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依我之见,若是战火真的烧到咱们安远堡,到时候,什么田地、房产,恐怕都会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纸!甚至连性命都难保全!诸位若是在外面有些门路,或者手头还算宽裕,不如……早些将堡里的这些不动产处理掉,换成金银细软,或者易于携带的珠宝。真到了那一天,也好带着家小,找个安全的地方避祸不是?”
他这话,无疑是在公然鼓动大家变卖家产,准备跑路!
这下子,堂屋内更是炸开了锅!
“什么?抛售土地?”
“这……这可是祖宗留下的基业啊!”
“可是总旗大人说得也有道理,真打起来,地再多有什么用?”
“换成金银,逃到南方去,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小旗官们大多有些田产,这是他们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也是主要的收入来源。让他们变卖家产,无异于割肉!但面对可能到来的灭顶之灾,保命似乎又成了更重要的选择。
一时间,众人争论不休,犹豫不决,人心彻底乱了。
林岩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他总觉得陈永昌此举必有深意,绝非单纯的提醒。他偷偷观察陈骁,发现陈骁依然稳坐钓鱼台,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林岩心中愈发肯定,陈骁定然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他打定主意,宴席结束后,一定要找陈骁好好问问。
陈永昌自然也看到了陈骁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炽!他费尽心机营造的恐慌气氛,似乎对这小子毫无作用!
他知道,若是不拿出点真东西,是镇不住这个刺头了!
陈永昌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陈骁身后,那如同铁塔般矗立的武峰身上。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故作好奇地问道:“呵呵,说起来,陈老弟,你这位随从,气度不凡,想必就是那位从伏虎山带回来的高人吧?不知尊姓大名?”
陈骁心中冷笑,知道正题终于来了。他放下茶杯,淡淡道:“总旗大人过奖了。这位是我结拜的兄长,姓武,单名一个峰字。平日里喜好舞枪弄棒,略通一些拳脚功夫罢了。”他依旧用了“武峰”这个化名。
“哦?武峰?”陈永昌重复了一遍,随即抚掌笑道,“听闻武壮士武艺高强,尤其是在伏虎山时,曾有万夫不当之勇!本官素来敬重英雄好汉,今日有幸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他先是吹捧了一番,随即话锋急转:“本官最近也招募了一位拳师,姓周,名元坤,乃是北疆赫赫有名的周家拳门的嫡传高徒,一手拳法出神入化。不知……武壮士可否有兴趣,与这位周师傅切磋一二?也让我等开开眼界,学习学习?”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骁和武峰,显然是铁了心要借此机会发难!
堂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骁和武峰身上。
一场针对性的挑战,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陈永昌的话音落下,堂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骁和武峰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回应。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周家拳门!嫡传高徒!
这几个字眼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在场的军官们,大多听说过周家拳的威名。那是以实战凶悍、拳法刚猛著称的北疆名门!
据说其门下弟子,个个都是能征惯战的好手,甚至有传言说,周家拳的顶尖高手,能一拳打死发狂的猛虎!
陈永昌竟然请来了这样一位人物!
众人心中雪亮,这哪里是什么切磋助兴,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目的就是要借周元坤这把刀,狠狠地挫败陈骁的锐气,打击他手下第一猛将的威风,从而在安远堡树立起他陈永昌绝对的权威!
林岩焦急万分,不停地向陈骁使眼色,嘴唇微动,无声地示意他“不可应战”。
在他看来,武峰虽然勇猛,但毕竟是战场厮杀的路数,与这种精研拳法的名家高手对决,胜算渺茫。一旦落败,不仅武峰自己丢脸,陈骁的威望也将大受打击。
然而,武峰站在那里,听到陈永昌的话,感受到周围那些质疑和看好戏的目光,脸上却露出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陈骁。
他武峰,何曾怕过挑战?只是,如今他已认陈骁为主,一切当以陈骁的意志为先。
陈骁感受到了武峰眼神中的战意,也感受到了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神态依旧从容。
他知道,陈永昌这是在逼他。
今日若是不应战,必然会被扣上怯懦的帽子,以后在安远堡,腰杆就挺不直了。但若是应战……
周家拳的名头确实响亮,胜负难料。
他沉吟片刻,就在众人以为他会找借口推脱之时,
他却忽然抬起头,看着陈永昌,微微一笑:“总旗大人盛情相邀,我这兄长若是不应,岂非显得不识抬举?”
他竟然答应了!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陈永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残忍。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在他看来,陈骁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终究是落入了他的圈套!
“不过,”陈骁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既然是向周师傅这等高人请教,总得知己知彼。不知可否先请周师傅出来,让我等一睹高人风采?”
他没有立刻让武峰上场,而是要求先见见那位周元坤。
“哈哈,这是自然!”陈永昌大笑道,立刻吩咐管家,“去,将周师傅请来!”
很快,一个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的中年汉子,龙行虎步地走进了堂屋。
此人正是周元坤!
他一进门,一股凌厉的煞气便扑面而来!他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众人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倨傲和凶悍。仿佛在他眼中,在座的这些军官,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不少小旗官被他的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头发寒,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好强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