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泗看着林秀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心中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林秀一个文官,根本不可能懂得练兵。

所谓的列队,不过是纸上谈兵,是外行指挥内行。

可情感上,他又清晰地记得,正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让平城起死回生,为他们这些被克扣了数年军饷的老兵讨回了公道,甚至还用神鬼莫测的计谋,除掉了刘同斌那个大患。

他创造了太多的奇迹。

犹豫了许久,万泗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抱拳说道。

“大人,末将信你的人品。”

“但在练兵一事上,恕末将不敢苟同。”

林秀闻言,并不意外,他笑了笑。

“好。”

“口说无凭,我们用事实说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你给我一百个新兵。”

“我也只要一周的时间。”

“一周之后,我们就在这校场上,比一比看结果。”

一周之后,城西大营的校场之上,人头攒动。

校场的一边,站着林秀亲自训练的那一百名士兵。

他们身姿笔挺,队列整齐划一,每个人之间的间距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纹丝不乱。

他们沉默地站着,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而在他们的对面,则是万泗亲自挑选出来的五百名精锐老兵。

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个个身上都带着一股彪悍的杀气。

只是他们的队列,就显得松松垮垮,不少人还在交头接耳,对着那一百个“新兵蛋子”指指点点,脸上满是轻蔑与嘲讽。

万泗看着两边悬殊的人数和气势,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走到林秀身边,压低了声音。

“大人,要不算了吧。”

“你这边人太少了,而且都是新兵,真打起来,会吃大亏的。”

林秀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他走上点将台,拿起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对面的五百名老兵立刻发出一阵震天的呐喊,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乱糟糟地朝着那一百人的方阵冲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这场比试,不过是一个冲锋就能解决的事情。

然而,让他们感到无比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五百人的冲锋,那一百人的方阵,竟然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们没有冲锋,也没有呐喊。

他们只是在军官的号令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举着盾牌,端着长枪,如同一堵缓缓移动的钢铁城墙,迎着那五百人,稳步向前推进。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沉重而有力。

五百名老兵的冲锋,就像是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瞬间就被那面钢铁城墙撞得七零八落。

前排的人被盾牌撞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后面跟上来的长枪戳倒。

而那面铁墙,依旧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一步步地向前推进。

没有破绽,没有任何可以突破的缺口。

整个过程,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仅仅是片刻的功夫,那五百名所谓的精锐老兵,便被冲得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顷刻之间,胜负已分。

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林秀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面依旧在缓缓推进的铁墙,心中默默念出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

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岳飞岳武穆,当真是千古名将,他留下的练兵之法,即便跨越了时空,依旧拥有着无可匹敌的威力。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军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些刚刚还满脸不屑的老兵们,此刻看向那一百名士兵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与信服。

他们看向点将台上的林秀,眼神更是狂热到了极点。

万泗快步走到林秀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末将,心服口服。”

“从今日起,平城五千守军,任凭大人操练。”

林秀亲自将他扶起,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秀将岳家军的练兵之法,毫无保留地推广到了全军。

他针对草原骑兵来去如风的特点,下令军工作坊,加急赶制专门用来钩马腿的钩镰枪,和能够有效劈砍马腿的麻扎刀。

他又效仿岳飞的叠阵战术,将长枪兵,刀盾手,弓箭手进行混编,反复操练协同作战的能力。

与此同时,他还制定了极为严苛的军规,设立了功过簿。

训练优异者,有赏。

临阵退缩者,立斩。

赏罚分明,令行禁止。

整个军营的风气,焕然一新。

那五千名原本有些散漫的老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而这一切,自然也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孙虎的眼中。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军营里那热火朝天的练兵景象,嘴角却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天真。”

在他看来,林秀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区区五千步卒,就算练得再好,又如何能抵挡得住数万草原铁骑的冲击。

他甚至有些期盼,期盼着那支在林秀手中脱胎换骨的军队,被草原蛮族的铁蹄,踏成齑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