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的奴隶市场十分鱼龙混杂。

因为是边境,市场里各个种族的奴隶都有,其中最便宜的就是境外的胡人奴隶,正经一点的汉人奴隶价格稍贵,会认字算账有些本事的,就更贵了。

顾嘉祺看了一圈,都没挑到合适的。

前来卖奴隶的这些人贩子也是人精,只顾盯着那些衣着华丽的。顾嘉祺穿的普通,便直接被忽略,甚至嫌弃的吆五喝六。

顾磊有些受不了这里的氛围,对顾嘉祺说:“阿姐,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来挑。”

顾嘉祺摇头,往人少的地方走。

人少的地方基本都是些没人要的奴隶,大多是身体有残缺的,卖不出去低价处理。因为不值钱,就连人贩子都不在他们身上抱希望,个个都是瘦骨嶙峋。

顾嘉祺看了一眼,最后缓缓在一对看起来是兄弟的人面前停下,问:“你们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两个孩子脏兮兮的,眼睛却特别大,好奇又害怕的盯着顾嘉祺。

稍小一点的小孩瑟了一下,躲进哥哥的身后,而大一点的男孩则将弟弟推过来,抬手比划着什么,嘴里却发不出声音。

“你是哑巴?”

男孩点了点头,然后又费力的比划着什么,顾嘉祺没看懂。

身后的顾磊目光有些于心不忍,说:“他说他弟弟很听话,吃的也很少,求我们把她弟弟带走。”

这两个孩子看起来也就和顾磊差不多大,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甚至比当初的自己更可怜。

顾磊低声道:“阿姐,咱们把他们都带回去吧。”

顾嘉祺想了想,问那个男孩,“我们把你弟弟带走,那你呢?”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很不在乎的比划了两下。

顾磊说:“他说没关系,只要弟弟过得好就行。”

顾嘉祺叹了口气,还真是命苦的一对兄妹。

此时人贩子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见顾嘉祺挑来挑去只看中了个不会说话的,没好气的说:“两个打包,一两银子,爱要不要。”

顾嘉祺神色不爽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发作,只是示意顾磊给钱。

两个孩子没想到自己都能被买走,惊喜若狂的给顾嘉祺磕头。

人贩子也没想到顾嘉祺给钱这么痛快,这两个不会说话的卖一两银子都是虚高了,他看顾嘉祺也不像有钱人,还以为会砍价。

拿到钱后的人贩子顿时变了副嘴脸,殷勤的上前招呼,将两个孩子提白菜一样提起来,拿粗麻绳一捆。

顾嘉祺皱眉,呵斥道:“你干什么?”

人贩子愣,说:“给客官打包啊,您有所不知,这新买回去的奴隶大多不太听话,不捆好了半路逃跑怎么办?”

这些人贩子显然把奴隶当成牲口在卖。

顾嘉祺虽然知道这就是市场现状,但还是接受不了,于是冷冷道:“用不着这些,你把这两个孩子的死契给我,接下的就不用你管了。”

人贩子看出顾嘉祺是心软了,伸手把绳子松了,再接再厉的推销道:“其实夫人要想买些听话的,那边还有更好,这两个不会说话,又笨,要不再看看?”

顾嘉祺淡淡的说:“我就是要不会说话的。”

人贩子一听,也不再多说些什么,把死契交给顾嘉祺。

顾嘉祺看了一眼,道:“蒋飞,蒋三,名字倒是好记。”

人贩子道:“是,那个大点的是蒋飞,听话老实。小点的是蒋三,也听话,就是胆子有点小,不过带回去养养就好了。”

顾嘉祺点头,示意顾磊将人带回去。

走出市场,顾嘉祺看了眼脏兮兮的两人,于是来到旁边的成衣店。

店里的老板认识顾嘉祺,立马殷勤的过来招待,笑眯眯的问:“顾老板今天想买点什么?是给自己买,还是给家里人挑?”

顾嘉祺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二人,说:“给他们拿几套换洗的就成。”

两个奴隶太脏了,都不敢踏入店里,只敢站在门口等候。

成衣店掌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顾老板心地真好,还亲自给下人们买新衣服,这不就这套吧,穿着干活方便。”

顾嘉祺摸了摸,料子还算舒适。

她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了,每次来掌柜都能推出合她心意的衣裳,这回也很满意。

不过衣服这东西还得看个人习惯,顾嘉祺朝门口二人招招手,指了指这些衣服问:“喜欢哪一件?”

蒋飞蒋三两人反应过来,连忙摇头。

顾嘉祺看出他们是拒绝的意思,于是说:“钱从你们的工钱里扣,你们现在这样太脏了,干不来活,这衣服都不贵,自己选吧。”

顾磊也在旁边道:“阿姐既然说了,那你们就选吧。”

两人这才有些小心翼翼的,随便指了其中一件。

顾嘉祺又问:“你们两人,就买一件?”

蒋飞又比划起来,顾嘉祺看不懂,也懒得叫顾磊翻译了,干脆指了指剩下的几件,对掌柜说:“都包起来吧,另外再给他们拿几双鞋。”

这两人到现在都是光着脚丫子的。

从成衣店里出来,两人手里都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脸也洗干净了,看上去清爽许多,顾嘉祺总算觉得有些顺眼。

“你们俩是哪儿人?之前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会落到人贩子手里?”

蒋飞抱着东西还沉浸在有新衣服穿的喜悦中,朝顾嘉祺比划。

顾磊翻译道:“他说是城外石水村的人,爹娘都发疫病死了,村里没剩多少人,叔婶家养不起他们,就卖给了人贩子。”

接着,顾磊又补充:“他们哑巴不是天生的,是在人贩子手里逃跑的时候,被人毒哑的。”

顾嘉祺惊讶,再看向二人时眼神有些怜悯。

蒋飞却把这当成了怀疑,连忙跪下,着急的朝顾嘉祺比划。

顾嘉祺疑惑的看向顾磊。

顾磊说:“他怕你以为他要跑,他说他现在已经很老实了,不敢再跑。”

顾嘉祺顿时内心复杂。

这两个孩子也是命够苦的。

顾嘉祺示意他起来,对他说:“我买你们,是因为我在郊外有一处良田需要有人打理,你们都是农家出来的,会种田这点很好。”

“只要你们好好干活,我是不会怀疑你们忠心的。但若是起什么不安分的心思,我随时可以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