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紧锁,心中反复权衡,季淑妃知道他的软肋,他不能让她记恨自己,更不能让两人之间产生隔阂,若是连她这点小小的请求都无法满足,日后她若心生不满,泄露了他假太监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良久,陈七安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你,只是,在陛下未有旨意到来之前,你务必让他安分守己,不可再徒生事端。”

“我知道该怎么做。”

季淑妃缓缓从陈七安怀中起身,泪眼婆娑的说道。

“你……不怪我吗?毕竟是我将你的父亲抓入大牢的。”

季淑妃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苦涩。

“我不怪你,父亲有错在先,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查明真相,他的生死,全在陛下一念之间,我会写一封信送往京城,替父亲求情,希望陛下能从轻发落。”

陈七安想要说,就算她求情,陛下恐怕也不会轻饶季士诚,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

三日后,京城皇宫,御书房。

雍帝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两封书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第一封是陈七安送来的,详细叙述了铜山矿难的经过,以及季士诚,杨显之等人的罪行。

“杨显之,季士诚,”

雍帝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怒不可遏地低吼道:

“身为父母官,身为皇亲国戚,竟然如此丧尽天良,残害无辜百姓,百余条人命,他们也敢下手,简直是无法无天。”

大内总管王公公站在一旁,微微垂首,低垂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精光。

雍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拿起第二封书信,正是季淑妃写来的求情信,信中,季淑妃言辞恳切,痛陈父亲的过错,恳请陛下从轻发落,言辞之间满是哀求。

雍帝看着信上的字迹,眉头微微蹙起,他对季淑妃的宠爱是真的,可季士诚犯下的罪行也是真的,百余条人命,若是轻易饶恕,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如何维护朝廷的律法尊严!

“糊涂!”

雍帝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骂季淑妃,而是骂季士诚。

“枉费朕对他百般信任,他却如此不知收敛,自寻死路!”

他放下季淑妃的信,目光落在陈七安信中提到的三皇子现身铜山县这一句上,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自然知道三皇子为何会去铜山县,这几日京城的权贵们蠢蠢欲动,频频试探,显然是已经猜到了他让陈七安收购铜矿的真正目的,铸造铜钱,改革币制。

雍帝心中冷笑,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一个个都是成了精的狐狸,擅长揣摩他的心思,他和陈七安虽然行事低调,小心翼翼,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们猜出自己的用意,也是早晚的事情。

三皇子想必也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此次前往铜山县,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季士诚,更是为了铜矿之事,他想趁机插手铜矿收购,从中渔利,甚至可能想破坏他的铜钱改革大计。

雍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铜山矿难之事,必须严肃处置,以儆效尤。

季士诚罪该万死,绝不能姑息!

至于老三,竟然敢假传口谕,他既然敢掺和此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只不过,现在正是关键时刻,等铸造铜钱一事稳定之后,自己再惩治老三也不迟。

虽然现在不会重罚老三,但也不能让他肆意妄为,丝毫不把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雍帝刚想下旨,转念又一想,铸造铜钱一事,必定会有很多阻碍,虽然陈七安有能耐,但他也想看看陈七安到底能不能将此事处理好,一是测试陈七安,二来……

二来,他若是直接下旨处死季士诚,必定会让季淑妃恨上他,这几年来,也只有季淑妃真心对他,从不争名夺利,不像其他妃嫔,对他只有算计。

王公公微微抬眸,眼睛余光看了雍帝一眼,见他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心中暗自思索,他跟随雍帝三十余年,最是清楚这位帝王的性子,越是平静,心中的盘算便越是缜密。

良久之后,雍帝微微侧头,将目光落在王公公身上,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王喜,你亲自跑一趟铜山县。”

王公公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

“老奴遵旨。”

“无需拟明旨,你只需转告陈七安一句话……”

雍帝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你就告诉他,没有圣旨,他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王公公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雍帝这既是考验陈七安,又不想明着下旨,让季淑妃埋怨他。

这便是帝王心术,不点透,不道明,却让底下人不得不费尽心思去揣摩,去执行,既测试了陈七安的能力,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老奴遵旨。”

王公公躬身行礼之后,就要退出去,他刚迈步,雍帝又喊住了他。

“等等。”

雍帝一开口,王公公连忙停住脚步,躬身听旨。

“你这次去,将季淑妃一起带回来,就说,朕想念她了!”

“奴才遵旨。”

王公公见雍帝说完,不再开口,便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雍帝望着王公公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这些年,后宫之中多是趋炎附势,争风吃醋之辈,唯有季淑妃,待他始终一片赤诚,无半分功利之心。

再者,陈七安的能力他信得过,但铸造铜钱一事,事关国运,不容有半点闪失,此次让他自行处置季士诚,便是要看他能否扫清障碍,守住铜矿,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他后续的铜线改革,也未必能托付此人。

……

与此同时,三皇子的母妃惠妃宫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阁内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惠妃端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眉头紧蹙,脸上还浮现一丝焦虑之色。

她的父亲,也就是国舅爷,柳承业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茶水溅出,在桌子上缓缓流动,最后滴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