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清玥郡主看向陈七安,她想要问些什么,但见陈七安并没有丝毫的意外,知道他肯定会有对策,也就没有多问。
杨显之看到王氏按照他们的要求,将罪名全部推到了里长的身上,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
虽然王氏的表现有些破绽,但好在她终究是按照事先排练的话说了出来,案几上的卷宗文书早已被他修改得天衣无缝,如今再加上王氏这个亲儿媳的指证,人证物证俱在,就算张兆兴父子百般抵赖,也翻不了天了。
季士诚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昨晚杨显之已经禀报过,说王氏会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如今见王氏开口,他心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县衙门口围观的百姓,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的议论声音更大。
“怎么会这样,里长怎么可能策划矿难?”
有人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反驳。
“张兆兴在咱们铜山县当了这么多年里长,为人正直,谁家有困难他都会伸手帮一把,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可这是他大儿媳亲口说的啊,虎毒都不食子,哪有儿媳平白无故诬陷公爹的道理?”
旁边有人迟疑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困惑。
“难道里长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不信!里长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有几个和张家交好的老人激动地喊道,试图为张兆兴辩解。
“王氏肯定是被人胁迫了!你们看她那样子,哪里像是自愿指证公爹的……”
“被胁迫?谁能胁迫她,少傅大人可是京城来的大官,就连郡主也在这里,她若是被人胁迫,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我看,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人群中,那些死去矿工的家属们,脸上满是悲戚和茫然,这些日子,他们日夜以泪洗面,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原以为矿难是天灾,却没有想到是人为。
当昨日得知矿难是人为的时候,他们一夜未眠,想不通是谁会这么丧心病狂,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们天不亮就起床,只盼着能早日抓到真凶,给死去的亲人一个交代,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们一直敬重的里长,这个结果让他们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
“真的是里长吗?”
一个老妇人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我们家男人还说,里长是个大好人,怎么会……怎么会害了他?”
“不管是谁,只要能给我们一个说法就行!”
另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睛说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我们已经耗不起了,只想让死去的亲人安息!”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质疑,有辩解,有愤怒,有茫然,大部分百姓脸上都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们实在无法将那个和蔼可亲,公正无私的里长,与策划矿难,害死上百人的凶手联系在一起,可这话偏偏是从里长的亲儿媳口中说出来的,由不得他们不信。
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正看透一个人的内心呢?
原本坚定相信里长的百姓,此刻也开始动摇,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他们看着大堂上那个垂着头,浑身颤抖的王氏,又看向满脸悲愤和冤屈的张兆兴父子,一时之间,他们也无法分辨出孰是孰非。
张铁柱看着王氏那副沉默不语,默认一切的样子,心中的愤怒和失望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陈七安,声嘶力竭地喊道:
“少傅大人,您明察啊,我嫂子她一定是被胁迫,这都是李三和杨显之的阴谋,他们是想栽赃陷害我们父子,掩盖矿难的真相,求您为我们做主,还我们张家一个清白啊!”
张兆兴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知道,事到如今,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
王氏的指证,将他们父子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看向王氏的背影,轻声说道:
“王氏,你……好自为之。”
张兆兴的这句话,重重的砸在了王氏的心上,让王氏的呼吸猛地一滞。
“爹……其实我……”
王氏看到公爹那伤心欲绝的神情,她心中一阵刺痛,下意识的想要说出实情。
“王氏!”
杨显之见王氏似乎有想要说出实情的模样,吓得连忙出声喝止,生怕她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来。
王氏被杨显之突如其来的一声喝止打断,她差点脱口而出的解释也卡在了嗓子眼里。
季士诚见杨显之神色有些紧张,眼眸之中闪过一抹不悦之色,他这副神色不是摆明了在告诉陈七安,这其中有问题吗?
杨显之看到季士诚的眼神,知道自己太过急切,连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但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却依旧绷的笔直。
“少傅大人,既然王氏已经亲口指认,那这件事也无需再继续查下去,也可以给那些死者的家人一个交代了……”
季士诚话音未落,陈七安就开口说道:
“季大人,不着急……”
季士诚看着陈七安那镇定自若的神色,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刚才杨显之和季士诚两人之间的眼神往来,陈七安都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未表现出什么,而是看向王氏,说道:
“王氏,你说矿难是张兆兴一手策划,可有具体的证据?”
“他是如何策划的,何时何地与何人商议?你一一说来。”
听到陈七安的问话,王氏的身体又是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李三给她编造的那些谎言,她虽然背得滚瓜烂熟,可此刻面对陈七安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她一时竟无法开口。
杨显之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但因为有了刚才的事,他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提醒,只能在一旁暗暗着急。
王氏一直不开口,就连一旁的季士诚都有些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