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的意思是?”陈骁问道。
林坤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某只是提醒陈小旗。依我之见,你若想显示恩德,不妨比常例多发一些,比如给手下兵丁发足四斗米。如此一来,兵丁感恩戴德,上面的人也不会觉得你坏了规矩,岂不两全其美?”
“至于省下来的那部分钱粮,”林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与其浪费在那些普通兵丁身上,不如用来豢养几个忠心可靠的家生子或是亲信。关键时刻,这些人可比那些拿钱粮的丘八管用得多。”
这就是这个时代官场的生存法则。克扣兵饷,豢养私兵,培植自己的势力。
陈骁听明白了林坤的“好意”。这位林副千户,是在教他如何“做官”。
但他陈骁,却不想做那样的官!
他心中自有沟壑。家奴亲信固然重要,但乱世之中,真正能依靠的,还是成建制的、训练有素的军队!养兵,就要养精兵!足饷、严训、良器,缺一不可!
“多谢林大人指点。”陈骁站起身,拱手道,“下官心中有数了。”
他没有直接反驳林坤的建议,但态度已经表明。他决定,至少要保证手下士兵拿到六斗米!这部分,主要是从总旗孙浩那里虎口夺食!至于百户萧云城那部分,暂时动不了,只能徐徐图之。
“粮饷之事,下官自有计较。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将人手招募齐全。”陈骁说道。
林坤见状,也不再多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陈小旗年轻有为,有魄力!林某拭目以待!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一定。”陈骁再次谢过,便起身告辞。
离开林府,陈骁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要走的,是一条与这个时代大多数军官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充满荆棘,却可能通往真正强大的道路!
回到家中,周芷兰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做新被子了。陈骁简单交代了几句,告诉她自己接下来几天会很忙,让她照顾好自己,便一头扎进了即将到来的招兵事宜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吴军、铁虎、刘刚、赵强四人,便陆陆续续领着人来到了陈骁家的小院外。
不多时,院子外面就聚集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衣衫,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对未来的茫然。
这些人,都是在朝元堡内生活困苦,听说陈骁这里招兵,并且承诺待遇优厚(虽然具体多优厚还没说),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的普通军户子弟或无地流民。
陈骁走出院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兄弟,我是陈骁,新任本堡东门第三小旗的小旗官。”
“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想挑选六名弟兄,补充进我的小旗。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陈骁当兵,有三条规矩!”
“第一,粮饷管够!我说到做到!”
“第二,训练从严!怕苦怕累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第三,上了战场,不许当孬种!贪生怕死的,别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陈骁看着他们,继续道:“想清楚了,愿意跟着我干的,就留下来参加测试。不愿意的,现在可以离开。”
没有人离开。对于这些挣扎在底层的人来说,一个管饱饭、有前途(至少看起来是)的机会,太难得了。
“好!”陈骁点点头,“第一个测试很简单——跑步!”
他指着堡外的一条土路:“从这里出发,跑到前面那个小山包再跑回来,用时最短的前八名,进入下一轮!”
随着陈骁一声令下,十几名汉子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
陈骁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他们的背影。他要看的,不仅仅是速度,更是耐力、意志力,以及在疲惫状态下的潜力。
一个时辰后,测试结束。
最终,有六名汉子凭借着出色的体能和顽强的意志,脱颖而出。他们个个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骁缓步走到这六人面前,点了点头:“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
他又转向那几个落选的汉子,并未斥责,只是平静地说道:“各位兄弟虽然未能入选,但也尽力了。稍后每人去我家里领十文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话一出,不仅落选者,就连入选的六人,以及旁观的吴军等人,都愣住了。
招兵失败了,竟然还有钱拿?这陈小旗做事,果然与众不同!
陈骁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他将吴军、铁虎、刘刚、赵强四人叫到一旁,又指了指新选出的六人中两个看起来最为精悍的汉子。
“吴哥,铁虎,刘刚,赵强,还有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陈骁问道。
那两个汉子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小人刘兵!”
“小人李四!”
“好,刘兵,李四。”陈骁点点头,“你们六个,跟我过来。”
他将这六名核心骨干带到院子角落一个僻静处,目光凝重地看着他们。
“兄弟们,人选好了,接下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他将昨天从林坤那里了解到的粮饷克扣情况,以及自己打算在下次发粮时,向总旗孙浩讨要应得粮饷的计划,和盘托出。
“。.事情就是这样。朝廷定的八斗米,到了总旗那里,至少要克扣掉四斗!我打算,这次发粮,咱们硬气一回,至少要从他孙浩手里,把属于咱们士兵的那六斗米,给要回来!”
“但这事,风险很大!孙浩是成武副千户的人,势力不小。咱们这么做,等于是公开和他撕破脸!甚至可能引发冲突!”
陈骁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六人,沉声问道:“现在,告诉我,你们,敢不敢跟我一起,去干这一票?!”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寒风吹过院墙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