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骁推门而出,整个人神清气爽,连步子都轻了几分。

刚迈进院门,便看见周芷兰正立在回廊下,手里捧着账本,似是要去正堂,眉眼柔和,却又带着一丝难掩的幽怨。

她见他出来,咬了咬唇,终于道:“夫君……我们的婚期,是不是也该……定一定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陈骁一怔,随即面露愧色。

是他错了。她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可到现在,连圆房都还没圆过。

他走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温声道:“芷兰,是我疏忽了。你放心,不出一个月,我便八抬大轿、鸣锣开道,风风光光把你迎过门,谁也别想看轻了你。”

周芷兰眼眶微热,终于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将脸埋进他胸口:“嗯……我等你。”

安抚好周芷兰,陈骁立刻开始处理今日的事务。

他将孙平叫来,交给他一大笔从鬼牙山缴获的金银,让他带上府里的管家和一队家兵,即刻启程前往附近的县城。

“战马、皮革、良铁、箭簇、制弓的角筋……只要是能用得上的军用物资,都给我买回来!钱不够就先赊着,报我的名字!”陈骁吩咐道,“务必将这些金银,尽快换成能提升实力的东西!”

“是!大人!”孙平领命而去。

随后,陈骁便在自家宽敞的庭院里,开始习练刀法,锻炼体魄。他深知,自身的武力,才是立足于乱世的根本。

临近中午,他换上一身相对体面的衣服,带上武峰,准备前往新任总旗陈永昌的府邸赴宴。

走在安远堡的街道上,看着两旁或敬畏或麻木的军户百姓,陈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感慨。这官场的迎来送往,虚与委蛇,他并不喜欢。

旁边的武峰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大人,这些当官的,大多尸位素餐,只知欺压兵丁,克扣粮饷,没几个好东西。”

陈骁点了点头:“是啊,世道如此。但我们想要出人头地,暂时还离不开这个体制。忍耐一时,是为了将来能不再忍耐。”

武峰深以为然。

此次赴宴,对陈骁而言,不仅仅是一场官场应酬,更是近距离观察这位新上司,了解其为人,谋划下一步晋升的关键一步。

安远堡新任总旗陈永昌,今日可谓是春风得意。

在一片喧嚣热闹的鼓吹声中,他身着崭新的五品武官服,胸前的补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在十数名亲兵的簇拥下,沿着堡内的主街,慢悠悠地进行着跨马游街。

街道两旁的军户百姓纷纷驻足观看,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敬畏,也有麻木。对他们而言,谁当总旗,似乎与他们的生活关系不大,苛捐杂税不会少,北狄的威胁也不会消失。

陈永昌却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微笑着向两旁的人群点头示意,仿佛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此人素来心胸狭隘,且贪婪成性。

游街仪式结束后,陈永昌在一片恭维声中返回了自己的府邸。陈家在安远堡算是有根基的家族,族人众多,香火兴旺。只是这宅邸,比起陈骁新得的那座三进大院,就显得局促拥挤了不少。

今日为了庆贺升迁,更是张灯结彩,院子里临时搭起了棚子,摆开了十几桌流水席,宾客络绎不绝,大多是堡内的同僚、下属以及一些攀附的富户。

喧闹的贺喜声中,陈永昌端坐在主位,接受着众人的敬酒和吹捧,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然而,在那笑容深处,却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和焦虑。

他将心腹管家陈福叫到僻静处,压低了声音,脸色也沉了下来:“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个人……来了没有?”

陈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低声道:“老爷,帖子是送到了。只是……那陈骁如今今非昔比,手下不仅有百户大人看重,还收编了鬼牙山数百亡命徒,势力庞大,咱们……咱们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呢?”

他实在不理解,老爷刚刚升任总旗,正是该拉拢人心、稳固地位的时候,为何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陈骁这个煞星?

“哼!你懂什么!”陈永昌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和厉色,“他陈骁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侥幸杀了一只老虎,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收服了一群山贼!难道他还真能翻了天不成?”

他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在这安远堡,我才是总旗!名正言顺的总旗!他一个小小的小旗,竟敢跟我平起平坐,甚至隐隐压我一头?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对未能完全掌控总旗的权力耿耿于怀,尤其忌惮陈骁的迅速崛起。他认为陈骁的存在,严重威胁到了他的地位和权威。

“今日这宴席,我就是要借机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安远堡真正的主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陈骁在我面前,也得乖乖低下头!”陈永昌语气阴狠,显然早已打定了主意。

陈福见状,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暗自祈祷不要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乱子来。

午时刚过,陈骁带着身形魁梧、气息沉凝的武峰,准时出现在了陈永昌府邸的门前。相比于府内的喧嚣,他们两人显得格外低调。

门口负责迎宾的管家,正是刚才劝谏的陈福。他看到陈骁,脸上立刻堆满了虚伪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哎呀呀!陈小旗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快请进,快请进!”

陈骁淡淡一笑,仿佛没有看到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紧张。他示意身后的武峰,将准备好的贺礼递上。礼物是一对上好的玉如意,价值不菲,既符合礼数,也显示了足够的重视。

陈福接过礼物,只觉得那玉石沉甸甸的,心中更是忐忑,连忙侧身将两人引进了院内。

院子里早已是人声鼎沸,酒气熏天。陈骁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喧闹的场面,似乎都为之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