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凝的话音一落,若大的客厅里顿时安静了。她见梁湛威像是陷入了沉思,于是立刻从茶几上拿起果盘,“湛威,你吃点水果吧?”
梁湛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沉默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李曼凝有点尴尬,放下果盘又端起茶盏,“要不……我让方姨再给你换壶花茶?”
其实,她也很不喜欢自己这副百般讨好的嘴脸,可他难得来一趟,如果现在不表现的话,下次就不知道要曾几何时了。
梁湛威突然回过神,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便带着沈然离开了。
过了许久,李曼凝端着茶盏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呆呆地愣在原地。她有点恍惚,刚才他真的来过么?
黑色迈巴赫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市里开,梁湛威在后视镜里发现沈然一直笑,那种喜感连带着也感染了他,“抿嘴偷乐什么呢?”
见被发现了,沈然干脆哈哈了两声,“威哥,要说李小姐是靠演技才火遍天下,这话我绝对信。”
想起李曼凝刚才的表现,梁湛威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么善于观察人,要不我安排你去做星探算了,以后别跟着我了。”
练武之人耿直,多数没什么幽默细胞,沈然一听这话顿时认真起来,“梁总,我可没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要说什么?”梁湛威故意装得很严肃。
“我是说,您看啊,短短十来分钟的时间,李小姐将‘喜怒哀乐’演了个遍,这就是本事啊。”
说到“演”,一下提醒了梁湛威,他立刻吩咐沈然,“你去查一下那天晚上七海维京的监控,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是,”沈然立刻答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梁湛威望着远处海上的灯塔,心思渐渐飘远了。若论“演”,谁又能敌得过浣花小筑那位偷梁换柱之人呢。
“你是不是和洪婉儿在谈恋爱?”
“没有,没有,威哥,真的没有。”
梁湛威思维跳跃,话峰转得如此之快,差点打了沈然一个措手不及,他不忙迭地解释道。
“不用急着否认,如果你方便的话,最近让洪婉儿多去浣花小筑陪陪她吧。”
“是,我知道了。”
一路再也无话,梁湛威阖上眼轻眯着。当车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沈然竟将自己带到了浣花小筑的门口。看着二楼卧室窗帘紧闭,只亮着暖光地灯。
整个别墅区万籁俱寂,他就这样静静地呆了十多分钟,才扭头说道,“走吧。”
明沁此刻也是一样,倚靠在床头发呆,只是从未想过,就在刚才窗外也有一个和她一样寂寞的人。
前段时间在桃江,每天忙着照顾梁湛威,时间倒也容易过,现在整天在家闲得头上都可以长草了。
早上起床后,她蓬头垢面的在屋子里来回地乱转,走到沙发拐角处看见被冷落已久的电子秤,好奇心使她一脚踏上了去。结果吓了自己一大跳,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居然瘦了七八斤,她在这个阳美灿烂的早上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兰姨看见她小脸瘦得就剩一条了,脸色也有些暗沉,便走过来假装擦桌子,一边劝道,“大小姐,天气这么好,您出去转转吧,闷在家里陪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
明沁仰靠在沙发上,说出来的话让人心底生怜,“我也不想宅在家,这不是没地方去么。”
“哪能没地方去呢,”兰姨笑着过来拉她起来,“快去化个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逛逛商场,再约洪小姐吃个午饭,多好,快去吧。”
明沁有点动心了,半推半就地被兰姨推上了二楼,拉开衣柜试了几身衣服,结果件件都让她失望至及。明明前几天还穿着刚好,现在上身却明显差了一个尺码。
她看了看扔在**的这堆衣服,又看了看躺在旁边的那张银行卡,哼了一声,“不刷白不刷,谁让你绿我来着。”
把自己收拾利索以后,刚推开大门,就看见江振南站在门口,倚在一辆黑车上抽着烟。
终于等到人出来了,江振南将烟头摁在旁边的垃圾筒烟盒里,张开双臂就朝她过来了,阳光下他的笑容就像大学校园里的校草,青涩,但十分富有感染力。
“亲爱的,好久不见,想死我了,快让我抱一下。”
明沁根本不睬他,只是瞪了他一眼,径自上了自己的车。江振南一腔热水遇到冷,空着怀抱顿了两秒,快跑两步跟着坐上了副驾驶。
“下车。”
“不下。”
“我让你下车!”
“我凌晨五点就来了,都站这等了四个小时了,我才不下呢。”
看着明沁满脸的阶级斗争,江振南却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副驾上的遮光板,左右来回地摆弄着自己的发型。
“你有病啊?凌晨五点天还没亮,你跑我家门口站着干什么?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下不下?”
“我又不知道你几点出门,不早点来怎么办?再说,我凭自己本事上来的,为什么要下去?”
一句话怼得明沁无言以对,面对这位“无赖祖师爷”,武力肯定是解决不了了,于是她决定智取。
打定主意之后,她语气放缓了些,“我说你到底是谁家的熊孩子?你知道我要去哪你就上车了?”
“你家的啊,所以你去哪我就去哪,今天爷就把自己交给你了,省着点用哈。”说完,他拉过安全带,“咔”的一声扣住了。
“那行吧,正好今天我要去逛街,缺个拎包的,你跟着就跟着吧。”明沁说着,启动了车子。
江振南一愣,“逛街?”他犹豫了一下,“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后备箱里拿几瓶水备着。”
明沁噗地笑出了声,“还怕我不给你水喝啊,放心吧,管够。”
“那倒不是,我有洁癖,从来不在外面吃喝。”说着,又伸手去解安全带。
“嗯,”明沁见机会来了,一个劲儿地点头,“你说得对,外面的东西确实不卫生,那你快去,我等你。”
江振南见明沁同意了,心情大好,伸手打开车门说道,“好嘞,马上马上。”
就在车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明沁挂上档,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江振南转身再往回跑都来不及了。她在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原地连叫带挥手,竟不自觉地笑出了声,这是她近几天唯一的一次笑脸。
她为自己的机智果敢点了无数个赞,晃晃悠悠地将车停在了银座地下一层。短短两个小时,她的手上就出现了十几个购物袋,吸引了很多来往擦身而过的路人。
明沁踩着高跟鞋,累得脚底板生疼,她找了个相对冷清些的热饮店坐下,将刷得差点直冒火星子的银行卡装进了包里,然后就咬着吸管,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开始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商场是最复杂的场所,这里的人可谓是形形色色,有学生、情侣、夫妻,还有一些看上去貌似夫妻的“夫妻”。他们的外表各色不一,表情也写满了人间百态。
远处一个年轻的女孩吸引了明沁的目光,她身材纤弱,脸色有些苍白,走起路来身子轻飘飘的,整个人的状态有些萎靡不振。她手里像端着什么东西,上面用黑色的塑料袋子罩住了看不到,就这样晃晃****的朝这边走来。
随着距离的缩短,明沁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直到她推开热饮店的门朝这边走来的时候,她才恍然想起这人就是立志要给自己当后妈的宋钰薇。
宋钰薇一把扯掉手上的黑色塑料袋,原来她端着的是一个玻璃器皿,眼看越走越近,她拉开瓶子上面的栓塞,加快步伐直奔明沁所在的角落走来。
虽然不知道她手上端得上什么,但她眼里折射出来的杀气,让明沁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本能地站起身向后退,可刚退了两步就靠墙了。宋钰薇在看到明沁绝望而又恐惧的眼神后,嘴角向上弯起了孤度。
“明大千金,见到我高兴吗?”宋钰薇在距离明沁三米左右的位置站下,她的笑容里充满了苦涩。
“你……你要干什么?”她端着的玻璃器皿上没有标签,但是这架势明沁并不陌生,如果没猜错的话,瓶子里装得肯定是硫酸。
宋钰薇脑海里的明沁,还是双手环胸,说话时一副趾高气扬。今天看到她这副恐惧不安的样子,她心里莫名地增添了许多快感。
“你还有脸问我干什么?要你赔我孩子,要你生不如死!”宋钰薇情绪很激动,精神状态不佳,端着瓶子的手不停地颤抖。
明沁想先安抚住她,虽然心里很害怕,但是表面上却故作镇定,“宋钰薇你听我说,你先冷静点,孩子……关于孩子的事,我心里也很难过,但是你想想,如果他真的来到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对他不太公平呢?”
“你闭嘴!公不公平不是你说得算!你有什么权利决定我的人生?决定我孩子的人生?”宋钰薇的叫喊,让本来就冷清的饮品店就得更加萧条,唯数不多的客人相继走了个精光,有的人出门后还站在玻璃窗外看热闹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