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达之忍是一种与世无争、天生乐天派之忍,多为文人雅士所忍。所谓小隐隐山林,大隐隐于世。旷达之忍,既隐于山林,又隐于世,这种忍实际是一种自我修养的精神境界。

魏晋风度也是忍

魏晋南北朝时期.政治斗争风云变幻,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如果要想在这一时期保持自己高洁的人格,那就更加困难了。然而恰恰有一群名士,如阮籍、刘伶、王羲之等人,保持着优雅高洁的”魏晋风度“。

魏晋风度也是忍,忍得旷达,忍得浪漫,它有自己特定的人格模式,自由、狂放、洒脱不羁而又纯真自然,表现出了对人的本真生命的强烈向往和追求,是人的青春生命的一次艳丽的迸发。

阮籍逃避政治

曹操的子孙从刘氏宗族的手里夺来的皇权,没有几年就保不住了O正始十年(249年)司马懿策划政变,诛灭曹爽三族,后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干脆就篡夺了曹魏的政权,建立了晋朝。

在这期间,司马氏集团在思想上的控制是非常严格的,他对当时有名的知识分子采取的是又拉又打的方法。当时著名的”竹林七贤“,开始时都不与司马氏集团合作,但由于司马氏集团的分化瓦解,没有经过多长的时间,”竹林七贤“就有的投靠了司马氏集团,有的被找个借口残酷地杀害了。?

阮籍是”竹林七贤“中的著名人物,也是当时的人望所在,他当然看不惯司马氏集团的所作所为,不想与他们合作。他志气宏达豪放,性格傲岸孤高,从小就有匡时济世的抱负,但在当时人人惴惴不安的恐怖气氛下,他采取的策略只能是”至慎“,”口不臧否人物“,所以,司马氏集团一直没有找到什么借口来对他实施什么措施。

曹爽专权时,阮籍曾被召为参军,但他以病推辞,隐居乡间。一年多后,曹爽被诛,人们都佩服他的远见。他忘情于山水之间,对朝廷的征聘,他不予理昧。后来司马氏掌权,他慑于其高压政策,为了逃避当权者的迫害,才岀任小官。但他”居官无官之意“,做官实在是有些胡闹。实际上,他这样做是为了韬光养晦,为了让司马氏集团以为他只是徒有虚名而无实学的人,不被猜忌。

阮籍好酒是出了名的。当他遇到难题时,常常用醉酒不醒来躲避是非。但越是这样,他的名声就越大。司马昭看到阮籍很有声望,极力要把他拉到自己的营垒来,于是就派人到阮籍那儿,为他的儿子司马炎向阮籍提亲。如果二人做了亲家,那阮籍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阮籍听说后,十分惶恐。他不愿和司马氏联姻,但是若要一口拒绝婚事,恐怕就会有性命之虞。于是,他又故技重施,听说司马昭派的媒人来了,就拼命饮酒,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等提亲的官员来到,只见他呼呼大睡,怎么推他、喊他,都醒不了,什么话也讲不成。只好第二天再来,但他依然大醉不醒。后来司马昭亲自来提亲,他仍是如此。接连许多次,都是如此。弄得司马昭一直没有机会开口,婚事只好作罢。

阮籍这次醉酒,整整醉了60天,终于避开了这个难题。但还是有

许多人想陷害他。钟会心怀叵测,好几次去找阮籍,提出一些问题来问他,想从他的口里找出破绽。阮籍看出他的用意,等他一来,就请他喝酒,自己也喝酒,边喝边聊,一喝就醉醺醺的,似乎什么正经话都说不了,搞得钟会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尽管多次摆设圈套,却不能抓到一点把柄。阮籍因此避免了遭受陷害。

一次,阮籍听说步兵兵营的厨师善于酿酒,还存有三百斛酒。他就主动请求去做步兵校尉,后人因此称他为阮步兵。其实,他恐怕并不只是为了贪杯,这也是为了逃避当时残酷的政治斗争。

然而,在政治斗争的旋涡里是无法自全和自保的。后来,司马昭即位,因为阮籍在当时的文才最好,名气最大,如果他写了即位的诏书,对天下的士人很有号召力,于是,司马昭要他写即位诏书。他一拖再拖,但官员不断地前来催逼,最后还是无法逃脱,还是写了。在他干完了这件最不愿意干的事之后,就郁郁而死。

刘伶醉酒”死便埋“

当然,在”竹林七贤“中,最以饮酒著称的还是刘伶。由于他既善于写诗,又着意饮酒,并专门写过一篇歌颂饮酒的《酒德颂》,所以,后人往往把他看作文人中的酒仙。

刘伶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他性格落落寡合,不随便和人交往,只有阮籍、嵇康等朋友,他经常与其携手同游竹林。刘伶性情旷达,而不以家产有无为念,平生所好,似乎只有饮酒,他的生命与酒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他常常坐着鹿车,随身带着一壶酒,让童子着一把铲跟在车子的后面,嘱咐他说:“如果我喝酒死了,你就随地把我埋掉算了,千万不要拘泥于世俗的礼节。”

与“竹林七贤”的其他成员一样,他是非常蔑视世俗的,他的表达方式甚至比“非汤武而薄周孔”的嵇康还要激烈得多。他放浪形骸到了这个地步,纵酒任性,毫无拘束。有时在家里喝得高兴了,便脱去衣服,赤身**,一个人狂呼乱舞。一次,他正跳跃得高兴,正好

有人进来,看见他光着身子,便讥笑他不成体统。他不仅不感到不好意思,反而嘲弄那人说:“天地是我的房屋,房屋是我的衣服裤子,你们这些人竟然钻到我的裤子里来了,干什么啊?”结果,弄得那人狼狈逃窜。

刘伶饮酒无度,损坏了自己的健康,害了酒病,口渴得很厉害,便又向妻子要酒喝。他妻子把酒倒掉,把酒器也全毁坏,哭着求他说:“你喝酒喝得太多了啊,这不是养生之道啊,你还是把酒戒了吧!”刘伶听后说:“对啊!我应该戒酒啊!”他的妻子不相信,一定要他对鬼神发誓才可。刘伶对他的妻子说:“好吧!你赶快去准备酒肉吧,好让我向鬼神祷告厂妻子听了他的话,信以为真,赶紧把酒肉备办好,让刘伶来发誓。刘伶跪下褥告说:“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醒。妇人之言,慎不可听。”说完,就拿起妻子准备的酒肉,又喝了个酩酊大醉。

刘伶和“竹林七贤”都不是普通的酒徒,他们或是借酒来逃避现实中残酷的政治斗争;或是以饮酒的疏狂来表示自己对现实的不满和愤懑;或是以酒来消解无以抒发的悲剧意识,总之,酒在他们那里已经和他们的内在生命融为一体,他们也赋予了酒以圣明的品格。因此,用酒香熏陶出了的魏晋风度一直成为后代文人向往不已的人格楷模。

王羲之父子寄情书法

王羲之是东晋著名的书法家,也是魏晋名士。他的书法在中国书法史上有崇高的地位和深远的影响,被后人尊为“书圣

王羲之是司徒王导的堂侄,而王家是东晋最有名望的士族。当时,太尉郁鉴有一个才貌都十分出众的女儿,就想趁此机会和王家结亲。他派门客去王导家去挑选女婿,王导家有资格的候选者早就听说了鄒{1621\

鉴女儿的芳名,于是就都早早地来到这里,希望能够入选。王导就带着鄱鉴的门客到东厢房一个一个地相看他的子侄。王家的年轻人本来正在各干各的事,看见王导陪着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看着陌生人,开始并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后来听说是太尉的门客来为太尉挑选女婿的,又都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让客人观看,并诚惶诚恐地回答客人的问话。只有一人和别人不一样,他毫不在乎有客人进来,似乎不知道挑女婿这回事,依然坐在东**,敞着怀吃着东西,并显出一脸怡然自得的样子。

门客回去后,向郡鉴报告说:“王家的年轻人,个个都不错。不过听说我是来为您挑女婿的,都变得矜持拘谨起来。只有一个人还在东床袒腹而食。”郁鉴听了高兴地说:“这个小伙子正是我要选的好女婿啊!”一打听,原来东床袒腹的,就是王羲之,郁鉴十分高兴,于是,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王羲之步入仕途后,勤政爱民,官至右军将军、会稽内史。后因不容于上司,便称病去职,并立誓不再做官。从此寄情山水,既是名±,又是隐士,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他去世后朝廷赠衔金紫光禄大夫。但按照他早已立下的遗嘱,不予接受。

王羲之的儿子王献之为人与乃父有相似之处,性格豪放,志向高远,处事镇定从容。王羲之和谢安是好友,也是通家之好。有一次,王献之同他的哥哥徽之、操之一起去拜访谢安。谢见过礼,两位哥哥和谢安以及他们家的客人,侃侃而谈,但所说的大都是生活琐事,而王献之觉得谈这一类的话题没有什么意思,只不过寒暄几句,然后便

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听大家说话。

等王家三兄弟走后,客人们和谢安一起评论他们的优劣高下。有

的说徽之卓尔不群,有的说操之一表人才,谢安却认为年岁小的献之

最好,这使得客人们大惑不解。谢安解释说:“吉人往往寡言少,因为

他说话很少,所以他将来一定很有出息。”果然,后来只有王献之的成就可以与父亲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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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风度历来是人们所向往的,这不但是学术之大成,同时j也是大忍,也可以说是忍才使得他们在学术上取得了成就。嵇康、f刘伶、王羲之、王献之等人本是大才,就是看不愦黑暗污浊的官}场,所以致力于学术研究终成大器,但后人想要效法,又谈何容,易。毕竟,人是万物之灵长。人还是有追求的,从某种意义上讲』f它总可以为人做一人生坐标。

苏东坡才高愈旷达

在中国历史上,有许多这样的人,他们不仅是文化伟人,还是著名正直的官吏,他们耿耿正直,他们的文化贡献与人格交相辉映,在这些人中最突出的,应该是宋朝的苏轼。他-生纯白,绝无心机。

吟诗作对、科场得意说明不了苏东坡之忍,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也说明不了苏东坡之忍,唯有政治上的失意,新、旧两党的排挤才能说明苏东坡是旷达之忍。

出入头地居中不偏

在中国的封建官场中,充满了阴谋和鲜血,但历史毕竟还是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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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如果历史全让那些搞阴谋诡计的无耻之徒占去了,中国的历史就不会如此延续下来。苏轼一生纯白,绝无心机,更不玩权术,由此而使他在仕途上经历坎坷,几遭杀身之祸,但正是因为他不通权术,他才成为任何权术家都无可比拟的千古名人。历史的公正,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显现。

在他的一生中,似乎谁当权他就“反对”谁,整个政治生涯几乎就是在流放与贬谪中度过的。他经历无数次的磨难,最终病逝于从海南岛北归的途中。

苏轼绝非一个死板迂腐的学究,对于世态人情,乃至于从世态人

情上引申出深刻的哲理,苏轼是深有心得的。因此,当苏轼踏上官场以后,他不是不懂“为官之道”,而是把官场看得太透,把那些争名逐利之辈看得太透,他们的一举一动乃至微妙心态苏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只有一点,就是苏轼决不同他们同流合污,只是为国为民着想,为正义着想,而不去屈就。

在全国选拔进士的会考中,苏轼以《刑赏忠厚之至论》的论文获得了欧阳修等主考官的高度赞赏,在这篇文章里,他充分表达了自己的爱国爱民之心,并言辞铿锵,文气充沛,尤其是能不拘古法,活用典故,更使审卷官们惊喜不已。欧阳修见卷子独占鳌头,便想评为第一,但又怕这卷子是自己的学生曾巩所为,评为第一会被人猜说,就判为第二,等开了封卷,才知是苏轼的试卷。在礼部进行的口试复试中,苏轼以《春秋对义》获第一名。

后来,欧阳修在读苏轼的感谢信时,十分感慨地说:“捧读苏轼的信,我全身喜极汗流,快活呀快活!此人是当今奇才,我应当回避,放他出人头地。请大家记住我的话:30年后没有人会再谈起我!”当时,欧阳修文名满天下,天下士子的进退之权也全操于欧阳修一人之手,欧阳修这么一句话.苏轼之名顷刻间传遍全国。“出人头地”这一

成语,也就是从这里来的。在历任了风翔签判等几任地方官以后,苏轼在熙宁二年(1069年)又回到了开封,仍“入直史馆”供职。

这时,在宋神宗的支持下,王安石准备实施新法,在朝廷之上形成了新党和旧党两个派别。

旧党是反对变法的,其代表人物是司马光。司马光不仅是一位声望很高的元老名臣,还是一位大学者,重要的史学著作《资治通鉴》就是在他的主持下编写的。新党是坚决主张变法的,其首领是宰相王安石,王安石也是一位学者、诗人。由于当时王安石急需选拔支持新法的人,一些见风使舵的势利之徒趁机而上,骗取了王安石的信任,如谢景温、吕惠卿、舒亶、曾布、章悖等人都被提拔上来。王安石这种急不择人的做法,不仅使苏轼遭受了残酷的迫害,对他自己来说,既种下了导致变法失败的祸根,又使他个人遭受这帮小人的谄害。

对于这“两党”,苏轼在个人感情上并无偏爱。他同司马光的交往很深,关系很好;对王安石,他与之同岀于欧阳修之门,也能推心置腹,无话不谈。因此,在这两派势力之间,苏轼决不会因为感情去偏向任何一方。即使苏轼对一方有着感情,他也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去掩盖自己的真实观点,说出违心之论。

陷入党争被贬杭州

在神宗的支持下,王安石要一改旧制,推行新法。但苏轼觉得王安石不论在具体的改革措施还是在荐举人才方面,都有许多不妥之处,所以他对王安石持激烈反对的态度。对于王安石废科举、兴学校的改革措施,尤为不满。他上书神宗说:“选拔人才的方法,在于了解人才;而了解人才的方法,在于能考察人才的实际情况,看其言辞与行为是否统一。……希望陛下能够考虑长远的事情、大的事情,不要贪

图改变旧法,标新立异,乱加歌颂而不顾实际情况。”

神宗听了苏轼的话,觉得有一定的道理,便又召苏轼询问说:“今天的政令得失在什么地方呢?即便是我的过失,也请你指出来。”

苏轼说:“陛下是个天生的明白人,可以说是天纵文武,不怕遇事不理解,不怕不勤恳,不怕做事没有决断,怕的是想急于把国家治理好,办事太急,太容易听别人的话,提拔官员太快。希望陛下能采取安静沉稳的态度,等待人、事之来,然后再慎重处理。”

神宗觉得苏轼对当时情况的看法很有道理,就接受了他的建议,没有批准王安石废科举、设学馆等新法。

司马光知道了苏轼的态度以后,非常高兴,以为苏轼是他的同党,对苏轼大加称赞。不久当王安石大张旗鼓地推行经济方面的新法时,司马光着急了,他紧急搜罗帮手,想阻止王安石的新法。

司马光找到苏轼,未经试探,开门见山地对苏轼说:“王安石敢自行其事,冒天下之大不題,实在是胆大妄为,我们要联合起来,一起来讨伐他!”

苏轼笑笑说:“我知道应该怎么做。”司马光以为苏轼要坚决反对王安石,十分高兴,紧接着追问说:“那么,您打算怎么办呢?”

苏轼十分严肃地对司马光说:“王安石改革时弊,欲行新法,也是为国为民着想,是为公不为私,从大局来看,有值得称道之处。但其新法,确有祸国殃民之害,我才加以反对。至于你那’祖宗之法不可变‘的信条,比起王安石的新法,更是误国害民之根!”司马光听了勃然大怒,立刻拂袖而去。从此,司马光也恨上了苏轼。

苏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抱着一颗为国为民也对皇帝负责的赤子之心,对王安石的新法进行了全面的批评,引起了朝野的震动。苏轼把这种改革,比作皇帝在黑夜中骑着快马驰走,群臣不是去为君主探明道路,而是在背后猛劲地打马,危险之至,并要求神宗解鞍下马,喂马蓄锐,天明再行。王安石的新党知道了这些,可谓恨得咬牙切齿。王安石还算是个君子,但他手下的那帮党徒一个个摩肩擦掌,准备整治苏轼。

一天,王安石派谢景温把苏轼请来,要与他面对面地做一次“深谈”。王安石怒责苏轼说:“你站在司马光一边,指斥新法,是何居心!”

苏轼反问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王安石说:“仁宗在时,你主张改革时弊,反对因循守旧,是何等坚决。现在我行新法,你为什么要伙同司马光来反对我?”

苏轼怒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同司马光站在一起,可知我也反对司马光的泥古不化?你不审时度势,反倒急功近利,然推行新法,必遭天下人之拒。”就这样,两人的谈话破裂了。

不久,王安石新党中的重要成员谢景温上书诬告苏轼,说他利用官船贩运私盐。后虽经查无此事,但苏轼已厌恶了朝廷的党争,想到外地去任地方官。这时,新党正想排斥异己就把他贬到了杭州,任杭州通判。

乌台诗案险丧命

苏轼在杭州、徐州辗转数年,兴水利,救水灾,为民做了许多好事。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又从徐州迁至湖州。这时,朝廷里的斗争也很激烈。王安石的新党内部钩心斗角,相互倾轧。熙宁八年二月,王安石被神宗复用,任他为宰相,吕惠卿多年的蓄谋化为泡影。为r当宰相,吕惠卿竟把他和王安石的私人信件交给了神宗。在王安石写给吕惠卿的信件中,有的用了“无使上知”的字样,神宗一见,觉得王安石在搞阴谋诡计,就罢了他的宰相职务,命其永远不得返朝。这样一来,过去曾经支持过王安石变法的“新进勇锐”之人吕惠卿、李定、舒亶等人就独霸了朝权。

苏轼到达湖州,按惯例要写谢表,他想起朝廷上发生的这些事,不禁气愤,他在表中不由地写道:“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李定接到这份谢表一看,不由大喜,觉得陷害苏轼的时机到来了,立即串连了舒亶等人,准备“劾奏”苏轼。但是,苏轼文名布于天下,朝廷上也有一些元老重臣保护,更兼皇后对他很有好感,要想参倒苏轼也不是很容易的事。但李定、舒亶等人唯恐苏轼东山再起,将来难以处治,必欲置苏轼于死地而后快。

第二天早上,李定把谢表交给了神宗,首先弹劾道:“苏轼说’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既是反对新法,也是对皇上不满;说’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是发泄自己对职位的不满情绪,实是未将皇上放在眼里。”李定还说苏轼有四条“可废之罪”:一是“怙终不悔,其恶已著”;二是“傲悖之语,日闻中外”;三是“言伪而辩,行伪而坚”;四是皇上“修明政事,怨己不用”。

神宗看了苏轼的谢表,果然脸色不虞,再加李定煽风点火,果然有些怒气了,舒亶见火候已到,便趁机举出“确凿证据”,说苏轼存心险恶。舒亶说:“苏轼反对新法,证据确凿,对每一种法令,他几乎都作诗诽谤。他包藏祸心,怨恨皇上,无人臣之节,确属事实。陛下发钱已业民,苏轼就说’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陛下行考核官吏的新法,他就说’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终无术‘;陛下严禁私盐,他就说’岂是闻韶解忘味,尔来三月食无盐望陛下明察。”

舒亶的这一招的确恶毒,苏轼的这些涉及新法的诗并无攻击讪谤之意,无非是描述了行新法后产生的一些现象,但在舒亶的嘴里,都成了恶毒的攻击,在此情此景之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果然,在犹豫了一阵之后,神宗还是下令把苏轼拿问。

苏轼在湖州任上被捕,押岀湖州途中,百姓夹道相送,失声痛哭,足见苏轼之得民心。押到开封以后,投于乌台狱,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文字狱一o“乌台诗案气

这时,朝廷内部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曹太后在弥留之际,要神宗千万别冤屈了苏轼;神宗虽然年轻气盛,但也并未想杀苏轼,只是李定一伙人极力谄害,企图置之于死地。第二天上朝,李定竟把苏轼的诗交给神宗,并说苏轼又在狱中大发怨怒,神宗看完诗,觉得莫名其妙,就问李定诗上写的什么,李定一惊,才想起自己害人心切,竟未看诗稿。这么一来,形势急转直下,以前帮助李定的人见神宗态度已变,都见风使舵,替苏轼说情。就这样,在审无证据的情况下,苏轼被释放出狱。

元丰三年(1080年)二月,苏轼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在这里,他写下了千古不朽的名篇《前赤壁赋》和《后赤壁赋》*躬耕东坡,留下了许多佳话。

不合时宜远谪蛮荒

元丰八年(1085年),38岁的宋神宗病逝,年仅10岁的哲宗即位,由高太后摄权听政。

高太后一贯反对王安石的新法,掌权后,她免去了王圭的宰相职位,重新任命司马光为宰相,因反对新法而遭贬斥的人物也陆续复用。在高太后的支持下,苏轼在一年之内连升了三次官。

司马光任宰相以后,当然要废除新法。但是苏轼在被贬的过程中亲眼看到了新法推行后的一些好处,觉得不应该全盘废掉新法,因此他反对司马光的主张。在政事堂会议上,他说:“天下所以不能大治的原因,失误在于用人不当,而不是法本身的错误。如今要全盘废除新法,实属大错!”

此言一出,不仅司马光大惊,整个政事堂的气氛都为之凝固了。司马光不解地问:“你我过去一向反对新法,况又遭新党之害,为什么还要为新党新法说话呢?”

苏轼说:“一切据实情而定,乃是为官为政之道,不应存党派门户之见,也不应有私人政见之争。过去王安石急行新法,确有不当,但如今尽废新法,万万不可!”

司马光一听,厉声说道:“尽废新法,皆如旧制,本相已决,不必再议!”说完转身走岀政事堂。

苏轼也很生气,回家后直骂:“司马牛!司马牛!”吃完午饭后,他捧着肚子.问左右的人说:“你们可知此中装了何物?”一女仆答道:“都是文章。”苏轼摇头。又一女仆说:“满腹都是机关。”苏轼更摇头。唯有爱妾王朝云笑笑说:“学士老朝一肚皮不合时宜。”苏轼听后,长叹一声说:“知我者,朝云也!”

这样,苏轼又遭到了司马光的旧党的排斥,处境很艰难。他曾叹息说:“如随众人,内愧本心,上负明主;不改其操,知无不言,由仇怨交攻,不死即废「‘他接连上书,要求外任,高太后体谅他的心情,便让他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岀知杭州。在苏轼出知杭州以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曾两次被召还朝,又两次改换任所,实在是疲于奔命。后来,苏轼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兼侍读,又改任礼部尚书.兼端明殿学士,其弟苏辙也被任命为宰相。

自哲宗10岁起.苏轼就是他的老师。哲宗此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不喜忠诚老练之人,在一些政敌的攻击之下,哲宗逐渐疏远了苏轼。哲宗亲政以后,就尽废高太后在元祐年间所做的事,吕惠卿等奸佞之徒也陆续引进,新党全部还朝,苏轼当然在劫难逃。年近六旬的苏轼被以”讥斥先朝“的罪名剥夺了职务,贬至广东,在途中又被贬

为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

惠州生活的艰辛困苦是可想而知的,但苏轼以其豁达超脱的生命态度来感受这种生活,自己动手,全家人开荒种地,日子居然也过得有滋有味。在当地,他仍和在杭州、徐州等地一样,尽其所能地为百姓做事,在文化上也留下了许多美谈。

然而苏轼的厄运并没有结束。不久,他又被贬为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琼州即现在的海南岛,在当时是一片蛮荒之地。对于62岁的苏轼来说,这是一次迫害性的流放。虽然苏轼做好了抛骨琼州的准备,但还是以坚韧超脱的态度活了下来。

元符三年(1100年),24岁的哲宗去世,宋徽宗赵佶即位,他想调和新旧两党的关系,于是苏轼在被贬琼州三年多以后被诏还朝。在还朝的途中,苏轼每到一处,都有大批的文人学者和无数的百姓夹道欢迎。不幸的是,苏轼病死于北归的途中。

苏轼果真是一肚皮的”不合时宜“,新党当权反对新党,旧党当权他反对旧党;新党上台贬他,旧党上台也贬他。他的一生命运多舛,并非由于他命运不济或是不通世务,其根本原因在于他刚正直率,不屈己阿人、不媚俗附贵的正大人格.不愿意忍气吞声。

苏轼用■■极高明而又中庸”的生活方式来对待自己周围的一:-切,达到了中国土大夫在人格修养上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天Ij地境界。而这种理论上的境界,在整个中国历史上是没有几个人■能够达到的。这种人生境界的文化意义和对后世文化的影响是非-,常之大的,道出了人的生命价值和生命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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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隐于山林观于世

人的思想中有些不占主要地位的因素,在一定的历史时机下,也会一跃而成为影响人行动的决定性因素。

寄情山水乃是小忍,身在仕途,察黎民之疾苦亦是小忍。寄情山水落个清闲、察黎民之疾苦落个好名声。唯有跳出污浊的官场,隐于山林,又能察黎民之疾苦才是大忍。

壮志难酬辞官归隐

陶渊明一生热爱大自然的山山水水,好读书,不求其解,每有会意,欣然忘食。他的曾祖父是晋朝的开国元勋陶侃,曾官至大司马,不幸到陶渊明这一代家境衰落,父亲又早逝,不幸中的万幸是在相对宽松的环境里,陶渊明得到了自由发展的机会。

出仕做官本非渊明宿愿。他从青少年时代便向往一种如鸟儿一样欢快自由的生活,养成了直率的性格。但是另一方面,他从小就接受了儒家入世的教育,自己的曾祖又是名将,在那样一个重视门第观念的时代里,青年陶渊明也不能真正免俗,在社会交往上,常常被大户人家瞧不起,所以他“少年罕人事”,懒得同人家交往,经常逃到自己的爱好里,并且自负出身的高贵,自诩祖宗的荣耀,而对门阀世族表示傲视,以此获得心理平衡。他在27岁得子俨时写的《命子》诗里,

把古代唐尧,历代名臣如陶步、陶舍、陶青等来做祖先,接着又把曾祖、祖父、父亲三世的功名地位一口气颂扬出来,对儿子进行教育,激励他要继承传统有所作为。这都表现出陶渊明的等级观念。

约在公元380年,晋太元五年时,《三礼》专家范宜开始在江州豫章(今江西南昌)提倡儒家六经学说,开创了当地经学研究的风气。当时名士谯国、戴逵等都很景仰他,不远千里投其门下,读书声令人想起孔子的家乡齐鲁,10年之后,豫章太守盛倡经学,设立学校教授当地大姓子弟,人数多达几百人。从此,“江州人士,并好经学”。可见,儒家学说在当地还是很发达的。另外,江州刺史王凝之于公元391年冬集中了中外僧徒88人,在庐山翻译佛经,而他又很笃信五斗米道教。可以说,陶渊明周围的思想氛围是错综复杂的。

青年陶渊明虽然“性本爱丘山”,不以俗事为扰,但在各种因素的促使下、他怎能不想到社会上一展鸿鹄之志呢?他之所以迟迟不肯出仕,除了个性的原因,实在是由于门第衰微,一下子找不到适合他意愿的职位。

然而,实际的生活问题迫使他行动起来。29岁时,他第一次岀仕,做的是江州祭酒。刺史王凝之非常迷信道佛,他的官府常常是道士和尚禳灾咒鬼的地方。甚至后来在孙恩起义时,他非但不采取实际行动,反而躲在家里虔诚地祷告神佛派天兵天将来助阵杀敌。做这样人的属下,陶渊明建功立业的希望自然要破灭了。而且,祭酒的职位很低,要按上级的吩咐行事,陶渊明不堪忍受各种约束折磨,脑中不时萦绕着美丽恬静的田园生活。所以,不久陶渊明便辞官回家,闲居起来。

在这期间,东晋王朝风雨飘摇朝政腐败,奸臣横行,农民起义不断爆发。陶渊明本来就对做官不感兴趣,目睹朝纲的黑暗他再也无心

、为官,于是解仕归田,过起了隐居生活。

寄情田园创立诗派

仿佛历经风浪的颠簸后,航船驶进了平静的港湾;仿佛承受严冬霜雪的袭击后,大地迎来了明媚的春天;仿佛关在笼子里的鸟儿,终于返回了林木丛生的大自然。一种奔波之后的轻松感,一种拘禁之后的自由感,像清晨的阳光,像傍晚的月华,洋溢在陶渊明的胸怀里。公元406年,也就成了他后半生田园生活中最愉快的一年。他的个性、理想与现实生活达到了高度统一,这种新境界的成果,便是他最光辉的诗篇一■《归园田居五首》。

这五首诗囊括了陶渊明田园生活的典型内容和典型心情:归耕之趣、交往淳朴、劳动实感、迁逝之悲、饮酒行为,他以后的诗歌创作,基本上是围着这五种主题展开的。这一组田园诗是陶渊明诗的代表之一,是他诗歌创作的第一个**,也是中国文学史上田园诗的开山之作,成为一种独具风格的题材天地,并逐渐成为诗歌的一种派别一田园诗派。

但是生活并不只有和谐与欢乐,这样的生活大约过了两年半,便被现实的风吹皱了。晋安帝义熙四年(408年)六月的一天,艳阳似火,烧烤着江南大地。陶渊明突然发现自家林边的草庐火光冲天,不一会儿便烧得片瓦不剩。所幸妻儿都在田里劳作,没有人身伤亡。但是刚刚有些起色的生活就这样毁掉了。陶渊明一家又面临着贫困的煎熬。可是,陶渊明并不因财产损失、困境艰难而牢骚叹息,却更坚定了走自己路的决心。

不久,陶家搬到了西庐居住,耕于酉田,第二年重阳节,经过大半年的辛勤劳动,一家人又恢复了往日温馨的乡间生活,过了一个快乐的节日。陶渊明又喝上了自酿的浊酒。但是,敏感的他面对暮秋万

物的变化,想起去世的母亲、妹妹,又悲从中来,写了《己酉岁九月九日》一诗,表达人生劳苦、人生有尽的悲情。

草庐失火之后,当地著名的隐士刘遗民知道了陶渊明的近况,就写诗给他,邀他一块在庐山隐居。刘遗民原名刘程之,字仲思,公元402年做过柴桑令,第二年,由于桓玄篡晋,便弃官归隐于庐山西林涧北。陶渊明在家居母丧期间(公元401-404年),可能与他结识,并有交往。直到陶渊明真正归田后,二人才交往起来。面对朋友的召唤,陶渊明写诗婉言拒绝了,诗即《和刘柴桑》,因为二人的隐居生活在性质上并不相同。刘遗民笃信佛教,索居禅房,不以妻儿为念,不食人间烟火;而陶渊明不赞成这种违背人性的隐居方式,他爱妻儿亲朋,爱富有人情味的生活,这从他两年后写的《祭从弟敬远文》和《悲从弟仲德》中都可以看出。所以他不愿离群独居在荒山野林里,而婉言谢绝了刘遗民的邀请,从中我们可以看出,陶渊明反抗现实的方式,不是刘遗民的绝对回避,而是以不得不归田来表示对统治者的失望和反抗,并且在田园中执著于人生,与苦难的人民呼吸与共、生死相依。

此间,他还同刘遗民及另一个佛教徒、知名的隐士周续之经常往来,有好事者就把他们并称为“潯阳三隐”。周、刘二人都尊庐山东林寺中声闻朝野的名僧慧远为师,陶渊明可能因此曾一度成为慧远的方外之交。但他并不信佛,也不想参加慧远主持的一些宗教活动,因为他崇尚的是随着大自然生生息息的变化而生活的自然人生观。早在公元402年7月,慧远发起白莲社时,在家守母丧的陶渊明因对佛教教义不感兴趣,也不愿受佛教礼法的束缚而没有人社,而周、刘都主动加入了白莲社。公元403年慧远与桓玄就沙门是否应敬王者展开辩论,涉及了人的形体和精神的关系问题。第二年,桓玄篡位,慧远作了

,,《沙门不敬王者论》,又谈到形神关系。他认为人的形体死后而精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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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宣所三世轮回,追求来世。到公元412年,慧远又立佛影台来证明人死神存,并写有《万佛影铭》,宣扬人的精神可以离开形影而独立

存在,影响很大。周续之、刘遗民这样有文化的隐士也相信“形尽神

不灭气陶渊明对之深表不满。他进行了认真的思考,并把思考的结果

写成了《形影神三首》组诗。在诗的序言里,他说:“人无论尊卑贵贱

贤愚,都很爱惜自己的生命并为此奔波忙碌。这其实是很糊涂的。所

以我要详述形和影的苦恼,并由神来加以辨析宽解。希望喜欢探讨这个问题的人,都了解自然之理。”

陶渊明对人生有限提岀了三种解决方法:及时行乐,立善求名,听任自然。而他向往的是听任自然这种旷达的人生态度,但这只是一种理想。三种人生态度各有利弊,还会在一个人身上共存,陶渊明也不例外。《形影神》组诗对人生的思索,标志着陶渊明哲学观、人生观的成熟,从此他为自己的归隐和固穷守节的田园生活找到了理论上的依据,更加坚定了自己选择的人生道路。

后来,东晋大司马刘裕夺权建立了宋朝,陶渊明的好友周渎之两次应招入京,他的忘年交颜延之也受到了刘裕的重视。陶渊明用深邃的目光审视封建帝王统治下的现实社会,看到世风日下.人们只知追名逐利,为了权势不惜采取任何卑劣的手段,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权臣国君,莫不如此,更不用说朋友的反目成仇。对社会彻底失望的他,再次把目光投向古代那些固穷守节的隐士。有发誓不食周粟,归隐首阳山,采野菜为食的伯夷、叔齐;有穿破衣、戴破帽,经常挨饿却面有喜色的子思;有坚持义节,不受封而归隐于徐无山的田子泰。陶渊明又想到人生苦短,生命虽然像皎皎的云间明月,像鲜艳夺目的花儿,但终究会变得黯淡无光。世人追逐的名利到头来也是一场空,于是他决心在这样一个改朝换代的乱世,不做趋炎附势、闻风变节的

假隐士,而要像傲霜挺拔的青松一样,固穷守节,至死不悔。

笃于友谊志操脱俗

陶渊明本来就笃于友谊,晚年的陶渊明更加珍惜这生命之花。自从江州刺史王弘与陶渊明一见如故,州里如果来了哪位风雅客人,王弘总忘不了请陶渊明到场作陪。一则是因为这时陶渊明已是地方名流,二则是王弘趁机请朋友吃酒,公私兼顾。就在陶渊明写《桃花源记》的那年秋天,西阳(今湖北黄州)太守庾登之被征还都,豫章(今江西南昌)太守谢瞻也将到郡里赴职。王弘在江州为他们饯行,送行的酒席设在江州城东溢口(今九江市溢浦)的南楼上。庾、谢二人都是一代名士,王弘便请陶渊明来作陪。宾主四人在南楼坐下来互话离别之情,并饮酒赋诗,成为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

由于同王弘的往来,陶渊明又结识了王弘的部下庞参军。除了同乡庞遵外,又多了一位姓庞的朋友。庞参军也是一位高雅之趣的诗人,他像颜延之一样,推崇陶渊明的为人,便主动同陶明结为邻居。他们经常互访,一起读书、饮酒、切磋诗艺、赏析诗文、创作新诗,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以至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人间这种纯洁的友谊一直持续了近两年。

公元423年春天,庞参军奉命出使京都建康(今南京),临行,来向老朋友陶隐士告别,并送上自己写的一首赠别诗。陶渊明为朋友的真情深深地感动了,他设酒为庞参军饯行。本来由于年事已高,又患病多年,身体羸弱,陶渊明好久不写诗了。可这一次他无论如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于是写下一首五言诗,抒发离别之情。同上次在王弘座上送客不一样,这一次的离情更浓。因为这是知己之别呀!

友谊是陶渊明晚年最温暖的阳光。在这美丽的阳光里,他忘掉了人生的艰难,命运仿佛有意回报这位节操高洁的老人。庞参军走后不

久,他的老朋友颜延之又来了。颜延之由于性格偏激耿介,在朝廷里得罪了权贵,被贬往始安郡做太守。他在往始安郡的路上,经过潯阳小住,便天天跑到老朋友陶渊明那儿饮酒。酒逢知己千杯少,酒喝得多,话也说得多。他送给陶渊明二万钱,陶渊明知道老朋友的心意,便没有推辞。延之走后,陶渊明便把这些钱一分不留地送到酒店去,当作了预支的酒钱。从此,陶渊明便经常到酒店里去沽酒,在一次次酣饮中品味友谊、品味人生。

由于饮酒过多,加以年老体弱,陶渊明不时旧病复发。虽经医治,时好时坏,由于治病,家里花费很多,本来就贫困的陶渊明更是一文莫名了。公元416年夏天,陶渊明62岁的时候,江州大旱,又遭了蝗灾。陶渊明一家的陈粮吃完了,新粮还没成熟,家里几乎断了炊。临

近年关时,陶渊明家里又几近断炊,他已经十多天没好好吃一顿饱饭了.感到又饥又乏。这时,新任江州刺史檀道济来拜望陶渊明。檀氏

见陶渊明生活苦成这样,便打着官腔说:“贤能的人活在世上,如果天

文明盛世,政治清明,为什么自找苦吃呢?”陶渊明听了,冷冷地回答说:“我哪里奢望做什么圣贤呢,我根本达不到圣贤那样的道德和才能。”檀道济碰了软钉子,又假惺惺地赠给陶渊明粮食和肉类,陶渊明坚决拒收,檀道济只好无趣地走了。

第二年,宋文帝元嘉四年(427年)秋天,陶渊明63岁。年老久病的老诗人渐觉大限将至,于是最后一次拿起笔,写下了《自祭文》和《挽歌诗》。在《自祭文》中,陶渊明回忆了自己充满艰难,但又顺任自然无愧无悔的一生,他写到:“摔兀穷庐,酣饮赋诗,识运知命,畴能罔眷?余今斯化,可以无恨。”在《挽歌诗》中表示对自己生死的彻悟:“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亲戚

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迁体同山阿。”《自祭文》和《挽歌诗》,是这位中国文学史上最朴素最真诚的诗人的自我祭奠,也是他用清澈渊深的生命为后人留下的最后一笔珍贵的精神财富。

两个月后,大诗人陶渊明永远告别了人生旅途,与他服膺了一生的大自然融为一体了。在当时文人眼里,比陶渊明名气大得多,堪称文坛领袖的颜延之一听说老朋友去世,日夜兼程,风餐露宿来为陶渊明送行。按照当时的习俗,德高望重的人死了,应该加个谥号,一则为了褒扬死者,二则为了教育世人。颜延之等亲朋好友一致认为陶渊明一生心胸宽广旷达,得以善终,又廉洁克己,志操脱俗,应该加一个谥号。于是颜延之征询了陶渊明亲朋的意见,依据有关谥号的典书古礼,将“靖节征士”的谥号敬奉给了这位名扬域内的大隐士。

r千百年来,陶渊明之隐无人能比。又有多少人对此提出过异§

议,认为,既然是名满天下的大隐士却又在笔下鞭挞政治的黑暗,就不应该消极避世,就应该站出来,做一个现实主义诗人。如果抛开这个观点,不去探究陶渊明的该隐与不该隐,单就其做人来说,足以敬示后人了,他让人知道了什么是骨气,什么是节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