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被萧玄最后那句话抽干了。

“这一次,我要让整个草原,都听到蒸汽机的轰鸣!”

这句话像是一道跨越时代的宣言。

张龙和赵虎胸中的热血几乎要沸腾溢出,他们握紧的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仿佛已经握住了战刀。

陈平的呼吸,则变得有些急促,他那双总是洞悉人心的锐利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沙盘,仿佛要将那“以战养工,以工强军”的宏伟蓝图,彻底烙印在脑海之中。

柳如烟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她看着萧玄,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狂热。

唯有鲁工,依旧带着几分茫然,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蒸汽机,是他此生见过最大的神迹,可他从未想过,这东西有一天会响彻在战场之上。

萧玄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撼的时间。

他的目光从沙盘上抬起,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陈平。”

“属下在。”

陈平立刻向前一步,深深躬身。

“以我北荒之主的名义,即刻起,北荒、平阳两郡,进入战时总动员。”

萧玄的声音冰冷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拟定《告两郡军民书》,明文宣告,北方蛮族因天灾欲大举南侵,我等将面临一场生死存亡之战。”

“布告的核心,不是渲染恐惧,而是给予希望。”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向所有百姓承诺,自即日起,凡我治下子民,按户籍人头,皆可从官府领取土豆作为口粮与种子,保证无人挨饿。”

“第二,凡应征入伍,保家卫国者,其家属不仅可获得双倍口粮,更可优先分得田地。”

“第三,公布平阳王掘堤淹民之罪证,让所有人明白,我们守护的,是自己的家园,我们对抗的,是想毁灭这一切的敌人。”

陈平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征兵令,这是一次彻底的民心整合。

用最实在的粮食,去驱散战争的阴影。

用最切身的利益,去点燃百姓的战意。

用最深刻的仇恨,去凝聚所有人的力量。

“属下……领命!”

陈平的声音嘶哑,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把两郡数百万军民的心,都牢牢地绑在萧玄的战车之上。

萧玄的目光,转向了柳如烟。

“柳如烟。”

“属下在。”

柳如烟盈盈一拜,姿态优雅,眼神却像一头准备捕食的猎豹。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商路与人脉,不计代价,采购物资。”

“煤炭、铁矿、硫磺、硝石、木材……所有与战争、与我们产业相关的物资,我都要。”

“平阳王府的库藏,全部交给你支配。我不要金银,我只要能变成刀枪、变成钢铁的原材料。”

“另外,管制两郡粮价、盐价、布价,若有趁机囤积居奇,扰乱市场者。”

萧玄的眼神,骤然变冷。

“杀无赦!”

柳如烟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也感受到了那份绝对的信任。

这不仅是一场豪赌,更是对她能力的终极考验。

“殿下放心。”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音。

“不出半月,足以支撑两座钢铁基地全力运转的物资,就会源源不断地运抵北荒。”

萧玄满意地点头,他知道,这个女人,从不会让他失望。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张龙、赵虎,还有一直沉默的鲁工身上。

“张龙,赵虎。”

“末将在!”

两人轰然应诺,声如洪钟。

“玄字营,即刻扩编,从全军中选拔最精锐的战士,作为全军的尖刀与骨干。”

“北荒第二军,也就是新编的平阳降军,由李威统领,你二人负责监督与训练。”

“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完成整训。”

“训练的核心,只有一个。”

萧玄的目光,扫过鲁工。

“就是鲁大师兵工厂里,刚刚出炉的新东西。”

“我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熟练掌握燧发枪的射击、装填、保养。我要让每一个炮组,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虎蹲炮的架设与开火。”

“把他们给我往死里练!”

“练到让他们忘了自己曾经是平阳军,让他们在梦里,喊的都是‘殿下千岁’!”

“遵命!”

张龙和赵虎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们最喜欢干这种事。

最后,萧玄走到了鲁工面前。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正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眼神看着他。

“鲁大师。”

萧玄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老朽在。”

“我知道,让你在短时间内,为数万大军提供足够的武器,难如登天。”

萧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里,带着一种相信的力量。

“但我需要你做到。”

“我会给你最好的工匠,给你最多的银钱,给你最优先的资源调配权。”

“兵工厂,三班轮换,人歇,炉子不歇。”

“我要钢铁的洪流,从你的手中,淹没我们的敌人。”

鲁工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着萧玄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他苍老的胸膛中,喷薄而出。

他想起了那出炉时,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钢水。

他想起了那台发出沉闷咆哮的蒸汽机。

他这一生,都在与金石土木打交道,从未想过,自己这双布满老茧的手,有一天,能亲手去铸造一个时代的基石。

“殿下……”

他猛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

“老朽,愿以残年,为殿下铸此不世之基!”

“若不能按时交付军械,老朽便提头来见!”

……

命令精准而有效的发布出去。

整个北荒郡与平阳郡,开始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凛冬将至。

第一场雪,落下了。

平阳城外的村落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村口的公告栏上,张贴着那份由陈平亲笔书写的《告两郡军民书》。

识字的里正,正用他那带着乡音的嗓门,一遍又一遍地向围拢过来的村民们大声念诵着。

“……凡我治下子民,按户籍人头,皆可从官府领取土豆……”

“……应征入伍,保家卫国者,其家属不仅可获得双倍口粮,更可优先分得田地……”

起初,村民们的脸上,还带着对战争的恐惧与茫然。

可当他们听到“保证无人挨饿”,听到“分田地”时,那麻木的眼神里,渐渐亮起了一丝光。

紧接着,一辆辆满载着土豆的大车,在士兵的护卫下,驶入了村子。

当那些圆滚滚,沾着泥土,代表着希望的种子,被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中时。

人群,彻底沸腾了。

“殿下千岁!”

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农,高高举起手中的土豆,嘶哑地喊出了第一声。

“殿下千岁!”

“殿下千岁!”

欢呼声,从一个村落,蔓延到另一个村落,最终汇聚成响彻整个平阳大地的洪流。

征兵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一个手臂上还留着被洪水泡过印记的年轻人,眼神坚定地在入伍名册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他身后,还有无数张同样年轻,同样坚定的脸。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以战养工”,但他们懂,谁让他们吃饱了肚子,谁给了他们土地,谁在守护他们的家园。

为了这份安稳,他们愿意拿起武器,去面对任何敌人。

与此同时。

山谷里的秘密钢铁基地,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启明一号”蒸汽机,已经被安装在了最大的那座高炉旁,它驱动着巨大的鼓风机,发出有节奏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咆哮。

炉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兵工厂内,灯火彻夜不熄。

成百上千支崭新的燧发枪,被整齐地码放在武器架上,枪管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城外的校场上。

张龙的咆哮声,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没吃饭吗!动作再快点!”

“装填!举枪!射击!”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伴随着升腾的硝烟,撕裂了冬日的宁静。

数万新军,正在用血与汗,将自己熔炼成一块真正的钢铁。

平阳王府,曾经的议事厅内。

萧玄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厅外,是震天的操练声,是百姓的欢呼声。

厅内,却只有他一人,和一片冰冷的寂静。

苏晴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为他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大氅。

“一切,都动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萧玄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那代表着铁壁关与北方草原的区域。

“是啊,都动起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蕴含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

“这像一场豪赌,压上了我们所有的一切。”

苏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但你一定会赢。”

萧玄终于转过身,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因为,我赌的不是运气。”

“我赌的,是钢铁、是粮食、是人心,是这个时代,无人能懂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激动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

“禀告殿下!鲁大师派人传来急讯!”

“启明一号蒸汽机,已成功与一号高炉联动!钢铁产量,预计……预计能再翻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