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午时方才悠悠转醒。
窗外阳光明媚,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轻响,通体舒泰,说不出的惬意。
然而,腹中却传来一阵咕咕的鸣叫,提醒着他早已饥肠辘轆。
他揉了揉肚子,也不起身,便对着门外高声嚷道:“来人!拿酒肉来!好酒好肉,速速端上来,饿死老子了!”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丝毫听不出半分宿醉的疲态。
话音刚落,卧房的门便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
林氏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迈着莲步,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绫罗襦裙,腰间系着一条杏黄色宫绦,越发衬得身姿婀娜,腰肢纤细。
如云的秀发简单地挽了个纂儿,斜插一支碧玉簪,清丽温婉之中,又带着几分妇人的成熟风韵。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糯米莲子粥,粥色乳白,点缀着几颗殷红的枸杞,散发着淡淡的清甜香气。
“夫君醒了?”林氏走到床边,将粥碗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嗔怪,又带着无限的关切:“刚睡醒,不宜吃得太过油腻。妾身特意为你熬了这莲子粥,最是清淡养胃,夫君先用一些垫垫肚子吧。”
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扶陈骁起身。
陈骁哪里肯依?他如今正是气血方刚,食量大增的时候。
这清汤寡水的莲子粥,在他看来,简直比白水也强不了多少,如何能填饱他这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
他大手一挥,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什么莲子粥,寡淡无味得很!快去,给我弄些大鱼大肉来!”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放光:“最好再来一只烤得焦黄流油的肥鸭,切上两大盘红烧肉,多盛几碗白米饭!再来几斤好酒!老子今日要痛痛快快地大吃大喝一场!”
林氏见他这般坚持,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宠溺。
她轻轻叹了口气,嗔道:“夫君真是的,刚醒就要这般胡吃海塞,仔细吃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嘴上虽然这般埋怨着,但她还是依言转过身,柔声吩咐守在门外的婢女,速去厨房准备酒菜。
她了解自己夫君的脾性,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便从外面飘了进来,勾得陈骁腹中馋虫更是大动。
一名婢女端着一个硕大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托盘之上,果然放着一只烤得通体金黄,滋滋冒油的肥硕烤鸭。
旁边还有两大盘堆得冒尖的红烧肉,肉块肥瘦相间,色泽红亮,散发着诱人的酱香。
此外,还有几大碗蒸得颗粒饱满,香气扑鼻的白米饭。
婢女将酒菜一一摆放在床前的小桌上,又为陈骁斟上了一碗醇香的米酒,方才躬身退下。
陈骁看得双眼放光,食指大动。他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体统,直接伸手撕下一只肥美的鸭腿,便大口啃嚼起来。
鸭皮酥脆,鸭肉鲜嫩,满口流油,香得他险些连舌头都吞下去。
他又夹起一块硕大的红烧肉,送入口中,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当真是人间美味。
一时间,卧房之内,只剩下陈骁大快朵颐的咀嚼之声。
林氏在一旁看着他这狼吞虎咽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取过一方干净的细棉帕子,温柔地为他擦拭着嘴角的油渍,口中轻声埋怨道:“夫君慢些吃,仔细噎着,又没有人跟你抢。”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之中,充满了对丈夫的疼爱与关怀。
陈骁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只顾埋头苦吃,风卷残云一般,迅速消灭着桌上的美食。
林氏则在一旁,不时为他添饭夹菜,端茶递酒,伺候得无微不至,体贴入心。
那温柔似水的模样,让陈骁心中熨帖无比,只觉得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偶尔抬起头,看到林氏含笑的眼眸,便会咧嘴一笑,露出沾满油光的牙齿。
林氏便会嗔怪地白他一眼,然后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寻常夫妻间的温馨互动,让这小小的卧房充满了暖意。
酒足饭饱之后,陈骁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只觉得通体舒畅,说不出的快活。
桌上的杯盘早已狼藉一片,那只烤鸭只剩下了一副骨架,两大盘红烧肉也见了底。
林氏见他吃饱了,便细心地收拾了碗筷,又亲自为他端来一盏消食解腻的香茗。
她坐在床沿,一双秀美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陈骁,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和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虑。
“夫君,”林氏轻启朱唇,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有件事,妾身思量再三,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示出内心的不安。
陈骁见她神色有异,不似方才那般轻松写意,便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正色道:“你我夫妻一体,有何不可说的?但说无妨,我听着便是。”
他心中隐隐觉得,林氏要说的事情,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林氏轻轻叹了口气,美丽的脸庞上,笼上了一层愁云。
她低声说道:“是关于……关于姐姐的事情。”
她口中所说的“姐姐”,自然便是陈骁的同胞亲姐姐,陈氏。
“姐姐?姐姐她怎么了?”陈骁闻言,心中猛地一紧,连忙追问道。
他姐姐陈氏,自幼便温柔贤淑,嫁给那刘蒙之后,更是操持家务,孝敬公婆,是远近闻名的贤妻良母。
平日里,陈氏也时常会回清风堡探望,与他们姐弟感情甚笃。
此刻听林氏提起,且神色如此凝重,陈骁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林氏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懑和同情。
她咬了咬下唇,说道:“还不是那个狼心狗肺的刘蒙!”
“他前些时日外出经商,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让他发了一笔不大不小的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