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的书房内,柳承业听完三皇子添油加醋的讲述,猛地一拍案几,上好的紫檀木桌面被震得嗡嗡作响。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柳承业满脸怒容,眼眸之中更是迸发出一抹狠厉之色。

“陈七安只不过是一个阉人,竟敢如此放肆,擅杀朝廷命官不说,还敢对皇子不敬,简直是无法无天!”

三皇子坐在一旁,脸上满是愤恨与不甘,并适时地添了一把火:

“外公,您是不知道,那陈七安在铜山县何等嚣张,我好言相劝,他却全然不将我放在眼里,甚至扬言我若是阻碍他办案,便要将我一同拿下!”

“季士诚可是淑妃的父亲,是皇亲国戚,也是朝廷命官,他说杀就杀,眼里哪里还有父皇,哪里还有朝廷律法!”

“就算季士诚犯了死罪,那也该有父皇下旨处置,哪里轮到他一个阉人耀武扬威,他也就是仗着父皇现在宠信,否则,他狗屁都不是。”

三皇子话音未落,柳承业就满脸怒容的再次说道:

“好一个陈七安,仗着陛下的宠信,便如此无法无天,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等那小子回京,定要联合朝中诸位大臣,好好参他一本,让他知道,我们不是他可以欺负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次决不能放过他……”

三皇子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对了,外公,陈七安在铜山县已经将所有的铜矿尽数收归朝廷,下一步,定然是要铸造新的铜钱!”

“铸币之权,关乎国计民生,若是真让陈七安办成了此事,他在朝中的权势必将更进一步,到时候,他会更加的肆无忌惮,这样的功劳,不能让陈七安一个人给占了。”

“此事我们确实要提前做好准备,若是能阻止陛下铸造新钱,自然是最好,若是阻止不了,那便要想方设法将我们的人安插进铸币司,只有这样,将来新钱流通,我们才能从中分一杯羹,不至于被陈七安彻底压过一头。”

“外公所言极是,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铸币之事事关重大,父皇定然会派亲信之人督办,我们想要安插人手,恐怕并非易事。”

“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

柳承业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老夫在朝中经营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人脉的,接下来,我们先联络一些大臣,待时机成熟,再行事不迟。”

三皇子重重点头,心中的郁怒终于消散了些许,有外公出手,他不信还治不了一个陈七安!

……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淑妃的寝宫内,檀香袅袅,但气氛却格外的凝重,淑妃端坐在软榻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色丝帕,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从眼角滑落,打湿了丝帕,也打湿了她身前的衣襟。

雍帝坐在她身旁,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眼中带着几分怜惜与无奈。

“爱妃,别哭了。”

雍帝的声音低沉,话语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季士诚的所作所为,早已激起民愤,陈七安也是为了安抚铜山县的百姓,才不得不如此行事,若是不处置他,一旦引起民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淑妃肩膀微微颤抖,听到父亲的名字时,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心中早已清楚,父亲罪孽深重,此次定然难逃一死,可当亲耳从雍帝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依旧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与不舍。

那是她的父亲,纵然他作恶多端,可血脉亲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陛下……”

淑妃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哭了许久。

“臣妾知道父亲有罪,可……可陈七安也不该如此草率,直接将他就地正法啊,好歹……好歹也该押回京城,交由陛下处置,给臣妾留一丝念想啊。”

她说着,故意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恼恨与怨怼,她清楚地知道,雍帝之所以让陈七安全权处理此事,而没有下圣旨,就是不想让自己记恨他。

雍帝对她向来不同,比起其他那些满是算计的妃嫔,雍帝总说她无欲无求,对他只有真心,可只有淑妃自己知道,她的心,从来不属于这座冰冷的皇宫,更不属于眼前这位日渐衰老的帝王。

自从她成为陈七安的女人之后,她的心更加不在雍帝的身上。

父亲的死,虽然让她悲痛,可她也明白,父皇害死了那么多的无辜百姓,这是父亲罪有应得,就算没有陈七安,也会有其他人。

陈七安也不过是雍帝手里的一枚棋子,因为掌握她父亲生死大权的人,只有雍帝,而非陈七安。

所以,要说怨恨,那她也只会怨恨雍帝,若不是他,自己也不用被困在这皇宫之中,父亲也不会被权利蒙蔽双眼,落到这个下场。

还有父亲,当初若不是他逼着自己入宫,也许,也不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淑妃一边哭泣,一边心中念头疯狂闪过,这些心思,她在心中想想也就算了,绝不能让雍帝察觉分毫。

还有,她必须装出对陈七安的恼恨,才能让雍帝放下戒心。

雍帝看着她眼中的恼恨,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便是淑妃因此事记恨自己,如今看来,她的怨气都集中在陈七安身上,这便再好不过了。

“爱妃,你有所不知。”

雍帝伸手,将淑妃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铜山县的局势万分紧急,季士诚早犯了众怒,若是押回京城,途中恐生变故,陈七安也是权衡再三,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是为了大局着想,爱妃就不要再怪罪他了。”

淑妃靠在雍帝的怀中,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心中却泛起一丝厌恶,她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故意微微挣扎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

“陛下,您说的对,可是,那可是臣妾的父亲,臣妾如何不难过啊!”

淑妃说完,眼泪流的更凶了,哭泣声也更大了,依偎在雍帝怀中的娇躯也颤抖的更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