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深吸一口气,心中的迟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之色,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陈七安说道:

“少傅大人,民妇有话要说!”

杨显之脸色骤变,心差点跳出了嗓子眼,他知道王氏一旦开口,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顾不上其他,厉声打断王氏。

“王氏,你可想清楚了,胡乱攀咬可是要挨板子的,不仅你要受罚,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兰妞年纪还小,你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将来她的日子可就难了!”

这话无疑是**裸的威胁,妄图再次用兰妞牵制王氏。

可此刻的王氏,早已不再是那个被威胁吓破胆的妇人,她冷冷地看向杨显之,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杨大人,民妇还未说什么,你怎么就认定民妇是在攀咬!”

杨显之愤怒的神情猛然一滞,剩下的话也堵在了嗓子眼里。

王氏则不再理会他,目光坚定地望着陈七安,一字一句的说道:

“少傅大人,之前民妇所说的一切,全都是假的,是李三用我女儿兰妞的性命威胁我,逼我编造谎言,诬陷公爹!”

“他说,若是我不肯按照他的意思做,就把兰妞卖到青楼,让她永世不得翻身,民妇一时糊涂,为了保住女儿,才做出这等忘恩负义之事,害了公爹,害了张家!”

王氏说完,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额头上瞬间红肿了起来。

“求少傅大人明察,求少傅大人为张家做主,为那些死去的矿工做主,李三,杨显之他们才是策划矿难的真凶,民妇愿意指证他们,只要能将罪魁祸首绳之于法,民妇甘愿承受任何刑法!”

王氏话音落下,大堂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王氏的话惊呆了,随即,更激烈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果然是诬陷,张里长是被冤枉的!”

“杨显之和李三太不是东西了,为了铜矿利益,竟然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矿工报仇!”

百姓们群情激愤,若非有衙役阻拦,恐怕早已冲进大堂,将李三和杨显之生吞活剥。

张铁柱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氏,随即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

“爹,您听到了吗?王氏她招了,您是被冤枉的!”

张铁柱还在记恨王氏诬陷他爹的事,连嫂子都不愿意喊,而是直接称呼她未为王氏。

王氏听到张铁柱的称呼,心中猛地一抽,她知道,小叔子还在怪她,她自知自己错了,虽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兰妞,但确实伤害了公爹,她也不敢奢求他们的原谅。

张兆兴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些许的神采,他看着额头红肿的王氏,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苍凉,只剩下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季士诚脸色有些难看,袖笼下的手猛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当赵老栓和曹胜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刻,但真的看到王氏突然反水,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心慌。

杨显之则是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不止,王氏的证词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知道,大势已去。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李三瘫坐在地上,却依旧不肯承认,大声嚷嚷着喊道:

“你胡说,王氏你这个贱人在胡说八道!”

李三怒视着王氏,恶狠狠的盯着她。

“少傅大人明鉴,这女人根本就是贪图荣华富贵,她丈夫刚死没几天,就耐不住寂寞来勾引我!”

这话一出,大堂内外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李三见状,继续泼脏水。

“大人您想想,她丈夫尸骨未寒,她就敢在大牢里多次委身于我,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说出来的话岂能当真?”

“你,你才是胡说八道!”

王氏闻言,气的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她颤抖着手指着李三愤怒的反驳道:

“李三你这个畜生,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勾引过你,分明是你……”

“分明是什么?”

李三步步紧逼,脸上的嘲讽愈发浓烈,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所有的人都能听到他的话。

“王氏,你敢说你没有和我做那种苟且之事,还是说,你觉得在场的大人和百姓都是傻子,能被你随便糊弄?”

李三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张兆兴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胸口剧烈起伏,张铁柱更是目眦欲裂,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王氏,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想到啊,王氏平时看起来端庄稳重,竟然是这样的女人!”

“她丈夫刚死几天啊,就迫不及待和别人勾搭,真是败坏门风!”

“我看说不定她早就和李三有一腿了,说不定她丈夫就是被他们联手害死的!”

“啧啧,早知道她这么风流,我当初就该去搭讪搭讪,说不定还能……”

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向王氏,县衙门口那些看热闹的男人,口不择言的调笑,还有那些女人们鄙夷的目光,狠狠刺激着王氏。

王氏脑海中想起李三当初的威胁,想起自己被关在大牢里时,被李三欺辱的场景,还有从临安被抓回来时,被十几名衙役欺辱的事,那些屈辱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回放,让她几乎窒息。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王氏摇着头,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嘶吼起来。

“都是李三逼迫我的,是他用兰妞的性命威胁我,他说我不配合,就把兰妞卖到青楼,我没办法啊!”

张兆兴听到这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视如己出的儿媳,竟然真的和李三有了牵扯,哪怕是被迫的,这也成了张家永远的污点。

张铁柱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愤怒的说道:

“你不要脸,我大哥尸骨未寒,你竟然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我们张家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

在思想保守的古代,名节比性命还要重要,王氏失节,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会遭受白眼和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