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领刘喜奎和刘母进到一间屋子。刘喜奎吃惊地看到,伍少卿正在屋里坐着。
伍少卿惊奇地:“刘老板!”
刘喜奎:“伍经理,您怎么到这儿来啦?”
伍少卿:“我来找您呀!”
警察:“表哥,我给您把人带来了,没我的事了。刘先生,对不起,让您受惊了!”
刘喜奎:“这是怎么回事?”
伍少卿:“听说您在这一带,我就找到这儿来了。正好我的表弟在镇上当警察,我托他想办法,他便想出个馊主意,挨门挨户查户口,总算找到您了。”
刘母:“也不说清楚,吓得我现在心里还怦怦直跳呢!还连累黄老先生一家跟着担惊受怕。”
警察:“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表哥,回头你要好好给刘先生和老太太压惊!给黄家父女压惊。”
伍少卿:“那没说的。”
警察:“你们聊,失陪了。”
警察走出门去。
刘喜奎:“你找我干什么?”
伍少卿:“唉,自打刘先生走后,园子里的座儿就直线下落,简直就维持不下去了。我琢磨还得请您回去,就连夜出了城。”
刘母:“找喜奎干什么?还唱戏呀”
伍少卿:“啊,不唱戏怎么活?”
刘母:“那怎么成,唱戏也活不成,张大帅正派人到处抓她呢!”
伍少卿:“张勋越抓越有戏。你想,张勋要抓刘先生,京城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大家伙都盯着这码事呢。这节骨眼上,刘先生的海报一贴,那还不是满堂彩,不爆满才怪呢。”
刘母:“那不正好让张勋抓个正着?”
伍少卿:“人各有命,生死在天。您上京城唱戏,观众多,我看张勋不能把你怎么样。我敢来接您,我就什么也不怕!”
刘喜奎笑着说:“你敢来接我,我就敢唱!”
刘母:“尽瞎说,没人保护你,你怎么唱?”
刘喜奎:“尽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
刘母:“我怕张勋又加害你。”
刘喜奎从腰里掏出一把小刀子、一把小剪子,说:“我不怕,我腰里有小刀子、小剪子,一边一个,哪边顺手哪边来!谁要是敢对我动硬手,我就和他拼命!”
刘母:“小祖宗,你这是何苦来。”
伍少卿听了刘喜奎的话,直吐舌头。
伍少卿:“也没那么严重,我敢来接您,总还是有一点把握的。其实,张勋现在也顾不上您了,他搞复辟,推出宣统皇帝,自己作太上皇。可他打错了算盘,现在不同前些年了。那些军阀们,象段祺瑞、冯国璋和各省的头目纷纷通电讨伐,闹得他一天也不得安宁。他现在是吾身难保吾身。”
刘母:“还是小心些好。”
伍少卿:“那是自然。”
刘喜奎:“什么时候走?”
伍少卿:“自然是越快越好。”
刘喜奎:“那咱们马上就走。”
刘母:“喜奎,不能去。”
刘喜奎:“妈,与其这样窝窝囊囊地到处躲藏,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直起腰呢。咱们说走说走,再说我也不想这样总打扰老先生。”
刘母:“喜奎,你想好了。”
刘喜奎:“想好了!”
刘母:“那也得跟黄老先生打个招呼。”
刘喜奎:“那是。”
刘喜奎和黄家打招呼,黄家还是一留再留,刘喜奎执意要走,黄家也不强留了,黄玉茹一再嘱咐说:“有什么需要,随时来。黄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
刘喜奎母女千恩万谢,随伍少卿回到京城。
刘喜奎、刘母、伍少卿等人走在街上。
还阳草迎面走来。
还阳草:“喜奎!”
刘喜奎:“师傅!”
刘母:“杨先生,听说张勋的部下把你抓起来了?”
刘喜奎:“师傅为我受罪了!”
还阳草:“这没什么。讨逆军发动总攻,张勋的辫军招架不住,纷纷投降了。张勋搞复辟,只有十一、二天就完蛋了!”
刘喜奎等人相视一笑,都放下心来。
刘母:“这就好,这就好,老天长眼了,老天长眼了。”
还阳草:“辫军投降后,我就被放出来了,我还直担心喜奎出事呢!”
刘喜奎:“我也没事,好多好人帮忙,总算躲过了这一关,现在好了,总算平安了。”
还阳草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还真对不住你。”
刘喜奎:“怎么?”
还阳草:“杨虎这小子带人抓你,太不是东西了,我已跟他脱离了叔侄关系,我把他臭骂了一顿,他没脸见人,回老家了。”
刘喜奎:“这也不能怪你。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伍少卿:“这小子在梨园行算是没饭了。”
正在这时,迎面走过来两个外国人,保护着一个拖了长辫子的人狼狈地朝前走去。拖长辫子的人还不时用一把扇子挡住脸。
还阳草:“瞧,过来的这人就是张勋,他在荷兰使馆避难。现在也神气不起来了。”
张勋见有人注视他,想赶紧溜走。
刘喜奎上前一步,挡住张勋的路,说:“喂,张大帅,你还认识我吗?”
张勋抬头看了刘喜奎一眼,摇摇头说:“不认识。”
刘喜奎:“我是刘喜奎,正是你要抓的人,你会不认识?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伍少卿:“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报现报!”
张勋低下头,匆匆离去。
刘喜奎轻蔑地望着张勋远去的身影。
刘母心里一松,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刘喜奎着急地:“妈,你怎么啦?”
刘母:“我这胸口堵得慌。”
刘喜奎焦急地:“妈!咱们上医院!”
刘母辗转了几个医院,病情时好时不好。她们回到刘喜奎新租的院子里。刘喜奎扶着母亲在**躺下。
刘母病体恹恹,刘喜奎关切地在一旁照料。
刘喜奎:“妈,实在不行,咱们再换个医院看看?”
刘母:“唉,都换了好几个医院了,还是不见好,只怕—”
刘喜奎:“妈,你别操心,再请个好大夫瞧瞧,会好的。你安心养着,别急,啊?”
刘母:“喜奎,叫你三叔来—”
刘喜奎:“我已经告诉他了,他就来。”
刘三拉了一辆破人力车,停在门口。他拍打拍打身上的土,神情忧郁地走进院子。
刘喜奎隔着窗子看见三叔,便喊:“三叔!”
刘三走进小屋。
刘三见刘母病体沉重,心里十分难受地说:“怎么才几个月没见,就病成这个样子?请先生瞧了吗?”
刘母:“瞧过了,总不见好。”
刘三:“不行请个洋大夫瞧瞧。”
刘喜奎:“也请过了。”
刘母:“只怕我这病—”
刘喜奎拦住话头:“妈!”
刘母:“这也用不着藏着掖着,谁也躲不过这一关。他三叔,喜奎除了你,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亲人了,你也不常来瞧瞧她。”
刘三:“唉!”
刘母:“是还嫌她唱戏丢人吗?”
刘三摇摇头:“不是。”
刘母:“我跟了喜奎这些年,我清楚我姑娘的为人,她没给刘家丢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坡坡坎坎,她都挺过来了,不容易!”
刘三:“喜奎有志气,这我知道,梨园行里谁不竖大拇指。我是觉得陆锦那档子事,怪对不住喜奎的。我这老脸没地方搁—”
刘喜奎忙接过话头:“三叔,快别这么说,那事儿不怪你。再别提这个茬了。”
刘三:“唉,你不怪我,可我自己不能不怪我。”
刘母:“你也别怪自己了。喜奎跑码头,闯江湖,没个人帮衬也不行。我又病了,不能帮她,还给她添麻烦!”
刘喜奎:“妈,你瞧你说的什么话,别说你没给我添麻烦,我就是天天服侍你,那还不是应当的吗。”
刘母继续对刘三说:“我想,三叔年岁也不小了,别拉车了,就跟喜奎做个伴吧,彼此也有个照应。”
刘三很痛快地答应了:“那敢情好,没说的,有我照应喜奎,你就尽管放心养病吧。”
中和戏院门口,海报上贴着刘喜奎献演三天全满的字样。
伍少卿笑嘻嘻地见人就点头。
一观众:“伍老板这个节骨眼抓得好,天天满堂!”
一观众:“刘喜奎这回回城演出,比上次更火爆了!”
伍少卿:“这还不是大家伙捧场吗?”
刘喜奎居住的小院里,刘三帮着刘喜奎修理刀枪把子,收拾收拾道具,整天忙个不停。
刘母和刘喜奎走到院子里,见刘三忙得满头大汗,刘母说:“他三叔,别累着了,歇会儿。”
刘三:“不累,咱这身子,就是干活的命,不干活反而不好受。”
刘喜奎拿着一根长矛,说:“这已经不能用了,甭费事修了。”
刘三:“修修还能用,虽说你现在大红大紫,手头也宽裕了,可也不能手脚太大,该省的还要省。”
刘母:“你三叔这话是对的。”
刘喜奎笑:“我听三叔的。”
刘三边干活边拉话:“昨个我在街上碰见那个姓陆的了。”
刘喜奎:“你说是陆锦?”
刘三:“是啊,黎元洪复位当了大总统,曹锟把他推荐给黎元洪,听说升成了陆军总部次长啦!”
刘喜奎:“嗬,又找着新的靠山啦。”
刘母:“这姓陆的,还是那么神气?”
刘三:“神气着呢。见了我,还直打听喜奎的下落呢,说是对你如何如何真心。”
刘喜奎:“甭理她。”
刘三:“他向我打听你的住处,我没告诉他,省得他又来找事。”
刘喜奎:“对。”
刘母:“不过,吃这碗饭,也没法躲,他能到戏园子找到你呀。”
刘喜奎脸上现出无奈的笑。
突然大门被推开,还阳草走了进来,高兴地喊了一声:“喜奎!”
刘喜奎:“师傅,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瞧你今天气色忒好。”
还阳草:“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刘喜奎:“师傅有什么喜事?”
还阳草:“我倒没什么喜事,是你的喜事,也是咱科班的喜事。我听总统府一个当差的熟人说,日本人要邀请几个艺人到日本国去演出。”
刘喜奎:“哦,有这事?”
还阳草:“还说日本人看了你的戏,喜欢得不得了,指名要你去呢,你说这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刘喜奎:“日本人能听懂咱唱的京剧梆子戏吗?”
还阳草:“这有什么听不懂的,人家看的是你的艺术,懂得个大概就行了。”
刘三:“到日本国演出,那么老远的,得不少路费吧?”
还阳草:“嗨,来回路费都是人家日本国出。”
刘母:“有这样的好事?”
还阳草:“可不。听说演什么戏码人家都商量了。日本使馆的人还要亲自登门拜访你呢。”
日本人邀请刘喜奎到日本演出的事,在班子里传开了。
众人议论:
“到日本国去演出,这可是要彩头的事。”
“到日本国去演出,咱们刘老板可就名扬四海啦!”
“演一辈子戏,能熬到这个份上,就算是不赖啦!”
“什么不赖呀,那是人人都想,可没几个人能办得到的事!”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连我们都跟着刘先生沾光露脸!”
刘喜奎在化妆室化妆,听着外面的议论。她的脸上也洋溢着欢喜的神情。
这一天,刘喜奎正在家里忙着家事,一个随员引日本国使馆的官员来到刘喜奎的家里。
随员向刘喜奎介绍:“刘先生,这位是日本国使馆的宫本先生,亲自来向你发邀请书的。”
刘喜奎很有礼貌地:“哦,欢迎,请坐。”
宫本:“刘先生,久仰您的大名,对您高超的技艺我是尤其佩服。日本国政府特地邀请您到日本东京都去献艺,这是日本国政府给您个人很高的荣誉。这是邀请书。”
宫本将邀请书恭恭敬敬地放在桌子上。
宫本:“日本国的宣传品、戏票都在加紧准备,一定要搞得精美绝伦,一俟印好,即刻奉上,请刘先生过目。”
刘喜奎:“戏票能卖得出去吗?”
宫本:“没有问题,我们的宣传声势相当强大,保证百分之百的上座。”
还阳草在一旁插话:“戏票多少钱一张?”
宫本:“是中国的十倍!”
还阳草惊奇地:“十倍?”
刘喜奎:“那可真是不低。真能卖出去?”
宫本:“刘先生尽管放心,政府会出面保底的。”
刘喜奎:“哦。”
还阳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宫本:“您说得不错,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是对刘先生高超的艺术最好的评价。”
还阳草:“喜奎,你说话呀!”
刘喜奎:“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到日本国去演出,我们也能长长见识。”
宫本:“刘先生若是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出。”
刘喜奎:“只要能把戏演好,有人看,我就满足了。”
宫本:“哈依!刘先生,不瞒你说,到了日本还有更大的惊喜等待你呢!”
刘喜奎:“更大的惊喜?”
宫本:“在天皇陛下生日的当天,天皇陛下会接见你的,这可不是一般艺人能得到的殊荣!在我们日本,也很少能有艺人获得如此殊荣!”
刘喜奎:“你让我好好想想。”
宫本:“哈依!我静候刘先生的佳音!”
宫本与随员出门离去。
还阳草:“喜奎,到日本国去演出,这是很要彩头的事。别的艺人想去只怕也去不了。全科班的人都跟着你沾光露脸,大家伙也跟你到国外去风光风光!”
刘喜奎:“这的确是一件很好的事,可我这心里总觉着不瓷实。”
还阳草:“怎么,你是怕演不好?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大家伙都会卯上劲的。”
刘喜奎:“可我这心里直打鼓。”
还阳草:“打什么鼓呀?”
刘喜奎:“日本人干嘛要这么破费呢?”
还阳草:“人家不在乎几个钱,人家是看上了你的艺术,俗话说,黄金有价艺无价,咱们中国的戏剧艺术还是值几个钱的。”
刘喜奎:“他们真能尊重我的艺术?”
还阳草:“我接触过一些日本人,他们看你的戏,都是很喜欢的。你不是说过日本国公使日置益就很喜欢你的戏吗?”
刘喜奎:“是的。师傅,依你说,到日本国演出,能去?”
还阳草:“不仅是能去,而且一定要去!我们要好好准备,戏码、人头早点定,戏还要重新排重新过,别出任何小漏子,让人家小瞧了咱们。”
刘喜奎看着还阳草自信、得意的神情,不由得笑了。
刘喜奎:“师傅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就有底了。不过,咱们这戏真得好好整理整理。别到国外丢咱中国人的脸。”
还阳草:“你说得对!”
这天晚上有演出,刘喜奎正在化妆室准备化妆。
几个文武演员、文武场面的人拥到刘喜奎的身边。
众议论:“刘老板,听说日本人正式发请帖了?”
“去日本演出的事真的成了?”
“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也让我们沾个光开开眼。”
“戏份子少拿俩儿我也情愿!”
“咱也算没白跟刘老板一场。”
还阳草:“大家伙别乱嚷嚷,喜奎跟我商量了去日本演出的事,去是一定要去的,大家伙放心!”
众:“好啊!”
“太好了!”
还阳草:“大家伙高兴归高兴,咱一定得卯上劲把戏演好。”
众:“这个没问题。”
众欢呼着离去。
还阳草对刘喜奎说:“日本人不是说,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吗?我琢磨让他们做几套好行头。回头我去开个单子。”
刘喜奎笑着说:“行啊!这事还真得靠您张罗呢。”
还阳草:“交给我没错。”
静下来后,屋里剩下刘喜奎一个人的时候,她又陷入了深思。
她的脑际出现了黄海的波涛;
她的眼前浮现父亲生气的面影;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利用演出的余暇,刘喜奎和科班里的伙伴在过戏,还阳草指指点点,为大家说戏。
还阳草:“大家伙精神点,别走神,有什么绝活都走出来,别泡汤,别台上见。这是到国外去演戏,不比赶庙会。”
他嘴里念着锣鼓经,大家伙汗流满面地过戏。
还阳草:“下午还有戏,今天就排到这儿吧!”
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议论:
“每出戏都得过,也不知道用得上用不上。”
“过过戏好,这是出国演出。”
“可就是苦了我这两头赶包的了。”
刘三来到后台,对刘喜奎说:“喜奎,黄先生和黄小姐来找你,等半天了。”
刘喜奎:“哦?在哪儿?”
刘三:“在那边。”
刘喜奎顺着刘三指的方向一看,黄玉强和黄玉茹正站在侧幕条边朝她笑呢。
刘喜奎赶忙走到黄玉强和黄玉茹的面前:“你们多咱来的?也不言语一声。”
黄玉茹:“我瞧你正忙着呢,就没言语。”
刘喜奎:“我好想你们,走,咱们找个地方聊聊。”
茶馆雅座内刘喜奎和黄玉强、黄玉茹对坐品茶。
黄玉茹:“你们最近这么忙呀?”
刘喜奎:“我们最近把班子里几乎所有的戏都过了一遍,准备出国演出。”
黄玉强:“出国演出?这可是个大好事。到哪个国家去演呀?”
刘喜奎:“日本。”
黄玉强惊讶地:“日本?是你们要去?”
刘喜奎:“不是,是日本人邀请。”
黄玉强:“日本人邀请?”
黄玉茹:“日本人为什么邀请?”
刘喜奎:“人家说是喜欢我的艺术。”
黄玉强:“哦,是这样。”
刘喜奎:“依着我的性子,我才不想去日本国演出呢。”
黄玉强:“为什么?”
刘喜奎:“也说不上为什么,反正我爹的影子老在我的眼前晃悠。可日本人盛情邀请,班子里的人都巴望得不得了,我也就答应了。”
黄玉强、黄玉茹低下头喝茶,半晌不说一句话。
刘喜奎发现黄玉强、黄玉茹的神情有些异样,便问:“你们怎么不说话?”
黄玉强:“没什么,我想走了。”
刘喜奎:“不,你肯定有话不愿意说,我看出来了。玉强哥,玉茹妹妹,咱们是谁跟谁呢,我有什么事情得罪你们了吗?”
黄玉强摇摇头,仍然不说话。
刘喜奎:“你们倒是说话呀,真急死人了!这比打我骂我还让我着急。”
黄玉茹:“喜奎姐,我敬佩你,尊重你,可你—”
刘喜奎:“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黄玉强:“喜奎,你知道现在社会上闹什么呢?”
刘喜奎:“闹什么?”
黄玉强:“闹抵制日货。”
刘喜奎:“抵制日货?”
黄玉强:“对,是这样。”
刘喜奎:“为什么要抵制日货?”
黄玉茹:“日本人欺负我们呗。”
黄玉强:“对,世界大战我国是战胜国之一,可是在日本人的威逼下,却要把我国的领土胶东半岛割让给日本人!日本强盗强占我青岛,强占我山东,欺凌我、压迫我、奴役我,还要亡我中华!为了欺骗老百姓,他们鼓吹什么东亚共荣,好像他们对中国人挺友好似的。最近,日本人的军舰强行驶入大沽口,并炮轰国民军,京城各学校的同学们近日纷纷上街,揭穿日本人的诡计阴谋,动员老百姓起来抗议游行,抵制日货,无非是要唤起民众。”
黄玉茹:“我今天就是要到学校去参加示威游行的。我哥作为记者也是去现场采访的。”
刘喜奎:“你别说了,我明白了,他们邀我演戏,是为了给他们涂脂抹粉、装点门面,造出日本人对中国人好,东亚共存共荣的假象,难怪他们赔钱也干!”
黄玉强:“你说对了。从报纸上看,这次日本国是要为天皇祝寿,搞很大的庆典。这个时候让你到日本国去,肯定是让你去做祝寿演出。”刘喜奎:“祝寿演出?给天皇祝寿?这我可是没想到。只说是天皇过生日的那一天可能接见我们,还说这是天大的荣耀。”
黄玉强:“肯定是祝寿!他们这是故意摆出中日亲善的样子。”
刘喜奎:“原来是这么回事。”
黄玉强:“那你—”
刘喜奎:“这种事我不能干!
送走黄玉强黄玉茹,刘喜奎走在街上,看见商店门口都摆放着“抵制日货”的牌子。学生群众的游行队伍举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小旗帜一路游行一路喊口号。
刘喜奎从街上走过,目睹了这一爱国行动。
刘喜奎回到家对母亲说:“我今天上街,看见学生们在街上游行,抗议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我却答应日本人到日本国去演出,为天皇祝寿,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刘母:“你爹要是在世,恐怕也不会同意你去的。”
刘喜奎:“我也这么想。”
突然,黄玉茹来到刘喜奎家,她衣衫凌乱,情绪激昂。
刘喜奎:“玉茹妹妹,你这是怎么啦?”
黄玉茹悲痛地:“日本人勾结北洋军阀政府镇压学生运动,他们棍棒相加,好多学生受伤流血了,我哥哥也被他们打死了!”
刘喜奎、刘母吃惊地:“啊!”
黄玉茹痛哭着说:“喜奎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哥哥一直暗中喜欢你,但他不愿意给你说,他是个好面子的人,怕你不能接受他的感情,所以一直把你藏在心中。今天他临死前,特意告诉我,让我转告你,千万不要上日本人的当,不要去为他们歌功颂德。这是他一直挂在胸前的一副玉挂,他让我转送你,作个留念。”
刘喜奎悲痛地:“玉强哥!”
黄玉茹流着泪说:“我还要去忙我哥哥的事,就不留了,我得赶紧走了。”说完,黄玉茹匆匆离去。
刘喜奎拿定了主意,决意不去日本演出。她要把日本人的邀请函退回去.为这事她来到还阳草居室。
刘喜奎见还阳草正在忙碌,便问:“师傅,忙什么呢?”
还阳草一边忙着,一边说:“这不是要到日本国演出去吗,我想把有用得着的东西收拾一下。”
刘喜奎:“师傅,您别忙乎啦,我想把日本人的邀请函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还阳草:“为什么?”
刘喜奎:“不去了。”
还阳草:“什么?不去?不到日本去演出?那怎么成?”
刘喜奎:“那有什么不成?”
还阳草:“日本人那边怎么交代?”
刘喜奎:“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日本人是来请我,又不是来命令我,我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我就不去。这完全是我个人的事。”
还阳草:“不那么简单,恐怕会惹麻烦的”
刘喜奎:“我不在乎。”
还阳草:“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刘喜奎:“我有什么好怕的?”
还阳草:“喜奎,这事儿你千万要慎重!”
刘喜奎:“谢谢师傅提醒,我会慎重的。”
傍晚,戏院后台化妆室内,刘喜奎正在仔细地化妆。
化妆室外传来艺人们的议论声:
“听说刘老板又不打算去日本演出了?”
“我也听说了。”
“为什么呢?”
“说是不能给日本人涂脂抹粉。”
“咳,这怎么是涂脂抹粉?唱戏赚钱,养家糊口,管得了那么多?”
“你管不了那么多,日本人可管得了那么多!”
“我看不去有道理,不去就不去吧。连小学生都知道抵制日货!”
“日货就是好嘛!”
“你呀,没眼光,等亡了国就知道好不好了!”
还阳草进了门:“喜奎,今儿的戏有点麻烦。”
刘喜奎:“怎么啦?”
还阳草:“演小花脸的临时硌节不来了。”
刘喜奎:“为什么?”
还阳草:“说是有病。”
刘喜奎:“有什么病呀?”
还阳草:“不清楚。”
刘喜奎:“我下午还看见他好好的,没听说他有病呀?”
还阳草:“科班里有这毛病,你还不知道?眼看要开戏了,他给你干砍,愣敢把活儿给你搁这儿。”
刘喜奎:“这是有意要我的好看呀?你看能找个人临时替替不能,救场如救火嘛。实在找不着人,我反串!”
还阳草:“反串就不必啦,科班里没这规矩,让头牌旦角反串小花脸。我尽量找人就是了。不过,喜奎,去日本的事,你还是要三思呀!你这么顶着,好些人害怕呀!说不定这小花脸就是冲着这件事。”
刘喜奎:“我想想,要不,明天先停一天戏吧。”
还阳草:“为什么?”
刘喜奎:“就说是我病了。一则这阵子班子有点乱,二则省得日本人纠缠。”
还阳草不悦地:“喜奎,你别太任性。”
第二天,戏院门口一张海报贴在墙上,写着“刘喜奎因病停演”。
一些观众看了海报议论纷纷:
“刘老板病了?”
“不知要紧不要紧,几时能登台?”
“会不会是有什么事?”
宫本带了很多礼品来到刘喜奎的居室。
宫本:“刘先生,您好!日本国公使听说您病了,特派我来看望看望,略表一点心意。”
刘喜奎:“谢谢您,谢谢公使先生。”
宫本:“刘先生赴日演出所需的头面也赶制出来了,请刘先生过目。”
随员把头面放在桌子上。
宫本:“嗬,中国人的手艺真是妙极了,瞧这头面做得多么精致,多么漂亮!另外,刘先生的几套戏衣也正在赶制中,一俟完工,便给刘先生送来。”
刘喜奎:“真让您费心了。这头面、戏衣该多少钱,我付。”
宫本:“呃,刘先生这就见外了,刘先生赴日演出的一切费用,都由日本国支付。”
刘喜奎:“宫本先生,您来得正好,请转告公使先生,到日本国演出,我恐怕去不了了。这邀请信,我还是原封不动地退给你吧。”
宫本惊异:“为什么?”
刘喜奎:“我有病!这几天在戏院的演出都停止了。”
宫本:“这个不要紧,刘先生安心养病,等病好了——”
刘喜奎:“我得的是慢性病,一时半刻恐怕很难痊愈。”
宫本:“慢性病那就更不要紧了,可以在日本国一边演出,一边就医,我们日本国有很好的医疗条件。”
刘喜奎:“这个就不劳宫本先生费心了。”
宫本冷冷地:“刘先生,你千万不可将这次演出视同儿戏,这可是一次有重要意义的活动,日本国政府对这件事是很重视的。你的行动要慎重,中国有一句古话,叫三思而后行!”
宫本的话很硬,像一块砖头砸在刘喜奎的心头。
宫本转身离去。看样子,他真生气了。
宫本走后不久,刘三神情紧张地从门外回来。一进门先把大门关死。又从门缝里向外瞧。
刘三转身,看见还阳草坐在角落里抽烟。刘喜奎则依然在院子里忙自己的事。
刘母:“他三叔,怎么啦?”
刘三说:“门外有两个人,戴着墨眼镜,老往咱这院子瞅,我看,恐怕是日本人的侦探在监视喜奎!”
刘喜奎大怒:“太欺负人了!在中国的土地上,竟然有日本人监视中国人!”
刘三向外一指:“小声点,这帮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刘喜奎:“就让他们听了去,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刘母:“我的姑奶奶,别惹事了!既然你执意不去,也得想个法子对付。”
刘三:“是啊,还有一班子人要吃饭哩。别招事惹事!”
刘喜奎陷入了沉思。
还阳草一句话也不说,吧嗒吧嗒抽烟。
刘喜奎来到室内,母亲也跟了进来。
刘母:“喜奎,我瞧着你师傅还阳草有点不太对劲。”
刘喜奎:“我也瞧出来了,他肯定是为到日本国演出的事,心里犯嘀咕。”
刘母:”你想怎么办?”
“我想把班子带到外地去演出。”刘喜奎说。
“到哪儿也跑不出日本人的手掌心。”刘母说。
“那只有歇工了。全戏班的损失由我赔。”
“你赔?你赔得起吗?歇到什么时候?金山银山也搁不住坐吃山空。”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刘先生在家吗?”
刘母和刘喜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刘三在院子说:“喜奎,是外边的日本人敲门!怎么办?”
刘喜奎:“躲是躲不过去的,请他进来吧。”
刘三开院门。刘喜奎和刘母走出屋门。
宫本带两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走进。
宫本:“刘先生,日本国驻中国公使请刘先生去一趟。”
刘喜奎:“日本公使请我去?”
宫本:“是,车子已经备好。”
刘喜奎略一思索,站起来说:“好,既然公使大人请我,我不能不去。”
刘母担忧地:“喜奎!”
刘喜奎:“妈,别担心,什么场面我没见过呀?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
刘三:“我陪你一块去。”
宫本:“公使只请刘先生一个人。”
刘喜奎:“三叔,日本人对中国人特别友好,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宫本:“对,日中亲善嘛!”
刘喜奎:“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