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诡异到了极点的笑容，在赤罗布满血污的脸上绽放。
它不含任何恐惧，也没有丝毫绝望，反而充满了某种得偿所愿的决绝，与俯瞰蝼蚁的嘲弄。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缩。
长枪的锋芒已经递至赤罗的后心，那凌厉的破空声是如此真切，可她前进的势头却因这诡异的一幕而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战场的直觉在她的脑海中疯狂示警。
然而，攻势已出，无法收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赤罗并未格挡，甚至没有尝试闪躲。
他反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件物事。
那是一个用某种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狼头图腾，通体呈现出一种岁月沉淀下的暗黄色，上面雕刻着繁复而粗犷的纹路。狼口大张，两颗眼眶里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风雪中闪烁着不祥的光。
赤罗将它紧紧握在手中，口中忽然开始念念有词。
他念诵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蛮族咒文。音节短促、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充满了阴郁而邪恶的力量。
苏晴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那声音中蕴含的恶意。
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粘稠。
警铃在苏晴心中大作。
可一切都太晚了。
噗嗤！
冰冷的长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赤罗的胸膛，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致命的一击。
按照常理，赤罗的生机应该在瞬间被截断。
但他没有立刻倒下。
他的身体只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本已开始涣散的瞳孔，骤然间被一种妖异的赤红色彻底覆盖。
他猛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枪杆，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愈发浓烈。
然后，他用那双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枪杆。
一股不似人类的巨力从枪身传来，苏晴竟一时间无法将长枪抽出。
“大风皇子……”
赤罗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晴，仿佛要透过她的面容，看到远方的某个人。
鲜血不断从他的口中涌出，与那些古老的音节混杂在一起，化作一句怨毒的嘶吼。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唤醒了不该唤醒的力量……草原的怒火，将十倍奉还！”
“金狼神……会为我复仇！”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嘶吼，更像是一头濒死孤狼的最后诅咒，充满了撼动心魄的怨念。
随着他最后一句嘶吼落下，他手中那枚狼头图腾，眼眶中的两点暗红光芒陡然大盛。
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风雪似乎都停滞了。
苏晴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恶意笼罩了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
就在此时，张龙和赵虎赶到了。
他们看到王妃的长枪贯穿着敌酋，而敌酋却死而不倒，口诵邪言，手中还握着诡异的图腾，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是萨满的血祭诅咒！”
张龙见多识广，瞬间辨认了出来，脸色大变。
赵虎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颠簸的马背上抬起了手中的火枪，枪口瞬间锁定了赤罗手中的狼头图腾。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这诡异的死寂。
精准的铅弹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轨迹，正中那枚古老的狼头图腾。
图腾应声而碎。
那坚硬的兽骨像是脆弱的朽木，四分五裂。镶嵌在眼眶中的两颗红色宝石也随之炸开，化为齑粉。
图腾破碎的瞬间，那股笼罩在周围的，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赤罗身体猛地一软。
他眼中那妖异的赤红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人类的灰败与死寂。
抓住枪杆的手也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落。
他彻底死去了。
苏晴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将沾满鲜血的长枪从尸体中抽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冰凉一片。
赤罗临死前的诅咒，依旧在耳边回响。
“唤醒了不该唤醒的力量……”
这句话让她心神不宁，一种莫名的烦躁与不安在心底滋生。
张龙策马赶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苏将军，您没事吧？”
苏晴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了赤罗的尸体上。
张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皱起了眉头。
他翻身下马，出于一名军人的谨慎，上前仔细检查赤罗的尸体，确认他是否真的死透。
就在他搜检赤罗贴身衣物时，他的手忽然一顿。
在赤罗紧贴胸口皮肤的衣物夹层中，他摸到了一个硬物。
张龙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
那是一小块用鞣制过的兽皮紧紧包裹的东西。
他解开兽皮，露出了里面的物品。
一块质地极为奇特的黑色金属块。
它约莫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入手却异常沉重，表面并非金属的光滑，反而带着一种岩石般的粗糙质感。
更奇怪的是，金属块上面用利器刻画着许多完全看不懂的符号，那些符号笔画扭曲，充满了某种神秘的韵律。
“这是什么？”
赵虎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
苏晴从张龙手中接过那块金属。
一种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为之一清。
她不认识这些符号，也想不通赤罗为何要将这种东西贴身收藏。
但她隐隐觉得，这东西，或许和赤罗口中的“草原之秘”有关。
她将金属块连同兽皮一起，小心地收入怀中，压下了心中的所有疑惑。
无论如何，斩杀敌酋，已是天大的功劳。
她翻身下马，走到赤罗的尸体旁，抽出腰间的佩刀。
手起刀落。
一颗狰狞而死不瞑目的头颅，被她干净利落地割下。
她抓着那散乱的头发，将那颗曾经发号施令、威震草原的头颅，高高举起。
当赤罗的首级被苏晴举过头顶的那一刻。
整个混乱不堪，依旧充斥着零星厮杀与哀嚎的雪原战场，无论是正在追杀的玄字营士兵，还是仓皇逃窜的蛮族溃兵，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