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轰鸣。
那不是金铁交鸣的清脆。
也不是弓弦震颤的闷响。
那是一种撕裂耳膜的炸响,充满了硫磺与火焰的暴戾气息,瞬间压过了书房内所有的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割裂。
魏庸脸上疯狂的狞笑,凝固了。
他即将砸向地面的手,停滞在半空。
一团血雾,在他的手腕处,猛然炸开。
森白的骨茬,混杂着红色的筋肉,向外翻卷。
那几枚通体漆黑的“鬼见愁”,失去了力量的支撑,从他被洞穿的手中脱落,叮叮当当滚落在地,却没有触发。
剧痛,迟滞了片刻,才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魏庸的神经。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里,已经不成形状。
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血流如注,彻底废掉了他引以为傲的剑手。
那不是刀伤。
也不是剑创。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创伤。
他的目光,死死地转向那个从暗门中走出的身影。
萧玄。
以及萧玄手中那个依旧冒着袅袅青烟的,诡异的管状物。
这就是……妖术吗?
能在十步之外,无声无息,却爆发出如此恐怖威力的妖术。
魏庸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那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不只是他。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镇住了。
苏晴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手中的长枪,微微颤抖。
作为沙场宿将,她见过蹶张弩的攒射,也见过投石机的轰击。
可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做到如此精准。
如此迅捷。
如此……蛮不讲理。
在她的感知中,萧玄只是抬起了那个东西,然后一声巨响,战斗就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结束了。
她看着萧玄平静的侧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殿下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阴影中,影月也现出了身形。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她死死地盯着萧玄手中的“火铳”。
作为一名刺客,她追求的是一击毙命的艺术。
可眼前这一幕,却颠覆了她的认知。
什么身法,什么潜行,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如果刚才那一击的目标是自己的头颅……
影月不敢再想下去,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放下武器。”
萧玄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缓缓地将那把鲁工呕心沥血打造出的单发燧发枪,重新收好,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残存的几名黑甲卫,早已肝胆俱裂。
他们的首领,那个在他们心中近乎无敌的魏庸,就这么被一道“妖法”废掉了。
他们最后的希望,那同归于尽的毒烟弹,也成了地上无用的陶球。
“哐当。”
第一把兵器,掉落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幸存的黑甲卫,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颓然地跪在了地上,彻底放弃了抵抗。
玄字营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入,用冰冷的刀锋,将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子死士,尽数押下。
魏庸被两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他没有再挣扎,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萧玄。
“你……你到底用的是什么妖术?”
萧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这不是妖术。”
“这是科学。”
“是你们这些只知打打杀杀的井底之蛙,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魏庸被铁链,牢牢地锁在墙壁上。
他被废掉的手腕,已经被林婉儿派来的医官,用最粗暴的方式止住了血,包扎了起来。
但他身上的傲气,已经被那一声枪响,彻底击碎。
萧玄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影月如同鬼魅,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太子让你来的?”
萧玄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拉家常。
魏庸闭上眼睛,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杀你?”
萧玄笑了。
“杀你太容易了,也太便宜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
“你知道吗,魏庸,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的家人,你在京城的族人,他们现在都很好。”
“但如果你死了,或者什么都不肯说,太子殿下为了撇清关系,你猜他会怎么做?”
魏庸的身体,猛然一颤,骤然睁开了眼睛。
萧玄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魏庸的心里。
“他会说,你魏庸,私通北荒,意图谋反,畏罪自杀。”
“然后,他会亲手将你的家人,你的族人,全部送上断头台,以示清白。”
“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你信不信?”
魏庸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信。
他太信了。
他跟在太子身边多年,太了解那位殿下的心狠手辣与薄情寡义。
自己一旦成了弃子,家人就是太子用来洗刷罪名的工具。
萧玄看着他动摇的神情,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带着你的家人,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活下去。”
“或者,你继续当你的忠臣,然后我把你的尸体送回京城,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忠诚,换来的是什么下场。”
地牢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只有魏庸粗重的呼吸声,在回**。
许久。
他那颗高傲的头颅,终于缓缓地垂了下去。
“我说……”
“我全都说……”
半个时辰后。
萧玄走出地牢,手中多了一份沾着血迹的口供。
影月跟在他身后。
“殿下,都核实过了,他没说谎。”
“嗯。”
萧玄展开那份口供,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上面,不仅有太子与平阳王勾结的全部细节。
更重要的,是一份完整的,太子党羽在朝中各个要害部门的名单。
从六部侍郎,到边关将领,盘根错节,触目惊心。
这份名单,若是公之于众,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场十二级的政治地震。
这不再是简单的自保。
这是足以撬动整个大风王朝权力格局的,最锋利的武器。
是萧玄未来,最重要的政治筹码。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太子萧恒,送了他一份大礼。
一份足以将他自己,彻底埋葬的大礼。
……
平阳城。
最后的孤城。
王府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平阳王萧景,双眼布满血丝,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他派出的所有信使,都石沉大海。
刺杀萧玄的黑甲卫,更是杳无音信。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王爷!败了!全败了!”
“一个……一个从望月城逃出来的探子说……说太子的黑甲卫……全军覆没!”
萧景的身体,晃了晃,一把扶住身边的桌案。
“不可能!”
“魏庸呢?三百黑甲卫!那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那亲卫颤抖着说:
“探子说……萧玄……萧玄会妖法!”
“他……他用一个管子,对着魏庸统领,然后就……就一道火光,一声巨响,魏庸统领的手……就没了……”
妖法?
火光?
巨响?
萧景的脑中,一片混乱。
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连太子最后的王牌,都败得如此诡异,如此彻底。
他还有什么希望?
等着萧玄的大军兵临城下,然后像一条狗一样,被拖出去斩首示众吗?
不!
绝不!
一股疯狂的戾气,从萧景的眼底涌出。
他输了。
但他不能让萧玄赢得那么轻松。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来人!”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传本王令!”
“去赤水河!把堤坝给本王……掘了!”
“本王要让萧玄的几十万军民,都给本王陪葬!”
“我要这平阳千里之地,化为泽国!”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充满了癫狂与毁灭。
“哈哈哈哈……萧玄!你不是想赢吗!”
“来啊!”
“本王在黄泉路上,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