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三老太爷打开了祠堂中的一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沓用镇石压着的请愿书递给了宋文启。
宋文启接过请愿书,先是很随意地翻了翻。
只看了几行,就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请愿书不仅字迹工整,而且文笔流畅。
从他们学医的过往,再到他们的行医经历,乃至擅长医治什么类型的病情,都写得详实清楚。
宋文启挠着头,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年头,当大夫的都那么厉害的吗?
这文章水平怕是一般的童生都未必比得过他们吧?
但旋即就明白过来,能够做大夫的,哪个不是读书识字,且见过不少世面的?
没有几分本事,能给人看病,调理身体?
就拿自己来说,当初跟着白娘子学医,不也是从黄帝内经,从阴阳五行,君臣佐使一点点学习出来的?
就拿后世来说,寻常大学四年就完事了,可读医起码要五年,而且还要不基层一点点做起,才有机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夫。
所以说,这年头,能大夫的,基本上都是基层,最实用的人才。
可就是这样的人才,竟然过的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自己前面雇佣他们随军,在他们看来,就跟过年一样。
根据他们的请愿书,宋文启得知,这些村里的郎中,大多数情况非常糟糕。
因为村里人基本上都没什么钱,生小病选择抗一抗,就过去了。
生大病,那更要抗一抗,因为没钱治。
能侥幸好了,那是老天爷开眼。
若是不幸死掉了,那就是命不好。
也就是家里的顶梁柱生病了,舍得花钱治一治。
要是家里的娃娃病了,很多家人都懒得给他们看病,甚至很多地方出现了,猪仔和人病了。
主家花重金给猪仔看病的情况。
这就导致了这些大夫们的温饱都成了问题,很多人在做郎中之余,还要兼职很多副业,非常辛苦。
玉皇镇有一百多个村子,郎中总共有三十余人。
这三十余人,宋文启在出征的路上,都大致了解过情况。
将他们的请愿书大致翻了翻,心里有了底气之后,宋文启感慨道,“写得都很不错,比起宋文彬那个废物书生强太多了。”
三老太爷点了点头,“那是,这些大夫,不论年纪,都是品行上佳之辈,所以老夫留下了他们的请愿书,希望你能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做随军军医。”
宋文启笑着说道,“老太爷,您想给他们个机会的心是好的,但是这种六十岁的老爷子,我指望着他们跟着我去做军营,这不是开玩笑么。”
“咱们守着大山,以后少不了跟山里的贼寇拼命,大夫必不可少,治疗各种疾病,处理伤口都需要他们。”
“但年纪太大的人,他腿脚跟不上的。”
三老太爷似乎许诺给了这些什么,亦或是宋文启的不同意,让这位老人家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当下有些不悦道,“文启,你别看这些大夫,六十多岁,一把年纪了。但是他们腿脚好,经验老道,反而比那些年轻人要厉害。”
“我知道他们经验足,但毕竟山川奔走,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造”,宋文启细心解释说道,“而且这些年纪大的大夫,我也没说不用他们。咱们可以在咱们山下村建一座医学堂,专门传授年轻大夫他们的医术。”
“如果人手实在是太多,安排不了,咱们还可以组建惠民慈善堂,专门照看那些鳏寡孤独。”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大夫们在村里挣不到几个钱的生计问题,又能做出一桩善事。”
三老太爷眼睛一亮,“如此一来,各个年龄段的大夫都能得到安置,而且不论是受伤的乡勇,还是村子里的老人,都能得到最好的救治。”
“大家都会感激你的恩情,以后再遇到麻烦事,大家也会更加拼命!”
“老太爷,您高见!”宋文启笑着拍了拍马屁说道,“我还真的了解过每个村子的医疗情况,每年都有不少乡亲们,因为生一场病,而家业破碎,留下来的家人伶仃孤苦。”
“大夫们从来不缺乏病人,而是收钱很难,卖药更难。”
“反正对于我来说,也花不了多少钱,还能救人,何乐而不为呢?至于让大家替我拼命一事,小子还真的没往这方面想。”
“您看,咱们总结一下,拢共三十余名大夫,可以选拔一部分做随军军医,一部分在村里教授医术,最后剩下一部分,参与慈善堂的建设。”
“咱们可以给这三个层次的大夫,给予不同的工钱。比如随军军医每个月给开二两银子,村里的教授夫子,每个月给一两五钱银子,而慈善堂的大夫,则给八百文。”
“这样钱花在了刀刃上,还尽可能地满足了绝大多数人,如何?”
“好好好,你小子不错,老头子现在就替你去办这件事情。”三老太爷兴冲冲地起身。
“老太爷,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宋文启给老太爷倒了杯茶,笑着说道,“您这身子骨刚好一些,可不敢这么折腾。”
“你们这些后生争气,老头子我每多活一天,就一身的干劲儿。”三老太爷喝了一口茶,“你快说,你还有啥事?”
“咱们现在对这些大夫的情况是缺乏了解的,只凭一封请愿书,无法判定他们的人品。您应该派人去每个村子,去核实,去调查。”
“看看他们的医德医术,是否如同他们请愿书所说一般。”
“咱们虽然心善,但不能糊涂。让滥竽充数的废物混进队伍来,浪费粮食不说,还耽误大家的健康。”
三老太爷连连点头,伸出大拇指道,“文启,你做事情确实稳妥,难怪你能当耆户长。我这就安排人去每个村子打听,了解情况。”
宋文启笑着说道,“您是心善,所以有些操之过急,但您在操持大局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咱们山下村这么些年来,哪天不是靠您遮风挡雨。”
宋文启虽然并未完全同意三老太爷的心思,甚至还给做出了多方面的修改。
但是三老太爷没有一点的恼火,甚至觉得后生可畏,将来他有朝一日没了,将村子交给宋文启,完全没有问题。
“行了,你也别吹捧老头子我了,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我可真走了。”三老太爷嘴上说着,但是心里却笑开了花。
能够让宋文启这种,被县里看中,且履历大功的耆户长高看一眼,他这位族中老人,心里可是真的舒坦。
“有,是关于村里的。我想您应该发现了,自从我做耆户长以来,不论是招工,还是组建乡勇,确实富了一部分乡亲。”
“但更多的是踏踏实实在家种地的乡亲们,他们依然很穷困,吃不饱,穿不暖。”
“我也了解过他们的情况,家家户户的土地不算少,每天也很忙碌,可收成一般,这说明他们不是很会耕种。所以我想您安排一下,从每家每户抽调一部分人手出来。”
“在咱们村建立一支农业学堂,专门学习如何种地。”
“啥?都是乡下土里刨食儿的老百姓,种地还需要学?”三老太爷问道。
“自然需要学,您看着那些种得一团糟的庄稼地,难道不难受吗?”宋文启反问道。
“确实,很多人家种地不咋样,从插秧到施肥,都干得不好。可是谁愿意花心思教他们呢?”三老太爷皱眉道。
“我教他们啊?”宋文启说道。
“你可是耆户长,你有时间教他们?”三老太爷惊讶道。
“这有什么惊讶的,难道咱们村里论开荒,论种田有人比我强?”宋文启说道。
三老太爷深深地看了宋文启一眼,犹豫再三之后问道,“文启,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听说了什么?”宋文启问道。
“这段时间一直有乡亲们找我,说你作为耆户长,过于重用外人,虽然给村里谋了不少福利,但是依然有些人日子过得非常辛苦。”
三老太爷说道,“这样的人,我虽然训斥过了,但是他们心里别扭也是实实在在的。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也没有别的出息。”
“可干别的,也干不了,我正发愁呢。”
“你是不是听说了这些事情,才准备成立农学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