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上,王氏依旧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过了好一会,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爬起来,踉跄着扑到陈七安脚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少傅大人,求您帮帮我,求您帮我找找兰妞,她才八岁啊,那么小的孩子,落到人贩子手里,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求您了,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您一定要帮我找到她啊!”

清玥郡主看着王氏那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她身为女子,更能体会到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

她走上前,轻轻扶起王氏,拿出手帕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慰道:

“王氏,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兰妞的,我们会立刻派人四处打听人贩子的下落,就算是翻遍整个临安,也一定会把兰妞给你找回来的。”

一旁的张兆兴父子神色复杂,张兆兴看着王氏那绝望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已经知道王氏是因为李三用兰妞威胁她,才被迫诬陷自己,虽然心中并不恨她,但经历了这一切,两人之间终究是有了隔阂,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了。

张铁柱则是一脸冷漠,他脑海中忘不了李三说出王氏被他们侮辱的话,也忘不了她为了女儿而诬陷自己父亲的事情,心中对王氏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亲近,只剩下淡淡的疏离。

他扶着张兆兴,转身便要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王氏一眼。

清玥郡主见状,心中有些不忍,刚想开口替王氏说些什么,却被陈七安用眼神制止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七安的意思,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可以帮王氏找到女儿,但张家和王氏之间的恩怨纠葛,终究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去化解,外人插手反而不妥。

林有道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索,如今三皇子来势汹汹,陈七安又态度强硬,铜矿之事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站在了陈七安这边,若是陈七安日后失势,他这个知府之位恐怕也难保,眼下情况不明,也只能先静观其变,看看后续发展再说。

众人各怀心思,公堂之上的气氛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王氏低低的啜泣声。

……

离开县衙,回到驿馆之后,清玥郡主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看向陈七安问道:

“在县衙的时候,你刚才为什么要答应三皇子等几天,难道你真的打算放过季士诚吗?”

虽然季士诚是季淑妃的父亲,但他毕竟是矿难背后的真正主使,死了那么多的无辜百姓,总不能因为他是皇亲国戚就能逃脱罪责吧。

虽然清玥郡主身为郡主,但她明事理,嫉恶如仇,不敢是谁,犯了罪,她认为都该得到惩罚。

陈七安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地说道:

“放不放过季士诚,不是我说了算,而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铜山矿难死了上百名百姓,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季士诚罪证确凿,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将这里的情况送往京城,让陛下亲自决断。”

“更何况,季士诚毕竟是淑妃的父亲,我把他抓入大牢,总要知会淑妃一声,免得她以为我故意针对她。”

其实,陈七安心中自有盘算,他最担心的,是贸然处置了季士诚,会让淑妃记恨上他,淑妃知道他假太监的身份,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若是淑妃因为季士诚之事而恼羞成怒,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死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太子妃,以及太子妃肚子里,他和她的孩子。

这个风险,他冒不起!

所以,在处置季士诚之前,必须要和季淑妃先见一面,和她说明情况,尽量让她不要记恨自己。

最重要的是,陈七安之所以要等雍帝的旨意,也是有自己的打算,若是自己主动处置季士诚,肯定会让淑妃对他有埋怨,但若是由陛下下旨,那季淑妃对他的怨恨就会少很多。

一旁的楼瑶闻言,微微蹙眉,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三皇子手里应该没有圣旨?”

陈七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他手里根本没有圣旨,若是真有圣旨,他刚才在公堂上就会拿出来了,何必只是一味地用皇命施压……”

“三皇子不过是在拖延时间,恐怕,陛下让我收购铜矿的真正目的,已经在京城暴露了。”

“什么!”

清玥郡主脸色一变,满脸担忧地问道:

“那该怎么办?三皇子突然来铜山县,恐怕另有目的。”

“没事,既然三皇子想拖,那我们就陪他拖几天,眼下最重要的,是等陛下的回信,等陛下的旨意到了,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陈七安已经将铜山县发生的事情,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他又亲自给季淑妃写了一封信,告知她铜山县矿难是她父亲一手策划。

季淑妃知晓此事,必定会来铜山县一趟,而自己也可以和季淑妃沟通,希望不要因为此事,让季淑妃恼恨自己,从而泄露他假太监的身份。

……

临安城,季府。

季淑妃正临窗而坐,烛光映着她美艳的容貌,眉宇间带着几分娇羞之色,自从那日和陈七安春宵一刻之后,她的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陈七安的身影。

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陈七安,想要他陪在自己的身边。

铜山县发生矿难的事情,她也知道了一些,陈七安和父亲都去了铜山县,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样了,据听说,伤亡惨重……

想到父亲,季淑妃眉头微蹙,脸上浮现一抹担忧之色。

她自入宫以来,深得雍帝宠爱,却从不恃宠而骄,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父亲季士诚。

自从三年前,自己入宫为妃,父亲的性子越发张扬跋扈,她屡屡叮嘱,让他收敛锋芒,安分守己,可每次父亲总是敷衍了事,说些女儿放心,为父自有分寸的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