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昌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陈骁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只觉得对方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而自己,就是那只待宰的羔羊。

陈骁不再理会他,对着武峰招了招手,朗声道:“我们走!”

武峰冷哼一声,最后瞥了一眼地上周元坤的尸体,转身跟上陈骁。

黑彪、刘轩等人也立刻起身,护卫在陈骁左右。

一行人,在数百名兵丁敬畏、恐惧、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目光注视下,昂首阔步,扬长而去。

校场之上,只留下失魂落魄的陈永昌,和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林岩走到陈永昌面前,看着他惨白的脸,心中也是一阵后怕,但还是伸出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总旗大人,按照约定,二十两银子。”

他刚才可是压了十两在武峰身上。

陈永昌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塞到林岩手中。

林岩接过银子,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便快步追向陈骁。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安远堡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陈永昌看着林岩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周元坤的尸体,再想想陈骁和武峰那可怕的实力和狠辣的手段,心中悔恨和恐惧交织。

再也承受不住,“哇”的一声,竟然瘫坐在地上,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我真是蠢!蠢到家了!我招惹他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招惹他啊!”

他如同疯了一般,喃喃自语,悔不当初。

围观的兵丁们看着这一幕,无人敢上前。

他们只是在心中暗暗感叹:这位新来的总旗大人,真是踢到铁板了!

不自量力,自取其辱啊!

而陈骁的名字,以及他手下那位能一拳格杀周家拳高手的猛将“武峰”的威名,经此一役,彻底传遍了整个安远堡。

再也无人敢小觑这位年轻却手腕通天的小旗官。

林岩快步追上陈骁一行人,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又夹杂着一丝后怕。

“陈老弟!恭喜!恭喜啊!”他拱手道,“今日之后,我看这安远堡,谁还敢小觑了你!”

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周元坤死得那样干脆利落,连他都看得心惊肉跳。

陈骁脚步未停,只是淡淡一笑:“林大哥客气了。侥幸而已。”

“这可不是侥幸!”林岩连忙摆手,“武峰大哥那身手,简直是神勇!一招毙敌,看得我等是热血沸腾!”

武峰跟在陈骁身后,闻言只是瓮声道:“那厮太过狂妄,自寻死路。”

陈骁瞥了武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却对林岩道:“林大哥,高兴得太早了。杀了周元坤,怕是会引来周家拳门的后患。”

林岩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他也想到了这一层。周家拳在北疆势力不小,门人众多,且素来护短。

“这……”林岩迟疑道,“周家拳门虽然厉害,但他们敢公然与朝廷命官为敌吗?陈老弟你如今可是百户所倚重之人。”

“明面上或许不敢,但江湖手段,不得不防。”陈骁沉声道,“周家拳能立足北疆多年,绝非浪得虚名。”

武峰听闻此言,踏前一步,沉声道:“大人放心!有俺在,谁敢对大人不利,俺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他语气森然,带着一股血腥气,显然刚才的杀戮并未让他有丝毫动摇。

陈骁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而对林岩道:“林大哥,不说这个了。刚才在堂屋,听陈总旗说起北疆局势,你觉得如何?”

林岩被他突然转换话题弄得一愣,随即想起陈永昌危言耸听的话,不由得也忧心忡忡起来。

“陈老弟,不瞒你说,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林岩压低声音,“若真如陈永昌所言,北狄大举南下,咱们这安远堡……怕是……”

他叹了口气:“我家中也有百十亩薄田,是祖上传下来的。若是真要抛售,实在舍不得。可若是不卖,万一……”

陈骁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见无外人,便对林岩道:“林大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若信得过小弟,不妨到我府上书房一叙?”

林岩心中一动,知道陈骁定有高见,连忙点头:“求之不得!”

三人回到陈骁府邸,径直来到书房。

屏退下人后,陈骁亲自为林岩和武峰斟上热茶。

“林大哥,依小弟看,北狄南下,或许是真。但要说攻破整个北疆防线,席卷中原,却未必。”陈骁缓缓开口。

林岩精神一振:“哦?陈老弟有何见解?”

“朝廷虽然疲弱,但边军主力尚在。北狄即便势大,想要一口吞下整个北疆,也得崩掉几颗牙。”陈骁分析道,“况且,打仗打的是钱粮。北狄此次集结,耗费巨大,其目的,很可能还是以战迫和,或是大肆劫掠一番,捞足好处便退兵。”

“所以,我赌这北疆防线,轻易破不了。安远堡虽偏僻,但只要守住主要关隘,未必会糜烂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林岩听得连连点头,觉得陈骁分析得有理,但还是不解:“既然如此,陈老弟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鼓动大家卖田?”陈骁接过话头,微微一笑,“林大哥,你想想,若是北狄真的打过来,最怕的是什么?”

林岩想了想:“自然是怕他们抢粮,烧房子,杀人!”

“没错!”陈骁点头,“粮食被抢,人就得饿死。房子被烧,尚可重建。但若是地里的粮食被抢光了,就算守住了堡垒,又能支撑多久?”

“小弟打算,趁着现在人心惶惶,地价暴跌,将堡外的田地都收拢过来。”陈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我不种粮食!”

“不种粮食?”林岩和武峰都愣住了。

“对!”陈骁肯定道,“我准备改种棉花!”

“棉花?”林岩更糊涂了,“棉花不能吃,北狄人来了,要棉花何用?”

“正是因为他们要棉花无用!”陈骁笑道,“北狄人抢掠,首要是粮食、金银、人口。棉花对他们来说,价值不大,也难以携带。如此一来,即便他们真的打到安远堡,我的损失也能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