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老先生的话让张雄不满，他皱眉看着老先生，“许先生，咱们的事情之后再说。”
“之后？好啊，你张雄有能耐了，教书没教明白，开始忘恩负义了！当年你爹把书院拿去抵押，如果没有我，你能站在这里？”老先生压根不听张雄的话，围着张雄转来转去，每说一句话都要推搡一下张雄。
林秀音和林随儿安静地看这场闹剧，这不是他们能插手的范围。
“您的恩情，张雄不敢忘，只是恳请许先生不要干扰我要做的事。”张雄耐着性子道。
老先生只当张雄低头，冷哼一声，“你做别的事情，让我管我还不管呢，但是开设女院，不行！”
他指着书院正中间的房门，门内供奉着读书人公认的祖师爷孔子。
“这件事，祖师爷也没做过！”
张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直效仿古人，只会固步自封。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要做这件事。”
他不再理会老先生，想越过老先生走到林秀音跟前。
“真是没法活了！”老先生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脖子看一脸诧异的张雄，“你可以开设女院，先杀了我！”
张雄停在原地，他不喜欢许先生的思想，可许先生到底是长辈。
“书院都多久没招到新学生了，你不想着怎么多收些束脩，反倒想着法子往无底洞里扔钱。我告诉你，我买回来的书院，可不许你这么糟蹋！”老先生捶胸顿足。
张雄头疼，“许先生，您帮忙赎回书院的银子，我已经连本带息还给您了，更何况书院还有些盈余，足够我试一次的。”
“不行！就是不行！”老先生使劲拍地。
两人的动静惊动了还在授课的两个夫子，他们探头出来，屋内的孩子们也按捺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凑在窗户边往外面看。
“张雄，你想开设女子书院也行。”老先生忽然转变话锋。
张雄看向他，等待后文。
老先生指向那两个房间，“只要书院的学生能考出一个状元，我就答应。”
张雄没有说话，两个授课的夫子微张嘴巴。
开什么玩笑，考出一个状元？
边陲小镇能念书就不错了，哪能跟京城的书生们争抢功名？
自他们来书院授课的两年间，许多弟子都是今天还在背书，明天就被家里逼着找活计，养家糊口去了。
“好。”
张雄的声音打断了两个夫子的思绪。
“您说的，只要书院能考出一个状元，我就能开女子书院。”
老先生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脯，“我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张雄又看向林秀音，“姑娘，你方才是说你们两位都要求学是不是？”
听了他的话，老先生又想说什么，被张雄阻止。
林秀音摇头，“我不学，是我堂哥。”
闻言，老先生睁大了双眼，“你不学，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清楚？”
林随儿也一脸震惊，“秀音，我？”
一开始秀音说求学的时候，他以为是秀音想来读书，或者给佑天找个书院，从没想过是自己。
如果没有大伯一家，他和穗穗早就死在路上，或者成了别人的食物。
能活着就好，所以他再没有奢求过别的。
读书？习武？
每每他跟唐老爷子识字，跟师父习武时，他都觉得是老天爷给他的恩赐。
不，是大伯一家给他的恩赐。
他早就知足了。
“没错，就是你，随儿哥。”林秀音看着林随儿笑。
老先生和张雄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继续看着两人。
林随儿使劲摇手，“不行，我和穗穗已经白吃白喝了，不能再读书了。我能跟唐外祖识字就够了，不用读书。”
他从前也是家中的宝贝，逃荒之前去过私塾，知道一年的束脩要不少钱，他怎么能让大伯一家承担这些？
“这是爹娘的想法，随儿哥就不要推辞了。你比佑天聪明，该多学一些知识，至于束脩，随儿哥就更不用担心了。”
林秀音一番话让张雄和老先生明白了她和林随儿的情况，张雄低头思索，老先生附到他耳边低语几句，张雄先是惊讶地看了一眼老先生，又冲他点点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就想插话，却看林秀音从怀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这些是爹娘给我的，说是当你的束脩，他们知道随儿哥会不好意思。”林秀音扭头指着老先生，“以后像他们一样，连本带息地还款就行。”
林随儿眼眶酸热，哪怕是连本带息地还款，这也是天大的恩情。
“好啦，随儿哥有什么话回家再说，你先说喜欢这个书院吗？”林秀音赶紧打断他的情绪，笑眯眯地问道。
林随儿强忍下眼中酸涩，准备开口时，老先生一个健步冲到他面前。
“孩子，我们书院好的很！绝对是这个镇上最好的。”
老先生指着张雄，“我们院长是镇上最年轻的举人，你在我们这里，绝对能考取功名！”
闻言，林秀音不由地仔细打量张雄。
最年轻的举人？既然能考上举人为什么不继续往上考呢？
哪怕不往上考，在这偏远地方，也该有个一官半职才对。
她这边想着，老先生已经将张雄夸出花了，在他的迅猛攻势下，林随儿也点了头。
“好，张雄，剩下的你来说吧。”老先生的目的达成，开心地走到张雄身后。
张雄感受到林秀音打量的目光，先是对林秀音笑着点点头，又对林随儿道，“你家应该离得很远吧？我有个主意，你且听一下。书院里有空闲的房间，你可以住在这里，你的住宿和吃喝都由我负担，每个月再减一半束脩，但要帮许先生打扫书院。”
这是活菩萨？
林秀音睁大了眼睛，这间书院才多大啊，就包吃包住，还免部分束脩。
“好。”林随儿也是这么想的，震惊之后就答应下来。
张雄指着门口旁边的小屋子，“那你随我进去，登记一下姓名和籍贯，我给你书本，今日就能留下。”
说罢，他先动身，林随儿紧随其后。
林秀音望着两人的背影，这个院长和林掌柜一样，是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