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撕裂了门扉。
数十名黑甲卫,携带着凝练如实质的杀气,涌入了书房。
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一丝多余。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最高效的杀戮。
刀锋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便将那个伏案的人影笼罩。
冰冷的钢铁,切开了衣物。
可预想中骨肉分离的触感,并未传来。
那是一种沉闷又空洞的感觉。
是利刃砍入朽木与稻草的滞涩。
为首的黑甲卫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们看清了。
被他们劈砍得支离破碎的,根本不是萧玄。
那是一个穿着萧玄外袍的稻草人。
稻草人的脸上,甚至还用墨水,画着一个粗劣又嘲讽的笑脸。
陷阱!!!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每一个黑甲卫的心底。
也就在此时。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
书房的四壁,角落,甚至天花板上,数个被黑布遮盖的物事,突然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那不是烛火的温黄。
也不是月光的清冷。
那是一种凝聚到了极致,充满了侵略性的惨白强光。
光线,通过某种琉璃透镜的聚焦,再由无数面擦得锃亮的铜镜反射,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刺入黑甲卫们的眼球。
习惯了黑暗的瞳孔,在瞬间被撕裂。
剧痛。
眼前只剩下一片炫目的白。
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世界,在他们的感知中,瞬间失去了形态与色彩。
他们成了睁着眼睛的瞎子。
也就在他们视觉被剥夺的这一刹那。
“咻咻咻咻咻——”
一种密集而又沉闷的机括声,从他们头顶的黑暗中响起。
那不是弓弦的震颤。
而是一种更为冷酷,更为机械的死亡交响。
早已埋伏在房梁各处,身穿夜行衣的玄字营神射手,扣动了手中连弩的扳机。
一波。
又一波。
密集的弩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天而降。
它们形成了一片死亡的瀑布。
“噗!”
“噗嗤!”
鲜血,在强光中绽放。
黑甲卫们引以为傲的身法,在这样无差别覆盖的打击下,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甚至看不清箭矢来自何方。
只能凭借战斗本能,挥舞兵器格挡,或者狼狈地寻找掩体。
可这间书房,已经被萧玄布置成了一个绝地。
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死角。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如同鬼魅般无声的刺客,此刻却成了被动挨打的活靶。
短短数息之间,数十名黑甲卫,便有一半倒在了血泊之中。
“稳住!”
“结圆阵!背靠背!”
一声尖厉刺耳的嘶吼,穿透了混乱。
是魏庸。
他的双眼,流淌下两行血泪,却强行适应了这片强光。
他身形如陀螺般急转,手中的软剑舞成一团银光,将射向他的弩箭尽数磕飞。
残存的黑甲卫,不愧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死士。
听到命令,他们立刻强忍着剧痛与恐惧,收缩阵型,背靠着背,用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形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圈。
魏庸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怨毒。
他知道,刺杀已经失败了。
现在唯一的目标,是突围。
“杀出去!”
他嘶吼着,身形一动,主动朝着门口的光源处冲去。
只要毁掉光源,他们就能重获黑暗的庇护。
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那道身影,仿佛是从光明中走出来的。
一身银亮的女式铠甲,在强光下反射着冰冷的辉光,手中一杆长枪,稳如山岳,正好拦在了魏庸的必经之路上。
是苏晴。
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纯粹的战意。
“你的对手,是我。”
魏庸没有废话,手腕一抖,软剑如同一条吐信的毒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苏晴的咽喉。
苏晴不闪不避,长枪猛然下砸。
“铛!”
枪杆与剑锋,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巨大的力量,让魏庸手臂一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个女人的力量,竟如此恐怖。
苏晴得势不饶人,长枪一抖,挽出一个枪花,如同梨花暴雨,瞬间将魏庸笼罩。
她的枪法,大开大合,充满了沙场的气息。
每一招,都势大力沉,直指要害。
魏庸的剑法,则阴柔诡谲,招招不离苏晴的破绽。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混乱的阴影之中。
一道身影,比黑夜本身,还要寂静。
影月。
她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战场边缘游走。
一名黑甲卫刚刚避开一波攒射,心神稍松。
一道微不可查的寒光,便从他身侧的阴影中,一闪而过。
他的身体,猛然僵住。
他低下头,只看到一截匕首的末端,从自己的心口透出。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影月抽出匕首,手腕一甩,血珠飞溅。
她的身形,再次融入了另一片阴影。
她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必有一名黑甲卫倒下。
她的匕首,比那些精英刺客的剑,更快。
更致命。
在苏晴的正面强攻,玄字营的火力压制,以及影月的暗中猎杀之下。
黑甲卫的阵型,被一点点蚕食。
魏庸的心,在不断下沉。
他与苏晴交手数十招,非但没能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手臂已经开始发麻。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将全军覆没。
一抹疯狂的决绝,涌上了魏庸那张苍白的面孔。
“殿下……奴才……尽力了!”
他凄厉地尖啸一声,猛地逼退苏晴。
他的左手,闪电般地探入怀中。
再伸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数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陶土圆球。
“一起死吧!”
他狞笑着,就要将手中的圆球,狠狠砸在地上。
那是太子赐下的“鬼见愁”。
一种见血封喉的毒烟弹。
一旦炸开,烟雾弥漫,方圆十丈之内,人畜无存。
苏晴脸色剧变。
她想上前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
一道沉稳,却带着绝对威严的声音,从书房的侧门响起。
“在本王的府里,想死,也得经过本王的同意。”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萧玄,身穿一袭黑色劲装,从一处暗门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平静。
在他的手中,握着一个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奇怪管状物。
那东西,由深色的木头与乌黑的金属构成。
透着一股冰冷而又危险的气息。
魏庸看着突然出现的萧玄,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疯狂的狞笑。
“萧玄!你终于肯出来了!”
“黄泉路上,有你这位皇子殿下作伴,不亏!”
他嘶吼着,就要将毒烟弹砸下。
萧玄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抬起了手中的管状物。
将前端那个黑洞洞的管口,对准了魏庸即将挥落的手腕。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他扣动了那个奇怪的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