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昌,你以为你替世家瞒着,他们就会救你?”林有道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你如今已是阶下囚,罪证确凿,难逃一死,可你的家人还在洛江城,世家若真念及旧情,怎会在你被抓后,半点动静都没有?他们不过是怕你牵连他们,巴不得你早点死,好灭口!”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周德昌心里,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疑惑,却又隐隐有些动摇,他被抓这么久,张、李、王三家确实没派人来探望,甚至没递过一句消息。
林有道见状,又添了一把火:“你若肯把世家私藏粮库的位置、私分粮食的具体数目说清楚,本官可以向陛下求情,饶你家人一命,让他们离开洛江城,免受世家报复。你自己想想,是替那些不管你死活的世家送命,还是保你家人平安?”
周德昌的嘴唇颤抖着,挣扎了许久,终究是亲情压过了侥幸,他猛地抬头,声音发颤:“我说!我全说!张府的粮库在城西破庙后巷,李府在城南窑厂旁,王府在城北码头下的地窖里!上次私分府库的粮,每家分了五千石,后来我们还一起扣了朝廷之前拨下的两万两赈灾银,三家各分了几千两!”
林有道立刻让苏砚记下,又追问了几家私兵的布防细节,确认无误后,才转身出了大牢。
“老爷,现在有了粮库位置,咱们可以直接派兵抄了?”苏砚语气急切。
“不可。”林有道摇头,“三家抱团,咱们抄一家,另外两家必出兵阻拦,反而会打草惊蛇。
咱们得先分化他们,你先让人去张府附近散播消息,就说周德昌已招供,只提了张府私藏粮食,没提李、王两家,再让人故意把‘抄张府粮库’的假消息漏给李、王两家。”
苏砚立刻会意,躬身应道:“老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我就找那些平日里在三家府邸附近做小生意的百姓,他们说话,比咱们的人开口更可信。”
林有道点点头,“事不宜迟,赶紧去办吧。”
当天午后,洛江城的几条街巷里,便悄悄传开了消息。
城西张府附近的杂货铺里,老板正一边给客人称盐,一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这位客官,您听说了吗?大牢里的周县令,招供了!”
客人好奇追问,老板左右看了看,才凑过去说:“听说周县令跟张府走得最近,私分府库的粮食,大多都运去张府的粮库了,周县令招供时,把张府城西破庙后巷的粮库位置都吐出来了,提都没提李府和王府半个字!”
这话刚落,隔壁包子铺的伙计送包子过来,也跟着搭话:“可不是嘛!我今早去大牢附近送包子,听见两个看守的士兵闲聊,说林大人正让人查张府的粮库,说不定过两天就要动手抄了!还说周县令说了,跟李、王两家没什么牵扯,都是张府拉着他干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城南李府附近。李府的管家正好在街角茶馆喝茶,听见邻桌两个布庄老板议论,顿时慌了神,那两个老板平日里常跟李府打交道,说话素来靠谱。
此刻正说“林有道要动张府,跟李、王两家无关,周德昌招供时把责任全推给了张家”。
管家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跑回李府,把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给李家族长。
与此同时,城北王府的门房,也从一个常来送柴的樵夫嘴里听到了类似的话,樵夫说“昨天去城西砍柴,看见林大人的士兵在破庙后巷转悠,好像在查什么,听人说张府的粮库藏在那儿,周县令都招了,没提王家”。
门房得知后也立刻禀报给王家族长。
李家族长听完管家的话,皱着眉琢磨了半天,转头对身边的亲信说:“周德昌这老东西,倒是会挑软柿子捏!张府平日里最张扬,被林有道盯上也正常,还好没提咱们家,看来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亲信也附和:“家主说得对,咱们还是管好自家的粮库和私兵,别掺和张府的事,免得引火烧身。”
王家族长那边,听完门房的禀报,也松了口气,当即下令:“加强自家私兵的戒备,看好城北码头下的粮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去张府那边,林有道要动张府,就让他们斗去,咱们别插手!”
短短半天时间,原本约定好“抱团应对”的三家世家,便因这几条刻意散播的消息,悄悄拆了同盟,李、王两家都怕被张府牵连,纷纷选择隔岸观火,再也不提“互相相助”的事。
而议事房内,苏砚正拿着手下传回的消息,笑着禀报:“老爷,成了!李、王两家都已下令,不让私兵靠近张府,显然是不想掺和张府的事,三家的同盟,算是破了!”
林有道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拿起案上的虎符,语气坚定:“好!既然同盟破了,咱们就先拿张府开刀!赵成,即刻点一千士兵,随我去城西破庙后巷,抄了张府的粮库!”
林有道带着赵成和一千士兵直奔城西破庙后巷时,张府的私兵还守在粮库外,见士兵来到,领头的私兵头目立刻拔刀喝止:“此乃张府私产,尔等敢擅闯?”
“私产?”林有道举起周德昌的认罪书,声音洪亮,“周德昌已招供,此处藏的是你家主子私分的府库赈灾粮,乃百姓救命之粮,怎会是私产?识相的立刻让开,否则以‘私吞赈灾粮、抗拒朝廷’论处,格杀勿论!”
私兵头目还想反抗,赵成已带着士兵冲了上去,刀光剑影间,没半个时辰,张府私兵便溃不成军。
士兵们撬开粮库大门,里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粮袋,阳光洒在粮堆上,晃得人眼晕,整整五千石粮食,足够城外流民吃上几天。
林有道当即下令,留两百士兵看守粮库,其余人押着被俘的私兵,直奔张府。
张家族长还在府中等着李、王两家的援兵,见官兵闯进来,才知同盟早已破裂,顿时慌了神,想要让私兵抵抗,却发现府中私兵已所剩无几。
赵成没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带人将他拿下,搜出了他与周德昌私分粮银的书信,便是实打实的证据。
拿下张府的消息传到李、王两家,两家家主都慌了,却没人敢出兵相助,只能各自加强府中戒备。
可林有道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第二日一早,便带着士兵直奔城南李府,手里不仅有周德昌的供词,还有张家族长招出的“李府私扣粮种”的罪状。李府私兵见张府已败,本就没了斗志,再看官兵来势汹汹,没抵抗多久便缴械投降,李家族长也被当场拿下。
最后剩的王家族长,见两家接连被灭,知道自己独木难支,竟想连夜带着粮食和私兵逃出洛江城,却没想到林有道早已让人守住了城门。
当夜,赵成在城北码头截住了王家的队伍,一番激战,王家私兵全军覆没,王家族长被擒,藏在地窖里的粮食也被尽数搜出。
短短三日,洛江城三家勾结作恶的世家便被尽数消灭,官兵共搜出粮食一万八千石、赃银五万余两。
林有道当即让人在城外搭起数十个施粥棚,将搜出的粮食熬成热腾腾的粥,又让人在施粥棚旁张贴告示,告知百姓:“每人每日可领一碗粥、两个窝头,待朝廷赈灾粮到,再分粮到户。”
消息一传开,城外的流民都激动地围了过来,原本饥寒交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老人捧着温热的粥碗,不停地对着官兵作揖,孩子拿着窝头,狼吞虎咽却舍不得吃完,要留一半给家人。
林有道站在施粥棚旁,看着百姓们安稳领粮的模样,连日来的疲惫终于散去。
苏砚走到他身边,笑着禀报:“老爷,三家世家的罪证已整理完毕,被俘的家主和私兵都关在大牢,粮食也已按计划发放,百姓们都在感念朝廷的恩德呢!”
林有道点头,目光落在远方,语气坚定:“这只是第一步,等朝廷赈灾粮到,咱们还要好好整治江州的乱象,让百姓们真真正正能安稳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