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雍与周边部族的交往惯例,使团入境前,必会提前半月递上文书,说明来意与行程,让朝廷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接待事宜。

可这次北蛮使团竟然毫无预兆,过了潼关才被发现,这无疑是在打大雍的脸,是在告诉他们,你们的边境防线,在我们眼中形同虚设!

户部尚书脸色凝重,第一个再次站了起来,声音都带着颤抖:

“陛下,万万不可答应,我大雍今年粮草本就紧张,各地赈灾还需仰仗国库,一百万石粮食,虽然我们也拿的出来,但借给了他们,就有去无回,我们的百姓可就要过苦日子了,更何况他们这哪里是借粮,分明是强抢,绝不能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

他说的是实情,作为户部尚书,他最清楚国库的虚实,此刻他早已忘了刚才反对推行铜币的争执,满心都是对北蛮威逼的愤怒与焦虑,若是真答应了这无理要求,大雍的国力必将大损,后续民生,乃至军营都将受影响。

“陛下,北蛮此举,欺人太甚!明摆着是想给我大雍一个下马威,试探我朝虚实,若是退让半步,他们日后必然得寸进尺,边境永无宁日!”

左相也紧跟着开口,这件事不仅仅是粮食的问题,更是关乎到大雍的国威,一旦示弱,后果不堪设想。

右相面色凝重,接口说道:

“历来使团入境,无不提前通传,北蛮此次行径反常,必然是来者不善,他们仗着五十万大军压境,以为我朝不敢轻易开战,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如今当务之急,是想一个万全之策,既不能让国威受损,又要尽量避免战火燃起,否则一旦开战,边境百姓又将流离失所,多年休养生息的成果,恐将付诸东流啊。”

右相的话,恰好说到了雍帝的心坎里,雍帝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年轻时南征北战的画面,那时烽烟四起,百姓流离,他亲率大军与南征北战,多少次九死一生,才换来了这数十年的太平日子。

他深知战争的残酷,若是能不动刀兵,自然是最好,可北蛮如此咄咄逼人,一百万石粮食的要求,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

睁开眼时,雍帝的目光再次扫过百官,沉声道:

“众卿所言,朕都明白,但事已至此,怨怒无用,你们说说,此事该如何应对?”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再次一片沉默。

刚才那些为了反对推行铜币而争先恐后开口的官员,此刻都纷纷低下了头,一个个噤若寒蝉,刚才那股愤慨激昂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对新政,无非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怎么说都不会有太大风险,可应对北蛮的威逼,却是实打实的烫手山芋。

说得好了,未必有功,可一旦说错了,或是提出的计策出了纰漏,导致开战或是国威受损,那便是掉脑袋的大罪。

这种时候,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惹祸上身。

雍帝看着下方一片沉默的百官,脸上的怒气再次飙升,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八度,带着浓浓的失望与斥责。

“怎么,刚才你们不是说的挺起劲的吗?一个个唇枪舌剑,恨不得将朝堂掀翻!如今到了真正关乎大雍安危的关键时刻,却都成了哑巴?”

“这么多朝廷重臣,难道就没有一个能拿出主意的?朕养着你们,难道就是为了平日里争权夺利,搬弄是非吗?”

雍帝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大殿中回**,百官们吓得浑身一哆嗦,再次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声说道:

“臣等无能,请陛下恕罪!”

“无能?”

雍帝冷笑一声,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

“朕看你们不是无能,是自私,是怯懦,平日里为了一己私利,争得你死我活,到了真正需要你们的时候,却一个个畏缩不前,装聋作哑,朕要你们何用!”

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百官们头埋得更低,生怕成为雍帝怒火的下一个宣泄口。

二皇子微微垂首,刚才在听到北蛮派兵驻扎边境的时候,他心中一直在快速盘算,北蛮使团三日后便到,此刻争论是否开战,是否借粮,都为时过早。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不能让北蛮看了笑话,而谁去接待使团,便是眼下最关键的一步,这差事是块烫手山芋,办好了是分内之事,办不好便是滔天大罪。

太子身为储君,又有监国之权,按道理本就该担起这份责任,若是办砸了这件事情,引起两国交战,败那便是太子能力不足,陈七安办事不力,正好可以借此打击他们的势力。

然而陈七安足智多谋,近来又深得父皇信任,若是让他们二人联手接待,成了,功劳也轮不到别人。

二皇子心中念头疯狂闪过,眼下先让父皇把接待使团的重任交给太子和陈七安,大不了,到时候,他再做些手脚,从中阻挠就是。

想到这里,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在雍帝即将再次动怒的瞬间,他适时开口。

“父皇息怒,儿臣以为,北蛮使团三日后便至,眼下最要紧的,是先选定接待的官员,妥善安排各项事宜,不能让那些蛮夷觉得我大雍无人,乱了阵脚,被他们看轻了去。”

五皇子闻言,心中立刻有了计较,二皇子说得没错,此刻纠结于借粮与否,都是后话,先确定接待人选,稳住表面局势,才是明智之举。

而且,让太子去接手这个烂摊子,对他而言也大有裨益,他的想法和二皇子不谋而合,想的都是利用北蛮使团,对付陈七安和太子,于是,他立刻附和道:

“二哥所言极是,使团将至,时间紧迫,当务之急是选定合适的人选,统筹接待事宜,彰显我大雍天朝上国的风范,绝不能让北蛮得逞其挑衅之心。”

雍帝闻言,怒气稍稍平复了些,他也知道,二皇子和五皇子说得有道理,北蛮故意不提前通传,就是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在接待上出纰漏,从而羞辱大雍。

他绝不能如了对方的愿,当下最重要的,确实是选定接待官员,做好万全准备,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雍帝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说道:

“那众卿以为,何人去接待使团最为合适?”

他的话音刚落,二皇子便不动声色地给左相使了个眼色,左相本就是二皇子派系的人,此刻立刻会意,明白了二皇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