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碗里的酒都溅了出来:“我武峰岂是甘于人下之人?!后来,我因为顶撞上官,打伤了几个欺压袍泽的兵痞,被逼无奈,才带着几个兄弟逃到了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陈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陈老弟,实话告诉你,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来找过我。有的是附近卫所的百户、千户,想招揽我去做家丁教头;有的是地方上的富户豪强,想请我去看家护院。但我都拒了!”
“为何?”陈骁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看透了!”武峰冷哼一声,“这大盛朝的军制,从根子上就烂了!卫所糜烂,兵备废弛,将不知兵,兵不识将!在这样的体制里混,就算爬得再高,又能如何?不过是换个地方受气,或者跟着一起同流合污罢了!给那些豪强当家丁?更是自降身份,为人鹰犬!我武峰,丢不起那个人!”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现有体制的失望和鄙夷。
陈骁心中一沉,他没想到武峰的想法如此激进,甚至可以说是……叛逆。
“那武大哥你的志向是……”陈骁问道。
武峰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充满了力量:“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等北狄大举南侵!等北疆大乱!”
武峰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到时候,天下烽烟四起,朝廷自顾不暇,卫所军不堪一击!正是我辈英雄用武之时!我要趁此机会,聚拢人马,拉起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队伍!凭我的本事,未必不能在这乱世之中,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到时候,无论是裂土封侯,还是被朝廷招安,光宗耀祖,岂不比在你一个小小的朝元堡当个私兵头领强得多?!”
陈骁听得心惊肉跳!
他原本以为武峰只是怀才不遇,想要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却没想到,他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他根本不满足于在体制内发展,而是想要在乱世中趁势而起,成为一方枭雄!
这与陈骁自己计划的道路,截然不同!
陈骁的目标,是在保证自身和家人安全的前提下,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在体制内一步步向上爬,攫取更大的权力和财富,成为人上人。他从未想过要脱离体制,更没想过要造反。
“武大哥,”陈骁定了定神,尝试着劝说道,“乱世固然是机会,但也同样充满了风险。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依小弟之见,我们未必不能在体制内寻求发展。只要我们手中有兵有粮,步步为营,未必不能在这北疆闯出一片天地。到时候,再博取功名,岂不更加稳妥?”
“稳妥?”武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陈老弟,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些泥腿子爬上去吗?就算你立下天大的功劳,他们也只会想方设法地摘桃子,甚至卸磨杀驴!这条路,我早就看透了,走不通!”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显然是早已深思熟虑,认定了自己的道路。
陈骁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武峰了。两人的理念和追求,从根本上就不同。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武峰志不在此,强行招揽也没有意义。
虽然未能成功招揽到这位猛人,陈骁心中有些遗憾,但并不气馁。他本就不是会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人。
“既然武大哥志向高远,小弟也不便强求。”陈骁端起酒碗,脸上恢复了笑容,“不过,买卖不成仁义在。今日能与武大哥相识,畅谈一番,也是人生快事!以后若有机会,还望能向武大哥多多请教。”
“哈哈,好说!好说!”武峰见陈骁并未因被拒而恼怒,反而坦然接受,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陈老弟你这个朋友,我武峰交定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武峰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尽管开口!”
两人再次碰碗,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虽然目标不同,但彼此之间的欣赏却是真切的。一种英雄相惜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草房的门帘猛地被人掀开,之前引路的王强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武……武大哥!不好了!山……山里闯进来一头疯了的野猪!个头老大!已经拱伤了好几个人了!”
“什么?疯野猪伤人了?”
武峰闻言,脸色一变,“噌”地一下站起身来,身上那股慵懒豪迈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煞气。他抓起墙角的猎弓和箭囊,沉声问道:“伤得怎么样?在哪里?”
“就在东边刚开出来的那片坡地上!柱子和小石头都被拱翻了,柱子腿好像断了,小石头胳膊也挂了彩!那畜生眼睛都红了,跟疯了一样,好几条猎狗都被它撞死了!”
王强急促地说道,脸上满是惊惧。
“我们用梭镖、砍柴刀都捅不进去,那皮糙肉厚的!它……它刚才还撞塌了刘旺家的半边墙,他婆娘和娃子还在屋里头!”
“该死!”武峰低骂一声,脸色铁青。山民生活本就艰难,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劳动力,更别说还有妇孺被困。
“走!”他没有任何犹豫,提着弓箭便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陈骁、黑彪、刘轩也立刻起身跟上。虽然招揽不成,但遇到这种危急情况,陈骁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黑彪和刘轩更是早就按捺不住,他们本就是军中好手,此刻正是显露本事的时机。
四人跟着王强,一路疾奔,很快就来到了事发地点。
只见山谷东侧的一片缓坡上,围着二三十个手持简陋武器的山民,正紧张地与一头庞然大物对峙着。
那是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野猪!
它恐怕得有四五百斤重,獠牙外翻,鬃毛倒竖,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一双小眼睛充血赤红,正不断地刨着地面,发出暴躁的呼噜声。
在它周围的地上,躺着几条早已没了声息的猎犬尸体,还有斑斑血迹,显然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