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齐射的枪声落下。
战场陷入了死寂。
那足以撕裂耳膜的轰鸣与咆哮，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风声重新占据了天地，吹过沾满血污的雪原，发出呜咽。
幸存的蛮族骑兵勒停了战马，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滚烫的鼻息。
骑士们呆滞地看着前方。
那片曾经是他们同伴所在的空间，此刻只剩下一片由尸体、鲜血与黑泥混合而成的，触目惊心的色块。
硝烟的气味辛辣刺鼻，混杂着浓郁的血腥，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恐惧，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们最后的理智。
“魔鬼……”
一个幸存的骑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音节。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清晰地传开。
这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粒火星。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崩溃开始了。
幸存的蛮族骑兵彻底失去了战斗的意志，他们丢掉手中的弯刀，拨转马头，疯狂地抽打着坐骑，只想逃离这片吞噬生命的炼狱。
秩序**然无存。
他们互相冲撞，践踏着倒地的同伴，只为能更快一分离开。
山丘之上，萧玄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这场辉煌的胜利，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演算得出了正确结果。
“炮兵，延伸射击。”
他的声音穿透风雪，冷静而清晰。
“点名。”
炮兵阵地上，赵虎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声重复着命令。
炮手们迅速转动沉重的炮身，调整着炮口的高低。
轰！
轰！
这一次，不再是覆盖战场的霰弹。
沉重的实心弹丸呼啸着划破天际，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追逐着那些逃窜的身影。
一名看似头目的蛮族将领正拼命逃窜，他身上的皮甲比旁人更加精良。
下一瞬，一颗炮弹从天而降。
它没有直接命中，却落在了他前方数米之处。
巨大的动能将冻土与积雪掀起，形成一道墙壁，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另一名企图收拢溃兵的百夫长，刚刚举起手臂，一颗炮弹就精准地砸中了他身侧，爆炸性的冲击将他与周围的几名亲卫撕成了碎片。
这种精准的，带着死亡预告的打击，彻底瓦解了蛮族溃兵最后一点组织力。
他们不再是军队，只是一群被猎人戏耍的野兽。
“张龙。”
萧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
张龙沉声应道，早已等待多时。
“不追远敌，收拢伤员，清理战场。”
“把那些看起来值钱的都带回来。”
“是！”
玄字营的方阵动了。
他们没有去追击那些已经吓破胆的溃兵，而是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苏晴从山丘上走了下来。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踩在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的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她走进了那片刚刚还是修罗场的阵地。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形态各异，无一完整。
折断的兵器，破碎的皮甲，还有马匹温热的内脏，散落得到处都是。
玄字营的士兵们沉默地穿行其间。
他们三人一组，冷静地检查着每一具蛮族人的尸体。
遇到还在呻吟的，便毫不犹豫地用刺刀捅入对方的心脏，终结其痛苦。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交流，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们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仿佛他们处理的不是曾经鲜活的生命，而是一批生产线上出了故障的零件。
苏晴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她所熟悉的战争，是将军的怒吼，是士兵的咆哮，是刀剑碰撞的火花，是热血洒满疆场的豪情。
而眼前的这一切，冰冷残酷。
它将战争中最原始的血腥，清晰的呈现在她面前。
这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几名士兵将一个穿着平阳守军都尉服饰的男人，押到了阵前。
正是之前投降的王冲。
王冲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身体抖得厉害。
当他看清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时，当他看到玄字营士兵那种机械般的补刀动作时，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彻底跪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曾经质疑的，究竟是何等神魔般的力量。
这不是凡人的军队。
绝对不是。
恐惧在战场上发酵，也在俘虏的心中蔓延。
几名被活捉的蛮族军官被押到萧玄面前。
为首的百夫长，刚才还在拼死抵抗，此刻却浑身瘫软，被两名士兵架着。
萧玄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温度。
那是一种俯瞰蝼蚁的眼神，是一种看待实验品的眼神。
百夫长在这冰冷的注视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用生硬的汉话，反复念叨着几个词。
“魔鬼……”
“你们是魔鬼！”
“天罚……这是长生天的惩罚……”
萧玄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
他挥了挥手。
几名俘虏被分别带往不同的地方，进行审问。
萧玄没有使用任何酷刑。
他只是让审问的士兵，向不同的俘虏，描述其他俘虏“可能”会说出的情报。
他利用他们之间的不信任，利用他们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刚才那场屠杀的心理阴影，轻松地撬开了他们的嘴。
半个时辰后。
一名亲卫拿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羊皮，快步走到萧玄面前。
“殿下，问出来了。”
“左贤王赤罗的大帐，就在五万大军营地的最中央。”
“为了炫耀武功，他把自己的金顶大帐造得最大最华丽，周围甚至没有布置太多的防御，因为他觉得，没有人能穿过他的五万大军。”
萧玄接过那张简陋的营地地图。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中央那个用红色标记出来的，代表金顶大帐的圆圈上。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解围。
是歼灭。
他收起地图，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苏晴和刚刚赶来的张龙、王冲等人。
他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诸位。”
“想不想看一场，盛大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