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你如此揣测圣意,将这盛世景象污蔑为粉饰太平,究竟是何居心?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构陷朝廷!”
“你……你血口喷人!”山羊胡师爷被这番话噎得倒抽一口凉气,一张老脸瞬间从猪肝色憋成了酱紫色,指着柴玉山的手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无论怎么说,都是错!承认柴玉山的诗没问题,等于打自己的脸;否认,就等于承认自己认为金殿“有问题”,那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这简直是诛心之言!
眼看就要闹出人命,掌柜的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满脸堆笑,活像个弥勒佛:“哎哟,各位公子,各位爷!和气生财,以文会友,何必动气伤身呢?我看柴公子的诗风骨峭峻,那两位公子的诗富丽堂皇,各有千秋,意境不同,实在是难分高下。依小老儿看,不如这第一局,就算个平局,如何?”
秦文乐一双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死死盯着柴玉山,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最终却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哼!”
算是默认了。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丢脸的只会是自己。
“好,既然是平局。”林秀不等他有任何喘息和发难的机会,一步踏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瞬间夺走了全场的主动权,“那这第二局,便由我来出题!”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包括那些原本在窃窃私语的学子,都牢牢锁定在了他身上。
林秀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周,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秦文乐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前些时日,我路过青州府,听闻一桩悬案。城中富户张员外,深夜被发现死于卧房之内。诡异的是,房门从内反锁,窗户插销完好无损,现场无半点打斗痕迹,更未丢失任何财物。张员外只在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勒痕,除此之外,再无他伤。官府验尸,断定为窒息而亡,查了半月,却至今毫无头绪,坊间传闻,此乃怨鬼索命。”
他语速不快,却将案情的离奇与恐怖渲染得淋漓尽致,客栈内顿时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今日,便以此案为题。”林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请问秦公子一方,真凶是谁,又是如何完成这看似不可能的密室行凶?时限,依旧是一炷香。”
此言一出,秦文乐和他身后那几个门客,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如遭雷击,彻底傻在当场。
作诗,他们是行家;可这断案缉凶,他们连门都摸不着!
那两个门客面面相觑,汗如雨下。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猜测是那传闻中的鬼神作祟,另一个更是胡言乱语,说什么定是张员外的美妾与人私通,用了什么道术法门,里应外合。种种荒诞不经的推测,瞬间引得在场所有学子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哄笑。
这笑声,比刀子还锋利,狠狠地剜在秦文乐的心上。他的脸,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又一寸寸化为灰烬。时间流逝,压得秦文乐一方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眼看那一炷香就要燃尽,林秀才好整以暇地踱步而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此案看似鬼神之说,实则,漏洞百出。”他淡然开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魔力,“鬼神之说,不过是庸人自扰。房门内锁,窗户完好,说明凶手并非从常人能想到的地方进入。我曾问过府衙的卷宗,张员外家中并无地道或密室。那么,诸位想过没有,一个房间,除了四壁与地面,还剩下什么地方可以藏人?”
他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引导着所有人的思绪。
满堂学子陷入沉思,忽然,有人失声惊呼:“房梁!是房梁!”
林秀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没错。凶手必是身手矫健的江湖中人,提前潜入张府,藏于卧房房梁之上,屏息等待。待到夜深人静,张员外熟睡之后,他便从上而下,用一根极细且坚韧的丝线,精准地套住其脖颈,而后发力,将其活活吊死在床榻之上!如此,死者自然不会有任何挣扎,现场也不会留下打斗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秦文乐:“至于凶手是谁,便更简单了。张员外家财万贯,却分文未失,说明凶手并非为财,而是为仇。据我所知,这张员外为人吝啬刻薄,三年前,曾为区区三十两银子,逼死了一个为他耕种半生的佃户。那佃户有一子,自幼被送去南方的武馆学艺,练就了一身飞檐走壁的功夫。而此人,恰好在案发前三日,返回了青州。”
说到这里,林秀嘴角的笑意更浓,也更冷。
“我想,真凶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整个客栈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林秀这抽丝剥茧、环环相扣的推理所震撼。
秦文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兀自强撑道:“你……这不过是你的推测!巧合而已!青州府的案子,与我何干?!”
“哦?与你无关?”
林秀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取而代出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轻轻放在桌上。
“那不知秦公子,是否认识这张员外出具的借据呢?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三年前,你曾向他借款三千两白银,用以疏通关系,买官补缺。而那个被逼死的佃户,正是因为撞见了你们的交易,才被张员外寻了个由头,逼上绝路的!”
林秀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我说的对吗?秦——大——人!”
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逻辑缜密,有理有据,仿似亲眼所见。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林秀的才智所折服。
“好!分析得好!”
“原来如此!真乃神探也!”
满堂喝彩声中,秦文乐的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
“歪门邪道!不过是些市井传闻,也敢拿来登大雅之堂!”他强行辩驳,却显得苍白无力,“第三局!我们比治国之策!”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毒计,声音也陡然拔高:“就论前日朝廷刚刚颁布的‘新盐政’,究竟是利是弊!你们尽管说,本公子会将你们的‘高见’,一字不漏地转告给我叔父,让他呈给圣上参详!”
此话一出,全场惊骇!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新盐政是当朝宰相力推的国策,关系重大,其中的利益纠葛错综复杂。他们这些尚未入仕的举子,去公开议论国策,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