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看着洛清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替她报了杀亲之仇,又给了她钱财和自由,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这片伤心地,去京城开始新的生活。
却没想到,她竟选择留下,要与自己共渡难关。
这永泰县是龙潭虎穴,钱家势力盘根错节,接下来的交锋,生死难料。她一个弱女子,留下来能做什么?徒增危险罢了。
“洛姑娘,”陈骁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劝阻,“这不是江湖义气那么简单。钱家不是寻常地痞流氓,他们手眼通天,心狠手辣。你留下来,只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的大仇已报,李达伏诛。你的人生,应该重新开始,而不是跟着我,趟这浑水。”
或许是想到了远在安远堡的周芷兰和林氏,她们此刻定然也在为自己担忧。他不想再让另一个无辜的女子,因为自己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洛清梦却倔强地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大人,奴家明白您的好意。”她轻声道,“但奴家也明白,若非大人出手,奴家此生报仇无望,最终也难逃被钱靖山或是旁人**的命运。”
“是大人给了奴家新生,给了奴家手刃仇人的机会。”她抬起眼,迎着陈骁的目光,“如今大人有难,奴家岂能贪生怕死,独自苟活?”
“钱家势大,奴家一个弱女子,或许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奴家熟悉永泰县,了解钱家的一些内情。或许在关键时刻,能为大人提供些许助力。”
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骁看着她,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感激、敬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忽然明白了。
对于洛清梦而言,离开,或许意味着安全,但也意味着再次回到那种漂泊无依、任人摆布的生活。经历了家破人亡、身陷囹圄、隐忍复仇的种种磨难,她内心深处,或许更渴望的,是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是与黑暗抗争的勇气。
而他陈骁的出现,以及接下来与钱家的这场硬仗,恰恰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
留下,是危险,但也可能是一种……新生。
陈骁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劝。”
他转头对刘猛道:“刘猛,你带两个兄弟,护送洛姑娘和小蝶姑娘,先行一步,去鹰愁涧附近找个隐蔽处等候。”
“是,大人!”刘猛应道。
陈骁又看向洛清梦:“此去鹰愁涧,仍有风险。万事小心。”
洛清梦微微屈膝一礼:“大人放心,奴家省得。”
说罢,她便带着小蝶,在刘猛等人的护卫下,先行离去。
陈骁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河岸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还有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钱家,这笔账,才刚刚开始算!
他翻身上马,招呼剩下几个家兵:“我们走!去鹰愁涧!”
一行人策马扬鞭,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鹰愁涧,地如其名。
两面是陡峭的悬崖峭壁,怪石嶙峋,中间一条狭窄的谷道蜿蜒穿过。谷底有一条溪流潺潺流淌,水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
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陈骁带着人马赶到时,武峰已经按照事先的计划,将钱靖山藏匿在了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并在谷口两侧的高地上,布置好了弓弩手和伏兵。
凌枫带来的那些绿林好汉,身手矫健,行动敏捷,早已潜伏在两侧的山林之中,如同伺机而动的猎豹。
陈骁查看了一下布防,满意地点了点头。武峰和凌枫都是经验丰富之人,布置得滴水不漏。
刘猛也带着洛清梦和小蝶赶到了。陈骁将她们二人安置在后方一处相对安全,又能观察到谷口动静的山坡上。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钱宏业自投罗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陡峭的崖壁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山谷中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气温也随之下降。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埋伏的众人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紧紧盯着谷口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而紧张的气氛。
洛清梦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伏兵,看着崖壁上若隐若现的弓弩手,她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她虽然选择了留下,但面对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她依旧感到恐惧。小蝶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她的衣袖。
洛清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站在崖边,负手而立,凝视着谷口的挺拔身影。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眼神锐利如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不知为何,看着陈骁那沉稳的身影,洛清梦心中的恐惧,竟奇异地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心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夕阳即将沉入西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残红。
就在众人几乎以为钱宏业不会来的时候,远处的谷口,终于出现了动静!
“来了!”负责瞭望的哨兵低声示警。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将目光投向谷口。
只见一队人马,正缓缓驶入鹰愁涧。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穿锦袍,面色阴沉,正是钱家的家主,“半边钱”钱宏业!
他身后,跟着二三十名劲装结束的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凶悍,显然都是钱家豢养的武道好手。
除此之外,队伍的后方,竟然还有十几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人!他们手持水火棍和腰刀,簇拥着一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中年人,正是被关押的孙平!还有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是陈骁派去买马的家兵!
“狗日的!果然带了官府的人!”刘猛低声骂道。
陈骁眼神一冷。他早就料到钱宏业不会老老实实地按规矩来。带衙役来,既是助阵,也是想用官府的名义来压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