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强攻一座有准备的城池,即便是我安远堡这等小堡,也必然会付出不小的伤亡代价。他钱家家大业大,那些家丁护院,虽然精锐,但也都是用白花花的银子养出来的,死一个,他们都会肉痛。”

“所以,如果我们表现得太过软弱,选择弃城逃遁,那便正中其下怀,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达成报复的目的,还能顺势劫掠一番。”

“但反过来,如果我们守城的决心坚定,让他们看到我们死战到底的姿态,让他们明白,想要啃下安远堡这块硬骨头,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那么,这虚张声势的恫吓,或许就会变成色厉内荏的观望。”

“甚至,只要我们能给他们迎头一击,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让他们知难而退,也并非没有可能!”

众人听着陈骁的分析,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们之前,都被“金权主”的赫赫威名,以及千人来袭的阵仗给吓住了,根本没有仔细思考过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如今听陈骁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希望。

林坤更是连连点头,抚掌赞道:“陈总旗所言极是!分析得鞭辟入里!我等之前,确实是有些杞人忧天,自乱阵脚了。”

陈骁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基于此判断,我安远堡,不仅不能逃,反而要表现得更加强势!要摆出死战到底,玉石俱焚的姿态!如此,方能震慑敌胆,争取一线生机!”

他目光一凝,沉声下达指令:

“第一!立刻张榜安民!将敌情以及我等誓死守卫安远堡的决心,原原本本地告知堡内所有军户百姓!凭借我等在堡内的声望,争取民心,让他们放下恐惧,同仇敌忾,主动协助守城,壮大我们的声势!”

“第二!从林百户开始,至堡内所有官吏,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克扣兵丁饷银!并且,立刻按照名册,将各旗缺额的兵丁,全部补齐!严禁吃空饷!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第三!命张凯立刻带领所有能够动用的民夫,携带木料、石块,日夜赶工,紧急修补城墙各处破损和薄弱之处!尤其是城门,必须加固再加固!”

陈永昌以及那几名小旗官,此刻也顾不得再计较个人得失,也不敢再有丝毫的懈怠和反对。他们心中都清楚,安远堡若是破了,他们也难逃一死。

众人纷纷躬身领命,齐声应道:“谨遵陈总旗号令!”

在陈骁的统一调度之下,整个安远堡,如同一台生锈的机器,开始重新焕发生机,迅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负责文书的佐吏,很快便按照陈骁的口述,写好了安民告示。由一队兵丁敲锣打鼓,在堡内各处要道和人流密集之处,大声张贴宣读。

告示的内容,直白而恳切。既点明了钱家大军来袭的危急形势,也表达了陈骁与林坤等人,誓与安远堡共存亡,死战到底的决心。

更重要的是,告示中明确承诺,凡是愿意协助守城,或主动参军的军户,不仅能得到丰厚的赏赐,战死者家眷,也必将得到百户所的妥善安置和优厚抚恤。

安远堡的军户们,大多淳朴而血性。他们之前,只是畏惧官府的盘剥和无能。

如今,听闻是他们信赖的陈骁小旗亲自坐镇指挥,要带领大家抵御外敌,保卫家园。而且,告示中还承诺了种种好处,消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一时间,群情激奋,同仇敌忾!

“他娘的!钱家欺人太甚!真当咱们安远堡无人吗?!”

“陈小旗大人都说了,要跟咱们共存亡!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没错!跟他们拼了!保卫咱们的婆娘孩子!”

“参军!老子要去参军!以前那些狗官克扣粮饷,老子不去!现在陈小旗大人主事,老子信得过!”

堡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青壮军户,纷纷涌向军营,踊跃报名参军。

安远堡原有登记在册的青壮军户,约莫七八百人。除去老弱病残,以及一些实在抽不出人手的家庭,一时间,前来报名参军之人,竟然也络绎不绝,军营门口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等踊跃参军的景象,若是在以往那些贪官污吏治下,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足可见,陈骁在这些军户心中的威望,究竟有多高。

林坤和陈永昌等人,在后堂得到消息,也是惊喜交加,士气大振。他们没想到,陈骁仅仅凭借一纸告示,就能激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

陈骁听闻消息,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他随即下令,命新提拔起来的两名忠勇可靠的小旗官,王勇和李达,负责在军营门口设立招兵处,登记造册,挑选合格的兵员。

挑选的标准也很简单:身强体壮,孔武有力者优先;家中非独子,且无其他兄弟在军中服役者优先。尽量避免出现一家青壮,全部阵亡的惨剧。

招募新兵的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仅仅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便已经招募到了足额的三百名新兵。这些人,虽然未经训练,但个个都是身强力壮,血气方刚的汉子,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对敌人的仇恨。

陈骁听取了王勇和李达的回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当即下令:“擂鼓!聚兵!”

“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再次在安远堡上空回**。

早已整编完毕的各旗兵士,以及刚刚招募的三百名新兵,在各自小旗官的带领下,迅速在校场之上列队完毕。

陈骁与林坤、陈永昌一同,登上了校场中央的点将台。

望着台下黑压压一片,虽然衣甲不甚整齐,但却精神抖擞,队列也还算整齐的五百余名兵士,陈骁心中感慨万千。

短短数月之间,他已经从当初台下仰望之人,变成了如今台上发号施令者。

他明白,今日,便是他在这乱世之中,真正意义上统兵作战的开始!

陈骁示意林坤之后,上前一步,抬手虚按,止住了依旧在擂动的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