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嘴角,没正面回应,只含糊道:“此事待赈灾粮到了,再议不迟。”
众人见他没反对,还以为他默认了,又热热闹闹地喝了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散去,周德昌和世家老爷们各自离去。
林有道立刻让人去请苏砚和赵成,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让他们即刻到我房里来,有要事商议!”
卧房内烛火昏沉,刚落座,赵成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猛地一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大人!依属下看,这事根本不用废话!周德昌和那些世家都不是好东西,今夜就带两千兄弟,直接冲去县衙后宅和世家府邸,把人全拿下!只要控制了领头的,城中那些兵丁和私兵,自然就散了!”
这话刚落,苏砚立刻摇头反驳,语气里满是急切:“赵将军不可!咱们只知自己带了两千士兵,却不清楚城中底细,周德昌在洛江城当县令这么久,手里必然握有底牌,再加上世家私藏的私兵,总数未必比咱们少,若是强行动手,他们狗急跳墙反扑,咱们既要应对城内的兵,又要防着城外流民趁机乱起来,到时候腹背受敌,恐怕得不偿失,反而误了赈灾的大事!”
两人各执一词,目光都落在林有道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林有道指尖反复摩挲着案上的印绶,眉头紧锁,他比谁都清楚,等不得。
多拖一夜,城外就可能多饿死几个百姓,流民的怨气也会多积一分,万一再有人挑事,民变就再也压不住了。
“苏砚说得对,硬拼不行,但也不能等。”林有道猛地抬头,眼底没了半分犹豫,径直看向赵成,“赵成,你可知洛江城守城兵的统领是谁?”
“知道!是个叫王虎的,我估摸着跟周德昌也是一丘之貉,守城兵的兵权,基本都在他手里!”
赵成立刻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好,就从他下手。”林有道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狠劲,“今夜咱们就动手,第一步,先控制住城中的士兵,断了周德昌的左膀右臂,赵成,你现在就去找王虎,将王虎骗道我军的临时军营,就说本府有要事与他相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在军营中好刀斧手,若是王虎乖乖听话,愿意交出守城兵的兵权,那就留他一条命,让他跟着咱们做事,若是他敢不从,或是想通风报信,刀斧手立刻动手,当场斩了他!只要拿下王虎,城中守城兵群龙无首,就翻不起什么浪!”
赵成眼里一亮,立刻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保证安排妥当!”
苏砚也松了口气,又追问:“那咱们接下来呢?拿下王虎后,要不要立刻去控制周德昌?”
“先不急。”林有道摇了摇头,“拿下王虎后,咱们先接管守城兵,守住城门和府库,等稳住城内局势,再找周德昌算账也不迟,现在最重要的,是悄无声息,不能打草惊蛇。”
三人又快速核对了一遍细节,确认没有疏漏后,便不再耽搁。
赵成先悄悄退出去安排刀斧手和去请王虎,林有道则和苏砚换了身便于行动衣服,避开县衙内的衙役,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卧房后院的墙角翻了出去。
赵成快步往守城兵的营房去,刚到营房门口,就见几个士兵正靠着树干闲聊,远远望见赵成,立刻站直了身子,显然是认得他这位“钦差带来的偏将”。
“快去通报王统领,就说铜山县来的赵成,有要事求见,想请他喝两杯,聊聊洛江城的事。”赵成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底气。
士兵不敢耽搁,连忙跑进去通报。
没片刻,就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大步走出来,正是守城兵统领王虎,身上还披着件锦缎披风。
“赵老弟,找哥哥有事?”王虎拍了拍赵成的肩膀,语气熟络,眼底却藏着几分打量。
赵成也不绕弯子,笑着拱手,语气里满是恭维:“王统领,实不相瞒,我家大人刚到洛江城,对这儿的情况不熟,我这做下属的,也不敢瞎出主意,知道您是洛江城的地头蛇,守城、控局都是一把好手,特意来请您去我家军队的临时大营喝两杯,一来是我拜个码头,二来也想请您给我家大人说说洛江城的情况,让大人心里有个底。”
他顿了顿,特意压低声音,语气里添了几分**:“您也知道,我家大人是朝廷钦差,更是陈七安陈大人举荐的人。等我家大人把江州的灾情稳住,回京复命的时候,若是在陈大人面前给您美言几句,往后您的前程,还愁不光明?”
“陈七安?”王虎眼里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在洛江城当统领这么久,早就想往上爬,可一直没找到门路,如今听到陈七安三个字,哪还能按捺得住,陈七安在朝中的能量,他早有耳闻,若是能借着林有道攀上这根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他立刻换了副热络的模样,拍着赵成的胳膊笑道:“赵老弟,你太客气了!林大人有吩咐,哥哥哪有不去的道理?对了,林大人现在在哪?我这就随你过去,绝不能让大人久等!”
“王统领爽快!”赵成心里暗喜,脸上却依旧笑着,“我家大人就在临时大营里等着呢,特意让我来请您,咱们这就过去,路上我再跟您说说我家大人的喜好,省得您待会儿失礼。”
王虎连连点头,连披风都没来得及换,就吩咐手下看好营房,自己则跟着赵成往外走,一路上还不停追问林有道的脾气、陈七安的近况,半点没怀疑这是个陷阱,满心都是即将攀上线的欢喜。
临时大营的主帐内,烛火燃得正旺,林有道端坐在案后,指尖轻轻叩着案面,神色平静无波。
王虎刚掀帘进来,见他端坐其上,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语气里满是恭敬:“末将王虎,参见钦差大人!”
林有道抬眸看他,嘴角先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赞许:“王统领不必多礼,起来说话。本官刚到洛江城,就听闻你守城有方,把城门守得严严实实,连半个乱民都进不来,倒是个有才能的。”
这话听得王虎心里美滋滋的,刚直起身,又听林有道话锋一转:“只是,以王统领的本事,守着一个洛江城的城门,每日打交道的不是兵就是民,岂不是太屈才了?”
王虎心里一动,抬头看向林有道,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却又很快垂下去,叹道:“大人谬赞了!末将自然想往上爬一爬,谁不想多挣些前程?可没门路啊,只能在这洛江城耗着。”
“门路嘛,也不是没有。”林有道指尖一顿,语气放得更缓,“你可知,本官此次来江州赈灾,是谁举荐的?”
王虎想都没想,立刻答道:“自然是陛下!”
“是,也不是。”林有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深意,“眼下江州大旱,赈灾若是办得好,功劳可是实打实的,你瞧本府,如今已是四品知府,若是这次赈灾办得顺利,回京复命时,再得陛下赏识,往上再升一品,也不是不可能。”
“三品?!”王虎猛地抬头,眼里瞬间放了金光,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在洛江城当统领,不过是个从六品的武官。
三品大员,那可是在京城里都有头有脸的人物,出门都有仪仗,跟他如今的身份,简直是天壤之别!
见他这副模样,林有道心里有数,继续缓缓道:“这差事,可不是本府自己求来的,全靠陈七安陈大人,在陛下面前据理力争,才给了本府这个机会。你也知道,陈大人在朝中的能量,跟着他做事,还愁没有荣华富贵?”
“陈大人!”王虎攥紧了拳头,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快步上前两步,躬身道:“林大人!末将求您个事!等您回京复命时,能不能在陈大人面前,给末将美言几句?末将愿意跟着陈大人,跟着您做事,绝不敢有二心!”
林有道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试探:“帮你美言也不是不行,只是陈大人身边,从不缺听话的人,更不缺有本事的人,你想让本官帮你说话,总得拿出点能让本府、让许大人看重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