心之地如入无人之境,拔除掉秦政府严加防守的腹心重地襄城,而且很嚣张的留下“老子到此一游(襄城皆坑之,乃筑京观炫耀其武功)”,无疑是狠狠得在战无不胜的秦帝国脸面上抽了个大嘴巴。如果章邯稍迟北上,历史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历史无法假设,这对宿命中的对手此时还没有机会碰撞出火花!
张楚政权刚刚建立时,陈胜曾经派遣手下各个部将各路出击,占领关东地盘。其中魏国人周巿受陈胜命令领军北上攻击原魏国地区的砀郡和东郡一带。当时,六国遗民纷纷复国,齐,燕,赵均不受陈胜约束,立六国之后为王,脱离张楚政权。受这种风潮的影响,原本就是魏国遗民的周巿的部将们,希望周巿自立为魏王,恢复魏国政治。赵国和齐国,也积极怂恿周巿为魏王,一方面希望由此共同抗击秦军,另一方面则希望由此和缓来自张楚国方面的压力。但是周巿和陈婴一样,是王侯有种论坚定的信仰者。周市曰:“天下昏乱,忠臣乃见。今天下共畔秦,其义必立魏王后乃可。”为了可以立魏王后裔宁陵君魏咎,周市锲而不舍请求陈胜遣魏咎,立为魏王,经过反反复复的五次拉锯战,陈胜终于遣魏咎为魏王,并以临济(今河南省封丘县东)为魏国都城。
但是好景不成,魏国成立尚未安顿好,章邯就气势汹汹的包围了临济(今河南省封丘县东),面对章邯大军魏王咎一面坚守都城,一面派相国周市向最近的齐楚求救。齐楚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尤其是魏国亡下一个就论到齐国。齐王田儋亲自倾国之力来援助。刚在彭城立足的项梁也派遣项它带一支偏师汇合齐军组成齐楚联军一起援救临济(今河南省封丘县东)。此下正中章邯之计,章邯精心策划了围城打援的战术方针,这套计策相当有效。不但可以把敌军吸引到自己想要的战场作战,并且以逸待劳,以精锐之士阻击其疲备之师。再接下来的岁月里,章邯多次运用其战法击败反秦起义军,直到他碰到另一个战争天才。
对于齐楚联军的到来,章邯已经准备好一份大礼,“章邯夜衔枚击,大破齐、魏军,杀田儋于临济下。儋弟田荣收儋余兵东走东阿。”枚是是形似筷子的木棒。衔枚是给战马把木棒咬在嘴里,木棒两头系两根绳子绕到脑后颈绑好。通常是防止战马嘶叫,以便于骑兵夜袭。这也是章邯常用的杀手锏,后发制人的绝招。章邯的夜袭起到很好的效果,齐楚联军一战就被击溃,齐王田儋,魏相周市身死当场,项它,田荣带着残军逃跑。魏王咎以秦军不屠城的承诺投降,并放火自杀。魏王咎的弟弟魏王豹趁逃出临济,并由楚将项它护送着投奔楚国。在这里不得不提的是,项它从此和魏王豹建立深厚联系,被项氏集团当成一个钉子安插到魏国去,从此魏国的政治和项它一直千丝万缕,项它后来还做了魏国的丞相及步兵大将。
章邯大发神威,大破齐楚之联军,把目标定在齐国的身上,“宜将剩勇追穷寇”,章邯决定乘胜一举攻灭齐国,紧追田荣残军,并把其围困在东阿城(今山东阳谷东北)。章邯又开始故技重施,重新包围住田荣而不进攻,等待各路反军援救东阿,并进行围点打援。
这时,项氏集团已经开完薛县会议,刚刚统一思想,获得楚国领导权,兵多将广,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项梁亲自带兵北上进攻亢父(今山东济宁城南),听到田荣的被围困于东阿,马上和龙且一起进攻围东阿的章邯军。
两个楚汉时期的军事家终于开始了第一次碰撞,这次以项梁的楚军全胜而告结束。东阿之战,是项氏楚军主力与秦军主力的第一次实打实的硬碰硬。项梁自隐藏江东、做待时机、韬光隐晦、卧薪尝胆、十年磨一剑终于到了拔剑出鞘,重整山河,定鼎乾坤的时候了。能否扫平天下,就要靠秦政府的正规军检验了,一直以来项梁顺水顺风,所向披靡,却未曾与秦的正规军主力交锋对阵。新组建的军队,能否与秦的正规军对抗,尚在未知当中。初战大胜百战百胜的章邯军,项氏楚军的组织建制、行军布阵、士气斗志,都经受住了实战的考验,名副其实地成为六国反秦军的主力和中坚。项梁战胜秦政府军的自信,由此大为增强。
章邯第一次遭受到失败的挫折,项家军果然不同于以前的农民兵和六国贵族私军,这是一支有组织、有纪律、有信仰并且领导者很有军事素养的战斗之师,孤军深入和其作战显然不利。章邯大败后,率领败军向西退去,打算依托于中原的地形、援军、粮草来和楚军交战。项梁死咬着章邯军不放,追到濮阳县(今河南濮阳南),又大败章邯军,章邯带着部分残军退入濮阳城,另一部分残军东退入城阳城(今山东菏泽东北)。濮阳城在黄河南岸,紧靠黄河的主要渡口白马津,城高而坚固,章邯并引黄河水流入其中濮阳护城堑壕,作长期固守的打算。
项梁此时兵分两路,自己带主力围困章邯于濮阳城,另外派刘邦、项羽带一支偏师追击章邯的另一支残军于城阳城(今山东菏泽东北)。注意项梁委派项羽、刘邦为一支别军攻伐,这里史记是把刘邦放在项羽前面,不但史记高祖本纪如此,项羽本纪也是如此。后世对这个排序一直都忽略,想当然的以为肯定是以项羽为主将,刘邦为副将。实际情况未必,项羽自渡江后率领偏师独挡一面,虽然显示其极高的军事艺术,但是却未有统率大军团的历史,更重要的是项羽带领军队的兵力较少,估计不足五千人,项羽的年龄又偏小,仅仅二十五岁,尚不能服众,所以项梁未选项羽做主帅亦有原因。而刘邦不但得项梁支持后不但兵力大增,手下猛将如云,并且刘邦起兵后一直在山东南部江苏北部河南东部一带作战,对此处地理环境熟悉,人脉广泛,另外刘邦当时已经接近五十岁,用刘邦这样的“长者”会更加服众。在这里笔者认为项梁是以刘邦为主将,项羽带一支偏师做配合。
刘邦、项羽不愧为项梁座下最有战斗力的部队,联军立刻攻下城阳,并对残军实行大屠杀。破城阳以后,刘邦、项羽联军南下进攻定陶(今山东定陶西北)。由于城池坚固(当时最盛名的经济商业中心),守军强大,未能攻打下来。刘邦、项羽于是放弃攻打定陶,南下绕过外黄县(今河南兰考县),,直插雍丘县(今河南杞县),阻击由三川郡方面开拔过来的秦军增援部队,与李由的秦军遭遇作战,大破秦军,斩杀秦军将领三川郡守李由。击溃李由军后,刘邦、项羽回军北向,进攻外黄县,呼应由濮阳抵达定陶作战的项梁军主力。
李由是秦政府丞相李斯的儿子,曾经在三川郡以一城(荥阳)之力抵抗陈胜吴广数十万大军,如果再经过几次沙场的磨练必然成为秦政府后起之秀。但是遭遇刘邦、项羽这样的对手,只能怪老天不公了。在这场令人振奋的战斗中,曹参功绩最大,据说李由就是被其所斩,并且还虏秦朝军侯一人。这个人也是很值得研究的,后世却基本也对其忽略。
项梁军在东阿击败章邯军,向西追击章邯时,曾经派使者请齐国田荣合兵一起进攻秦军。按说项梁发扬国际精神,在东阿就田荣于水火之中,田荣应该投桃报李随着项梁一起并肩作战。但是齐王田儋被章邯斩杀后,齐国的末代诸侯齐王建的弟弟田假,在田角、田间带着一帮拥护者的支持下,被立为齐王。中国向来是先按内后攘外,稳定内部是第一大事。所以田荣急急忙忙回去平反去了,田荣击败田假的支持者,立大哥田儋的儿子为齐王,自己兼任着行政与军事大权。田假战败后逃跑到楚国投奔了项梁,田角、田间投奔到赵国。在项梁要求田荣配合一起进攻秦军,田荣却趁机提出条件:“使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间,乃肯出兵。”项梁却拒绝了田荣的无理要求,曰:“田假为与国之王,穷来从我,不忍杀之。”
这里有人认为楚赵不肯杀田假、田角、田间是拿三人威胁田荣想捞点好处,以致于齐楚赵的联盟断裂,证据就是史记记载“赵亦不杀田角、田间以市于齐。齐遂不肯发兵助楚。”。笔者认为项梁是比较识大体重大局的,当前一切以反秦为主要目标,项梁救魏,救齐都是此原因。而田荣以内斗为主不顾大局、目光短浅的做法必然得不到项梁的认同。而项梁主要目标就是督促田荣出兵共击秦军,而且当时的时局是“章邯兵益盛”,章邯退回中原得到秦政府大量援军,此时田荣的齐兵更显得至关重要。项梁不杀田假显然不是为了要挟田荣捞好处,而是显示反秦领袖的气度及对齐国内政抱着不干预、不认同、不理会的态度。显然这种态度不是田荣所想要的,他需要项梁等旗帜鲜明的站在他的立场上,并要立下投名状——杀田假、田角、田间。至于赵国可能还有以田角、田间的生死捞好处的想法,但是多数是以项梁马首是瞻。最后的结果是田荣不顾当前大局,拒绝出兵,导致齐楚联盟破裂,田荣目光短浅的行为终于导致项梁意外兵败身亡,反秦势力遭到重大打击,起义大潮重新陷入到第二个低谷中。
6、项梁身死——壮志未酬身先死
在项梁反击秦军一路顺风,革命形势一片大好时,突然遭到章邯军的偷袭,兵败身亡。天妒英才,正是人生的最高峰却突然跌倒深渊。关于项梁之败亡,史记记载及其简单,但是原因一致归结于项梁骄傲大意,拒纳谏言才导致大败。
史记项羽本纪:项梁起东阿,西至定陶,再破秦军,项羽等又斩李由,益轻秦,有骄色。宋义乃谏项梁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项梁弗听。乃使宋义使于齐。道遇齐使者高陵君显,曰:“公将见武信君乎?”曰:“然。”曰:“臣论武信君军必败。公徐行即免死,疾行则及祸。”秦果悉起兵益章邯,击楚军,大破之定陶,项梁死。
史记高祖本纪:(项梁)军濮阳之东,与秦军战,破之。秦军复振,守濮阳,环水。楚军去而攻定陶,定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之下,与秦军战,大破之,斩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项梁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谏,不听。秦益章邯兵,夜衔枚击项梁,大破之定陶,项梁死。
章邯击杀项梁一战,发生在章邯败退到濮阳,被项梁又一次击败,被迫据城防守并放黄河水阻拦楚军的进攻。因为濮阳城外变成沼泽地不利于进攻,城又坚固。项梁久攻不下转而南下进攻定陶,再之前本来刘邦项羽已经和定陶的秦军交手一次了,未攻下。李由带领的三川郡秦军向东援救章邯,刘邦项羽放弃定陶,绕过外黄给李由的援军来个伏击(围点打援的战术项梁亦是用的有模有样),大败李由军并斩杀李由。而项梁又大破定陶秦军,意得志满之际被章邯偷袭身败而亡。
关于项梁之败是因为连续战胜秦军,轻视秦军以为秦军战力不过如此,而骄傲自大,不听宋义之良言,对秦军的动向不加防备,导致兵败身死。这种说法到底是宋义事后自己往脸上贴金还是项梁真的狂妄自大,现在已经不可考了。从宋义的进言看似乎进言劝谏的成分少,而指责的成分颇大,可以说就是直接指责项梁马上就要吃败仗。如果宋义确实如此进言,那么宋义和项梁的关系就比较微妙了,必定非是项梁的部下,更像是是项梁阵营的反对派,按汉纪记载宋义曾是故楚令尹,应该是故楚贵族,位置还在当年项梁之父项燕之上。由此宋义倚老卖老、处处指责项梁就可以理解了,而项梁不听宋义进言并非狂妄自大,而是派系之争,项梁知道宋义处处于自己作对,必然不会采纳其意见,让其出使齐国更是给其钉子碰(让其催促齐国出兵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宋义指责项梁必败其中主要有两条,一是暗指项梁几次胜利后将骄卒惰;二是秦军得到援军。关于秦军得到援军之事,这是项梁阵营中众所周知的事情,田儋列传中记载:项梁正是因为章邯得到援军,才着急催促齐赵一起出兵合击章邯,并派刘邦项羽西到雍丘县阻三川郡的援军。这时如果项梁拔下了定陶这个钉子,东阿————定陶————雍丘连成一条线,与坚守荥阳的秦军,据守濮阳的章邯就成了对峙局面。齐赵这时再出兵就可以切断章邯的外援,包围章邯瓮中捉鳖,所以项梁一直催促田荣出兵正是为此。但是项梁却不知道章邯这次的援军并非简单的地方军,而是精锐的北方边防军,并且数量远超过其率领的楚军。
章邯故伎重施,以精锐的北方边防军夜里偷袭项梁于定陶下,恰如泰山压顶,一战就全击溃了项梁军,项梁措手不及、猝不及防,当场身死。
定陶之战项梁战败最根本的原因是双方实力差别太大,项梁也未成预料真正的久经沙场的秦军如此强大。需要注意的是据历史记载定陶之战前的两个月到定陶之战连续大雨,大雨降低了项梁的警觉性,也降低了楚军恶劣环境下应变的能力。而王离的骑兵军在天气连绵大雨、路面泥泞不堪、晚上光线昏暗的环境下一举偷袭成功,可见其军事素质之非同凡响。
在秦末的风云际会、狼烟四起中,项梁算得上是一个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起义家。在秦始皇高压统治期间,他就胸怀大志,隐藏在秦政府势力最薄弱的东南地区暗中扩张势力。据出土文物的考古和楚汉春秋轶文,项梁还大肆私铸钱币,更表现其不同于其他起义领袖高瞻远瞩的一面。他甚至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整个江东。在别的起义领袖费尽苦心、血战千里扩张势力时,他却不动声色、审时度势在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备才后发制人,在张楚政权被秦军摧垮,南方义军无所归属的关头,率江东八千子弟兵渡江而西,团结和联络了各路义兵,并再建楚国政权,重新树起了反秦斗争的旗帜。他志在天下,却一战而身死,壮志而未酬,结束了悲壮的一生。命运不公如此,英雄一声叹息!笔者常想如果项梁不死,是否能成就一番大业?汉朝四百年基业就此姓项不姓汉了?是否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局面会提前几百实施呢?历史没有假设,假如项梁不身死,可能项羽也就没有更大的舞台去发挥,历史也少了一段波澜壮阔的铁血柔情。项梁虽然已死,但他为反秦斗争树立的旗帜和所培育的坚强力量在他身后仍发挥着巨大作用,他人已去而功未朽。他未成的事业将会由项羽、刘邦来完成。
7.虎狼之师——曾经北击匈奴的秦帝国北方边防军
秦二世二年九月,王翦之孙王离所统帅的北方边防军大举南下,增援章邯,章邯得以大败楚军,击杀项梁。反秦义军势力自此进入起义以来的第二个谷底。本节所讲述的,就是这支骁勇善战的边防军的故事……
秦灭六国之后,北伐匈奴的计划便开始提上了日程。匈奴是我国北方一个很古老的游牧民族,公元前318年,“韩、赵、魏、燕、齐帅匈奴共攻秦”,这是匈奴这一名称在我国史书上首次出现。这些匈奴人在北方辽阔的土地上随水草四处迁徙,以游牧和涉猎禽兽为生,成年男子个个能骑善射,是天生的战士。北方草原生存条件恶劣,远比不上中原繁花似锦,物产丰富,自战国中期开始,这些匈奴人便屡次南下掠夺燕、赵、秦等国的边境地区,为了抵御游牧民族的侵扰,三国纷纷在边境筑起长城,以绵亘的城墙来对付善骑射却不善于攻城的游牧民族。
战国后期,随着秦统一战争的进行,燕、赵两国无暇顾及北方边境,匈奴人趁虚而入,占据了阴山(内蒙古大青山)、北假(内蒙古黄河河套以北、阴山山脉以南地区)、阳山(内蒙古狼山)、河南地(内蒙古伊克昭盟一带)。这一地区北有阴山拱卫,境内有充沛的水资源,气候适宜,可以说是沃土千里,匈奴人在这里得以繁衍生息,军事势力迅速扩张。他们以这一地区为基地,不断发动对于中原民族的战争,对于燕、赵之地的侵扰尤其凶猛。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为了抵御匈奴人的侵袭,李牧被任命为边防军统帅。赵军驻守在代(今河北蔚县东北)和雁门(今山西右玉南)一带,李牧到任之后,调整官吏结构,竭力提拔军中有才干的人;改善官兵生活,加强骑术与射击训练;加强烽火报警、并派出大批间谍,以便及时掌握匈奴动态,一旦发现匈奴人南入侵,李牧即下令退入营寨城堡,坚壁清野避免接战。匈奴骑兵既无攻坚兵器及手段,又难掠到牲畜食粮,每次均毫无所获,只有退去。如此好多个年头,李牧从来不曾迎击过匈奴军队,更谈不上主动出击,只是凭借深沟高垒防御,给匈奴人留下极为胆怯的印象,同时,李牧却在加强军队建设,暗暗积蓄力量。
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公元前244年,李牧认为反击匈奴的时机已经成熟,于是精选战车一千三百乘,战马一万三千匹,优秀射手十万人,获取百金赏赐的勇士五万人,准备与匈奴人进行决战。为了诱敌深入,李牧大纵牛羊和牧人,布满山野,匈奴部落小股侵入,李牧即佯装失败,故意丢弃大量人畜让匈奴抢掠,匈奴人因此更为轻视李牧。匈奴单于得到赵军溃不成军的消息,亲率骑兵约十万人侵入赵地,打算趁势彻底消灭李牧这只十分胆怯的缩头乌龟。李牧等待的战机终于来到。骄纵异常的匈奴主力深入赵地之后,李牧迅速部署部队将匈奴骑兵包围。
以前,匈奴人在赵国漫长的边境线上,集中主力攻其一点,他们的弓箭面对只有他们几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的赵军,从四面八方用箭雨将对手覆盖,可是今日他们面对数量比他们更多的弓箭,从四面八方来射击他们;以前,即使他们面对同样数量的赵军,虽然赵军的弓弩比他们的弓箭更为精良,赵军的盔甲比他们更为坚固,赵军士兵以大地为依托,能够拉开比骑在马上的他们更远更强更准的弓箭,但是他们能够利用骑兵的机动能力,将赵军步兵割裂开来,形成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兵力优势,逐渐吞噬对手,可是今日他们已被对方在有利的地形上包围,想做如此的战术行动是异常困难,因为他们已被包围;以前,他们有可能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对手的主力兵团,可是他们以其强大的机动能力,迅速脱离战场,到达另一处赵军防守薄弱的战场去取得胜利,可是今天他们无法脱离战场,因为他们已被包围;以前,赵军不敢跨过边境线出击匈奴,因为赵军步兵根本不能在广阔的草原上追到他们,而赵军薄弱的后勤补给线则会处处受到匈奴骑兵的打击,一旦补给线完全被切断,赵军只能困死在草原,因此,以前匈奴即使战败,也不过损失甚微,而今天,匈奴人必须为他们以前的掠夺行为付出沉重的代价,因为他们已被包围在赵国境内。
这一仗,李牧大破匈奴十余万骑兵。并趁势消灭褴国(今河北蔚县北),击败东胡(今内蒙古东部)、降服林胡(今山西北部),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年,匈奴不敢靠近赵国边城。以步兵为主力的军队能够消灭如此之多的骑兵,在现代兵器出现之前,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更无来者。他的军事才能,可以说在卫青、霍去病之上,可惜的是他生在了一个弱势的国度,公元前229年,秦将王翦、杨端和率秦军第五次攻赵,李牧依托有利地形与秦军相持一年之久,次年,赵王杀李牧,秦军长驱而入,灭赵。
李牧虽然重创了匈奴,但是并没有伤及匈奴的根本,经过近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匈奴再次强大起来,成为威胁秦帝国关中地区与都城咸阳的劲敌。有鉴于此,秦始皇任命蒙恬组建北伐军,北击匈奴。蒙恬出生于将门世家,他的祖父蒙骜本是齐国人,于秦昭王时期来到秦国。蒙骜战功十分显赫,曾攻取函谷关以东的重要关口荥阳、成皋,战争生涯中攻取韩、魏、赵三国的城池高达七十余座。蒙恬的父亲蒙武也颇有战绩,是王翦灭楚之战中的副将,在楚地血战三年。蒙恬、蒙毅兄弟继承了其家族的优良基因,是素得秦始皇信任的肱骨之臣。
蒙恬北伐匈奴的这段历史,《史记》所载有一点矛盾之处,颇值得我们深入研究一番,为方便分析研究,在此笔者先将《史记》上关于此事的几处记载列出如下: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三十二年……始皇巡北边,从上郡入。燕人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因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三十三年……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以为四十四县,城河上为塞。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阙、阳山、北假中,筑亭障以逐戎人。徙谪,实之初县。”又曾记载:“三十七年……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公子扶苏、蒙恬,数以罪,赐死。”
《史记·蒙恬列传》记载:“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家世得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馀里。於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於外十馀年,居上郡。是时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而亲近蒙毅,位至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
《史记·匈奴列传》记载:“其后赵将李牧时,匈奴不敢入赵边。后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適戍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堑谿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馀里。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
对于以上史料,我们不禁有两个疑问,首先,蒙恬北伐匈奴到底带了多少人?三十万还是十万?其二,蒙恬从秦始皇三十二年开始北伐匈奴,到秦始皇三十七年为秦二世所杀,前后不过五年,那么《史记》为什么说蒙恬“暴师於外十馀年”?
对于《史记》说蒙恬“暴师於外十馀年”这个问题,《中国军事通史·秦卷》的作者霍印章先生认为,蒙恬当于结束灭齐的战事之后便开始在边境修缮原秦、赵、燕的长城,并将其连接起来组成一道连亘的防线,以作发动北伐匈奴战争的准备。个人认为这一解释比较说得通。
秦始皇三十二年,蒙恬在完善了北方边境的防线之后,领兵北伐,出击的军队当为十万精锐而非三十万军队。虽然蒙恬已经将修缮了长城,但是秦军此时以步兵为主力,以匈奴人强大的机动能力,他们仍然可以在蒙恬北伐的时候暂时避开蒙恬的主力,在秦帝国边境的薄弱地区集中主力实行突破,一旦实行突破,对在前方的蒙恬主力和长城沿线的部队都是不小的威胁。因此,为了防止这一危险的出现,秦军需要布置相当大的兵力放在长城沿线,以阻止匈奴人的突破。
蒙恬的出击比较顺利,秦军依仗着严密的军事组织,精良的远程武器,坚固的铠甲,一路北进,秦军的背后,是一条十分稳固的防线,在这条防线与秦军主力之间,是一条较短的补给线。无论匈奴人进攻秦军主力还是进攻其背后的长城沿线,都会被碰得头破血流;同时,因为秦军当前的战略目标有限,出击距离比较短,秦军补给线可以得到后方长城沿线部队与秦军主力的有力掩护。如此,秦军可谓无懈可击,匈奴人只有被“斥逐”出河南地。
次年,由于战线的前移,蒙恬背后有部分长城防线已经失去驻守的意义,这部分兵力可以调集来驻守黄河沿线,与原先的防线形成一条新的向前推进了的防线。为了巩固这条新的防线,秦人在黄河沿线修筑城塞,设置了44个县,以移民来充实这地广人稀的地区。在完善了黄河防线之后,蒙恬以黄河为依托,渡过黄河,攻占高阙,控制阳山、北假,进而因地制宜,依托高山大河,建立一条坚固的长城防线。这次进军与去年攻占河南地的战术如出一辙,以有限的战略目标为目标,攻占离后方防线不算太远的地区,并力图在新占领地区建立一条较稳固的防线。
在秦军以步兵为主力的情况下,蒙恬积极防御,以有限的目标逐步推进的战术,可以说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
匈奴人所占据的地区,有适合发展农业与畜牧业的地区;也有大量不毛之地;有高山大河作屏障的地区;也有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地区;这些地区有的离中原地区远;有的离中原地区近。对于游牧民族来说,水草肥美的地区适合休养生息,大量不毛之地则是他们对抗农业民族进攻的天然盾牌,假如农业民族的军队不具备足够的机动性咬住他们,那么匈奴人可以让对手永无休止的在大草原上做武装大游行,一直到将其拖死为止,与之相对的,对于农业民族来说,不毛之地难以生存,无险可守的地区无法持久,离边境太远的地区难以固守。
对于中原民族来说,为了对付战略机动性与战术机动性都超强的游牧民族,首先考虑的是能不能向前延伸一条坚固的防线。我方向前延伸了防线,就意味着:一,对方机动空间的收缩;我方出击后勤补给线的缩短。这两点对我方的军事行动有莫大的帮助。因此对于农业民族来说,离边境较近的、有高山大河作为屏障的、土地较肥沃的地区是其理想的进攻目标,而其余的地区,则是农业民族不方便去占领的。
我们把视角从理论上的战术模型回到秦与匈奴之间的形势。河南地于匈奴人,是其休养生息的地区,于匈奴的军事、经济、人口均具备十分重要的意义;河南地对于秦来说,一者距离较近,二者土地肥沃,可以就地发展农牧业,三者有黄河、阴山、阳山作为屏障,假如再配合以长城,就能组织一条需要不大的兵力就可以防守的防线。因此,夺取河南地,十分利于秦帝国向北延伸防线,而匈奴失去河南地,则失去了一个休养生息的良好地区,会严重限制到其发展。假若不是后来秦末动乱,匈奴再次占据河南地,并以此为基地东灭东胡,西击月氏,威震西域,那么恐怕匈奴也不会在汉初强盛起来,成为汉人的劲敌。
蒙恬出击匈奴虽然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是秦王朝亦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一代价主要表现在修筑万里长城上,以致民不聊生,天下百姓怨声载道。至于蒙恬所统帅的这支军队,尤其是蒙恬带领着北伐匈奴的十万大军,可以说是秦军中的精锐的精锐,若干年后,他们将于巨鹿战场与我们的主角项羽交手,并最终与秦帝国一起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