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本少傅和郡主确实有些累了,那就请杨大人今晚将矿难的档案整理出来,明日一早,由本少傅和林大人一起审理。”

陈七安故意加重了档案二字。

听到陈七安答应明天审理,杨显之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季士诚听到林有道要和陈七安一起审理此案,季士诚抬眸深深的看了林有道一眼,林有道借着微微垂首喝茶的动作,避开了季士诚的目光。

其实林有道心中此刻也是十分复杂,他不确定这件事,到底谁会胜出,若是季士诚和三皇子胜出,那他的为官之路也将彻底断送。

倘若是陈七安这方胜出,那他就能彻底摆脱季士诚的欺压,彻底掌控临安,等太子登基之后,他的仕途将会更会一个台阶。

所以,这是一场赌博,结果到底如何,他也不知,所以才会有些忐忑。

并且,在季士诚出发之前,他才刚答应帮忙阻拦陈七安晚一些来铜山县,现在他却要和陈七安一起审理矿难一事,这已经摆明了他的态度,也相当于站在了季士诚的对面,所以他才有些不敢直视季士诚那审视的目光。

当陈七安一行人,刚走出铜山县的县衙不远,清玥郡主便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开口问道:

“你方才为何要答应杨显之?方才在衙门口,他还一口咬定矿难是天灾,半点不提嫌犯之事,分明是被季士诚提点后才临时改口,说什么档案未整理,要一晚时间,这明摆着是拖延!”

“他们定是要找替罪羊,你这不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吗?”

陈七安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

“急什么……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已疲惫,歇息一晚也好。”

“杨显之和季士诚越是急于脱罪,便越容易露出马脚,他们想拖延时间,我们便给他们这个机会,正好看看,他们能耍出什么花样,又能找到什么样的替罪羊。”

清玥郡主还想说些什么,陈七安却再次开口说道:

“放心,主动权在我们手中,他们越是慌乱,便越容易出错,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便是。”

清玥郡主望着陈七安那镇定自若的神色,心中的焦躁渐渐平复了几分,她知道陈七安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既然他如此笃定,那就应该不会出现差错,只是一想到那些枉死的矿工和苦苦等待公道的百姓,她心中的怒气就忍不住上涌。

“但愿如此,可别让那些奸人钻了空子。”

林有道跟在两人身后,一路沉默不语,只是偶尔瞥向陈七安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他不得不承认,陈七安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确实非一般人所能企及,也难怪能从一个小太监一路走到如今的位置。

此时,县衙正厅内,方才还强装镇定的杨显之,在陈七安等人离开的瞬间,脸上的镇定之色便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乱。

“季……季大人,这可怎么办?”

杨显之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神之中满是焦急。

“陈七安手里有密信,他肯定早就怀疑我们了,方才我临时改口,他会不会已经起了疑心,这一晚的时间,我们真的能搞定吗?”

看着杨显之那慌乱的神色,季士诚眼眸深处微不可察的闪过一抹不屑,那抹不屑转瞬即逝,一直急的来回踱步的杨显之并未发现。

季士诚冷冷地瞥了杨显之一眼,方才在陈七安面前的温和笑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阴鸷与狠厉。

“慌什么!”

季士诚低声呵斥。

“不过是一封匿名密信,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你怕什么……”

“难道你忘了,里长一家还被你关在大牢里吗?”

杨显之一愣,脚步猛地顿住,随即像是被醍醐灌顶一般,满是慌乱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点头如捣蒜的说道:

“对,里长,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杨显之刚才只想着怎么办,完全把李三已经去大牢的事给忘在了脑后。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酷刑也好,威逼利诱也罢,明天天亮之前,必须让里长亲口承认,矿难是他所为!”

季士诚顿了顿,语气也加重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而且必须是他心甘情愿,条理清晰地承认,是他贪污铜矿所得,利欲熏心想要独占铜矿,才故意制造了矿难,只有这样,才能堵住陈七安的嘴,才能把这盆脏水彻底泼出去,断了他追查下去的念头!”

“是是是,下官明白。”

杨显之连连应道,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也顾不上与季士诚寒暄,甚至忘了对季士诚行礼,转身便朝着衙门外快步跑去,他现在一心只想赶往大牢,看看李三那边的进展如何。

季士诚看着杨显之那略显踉跄的脚步,脸上露出一抹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陈七安还未拿出实质性的证据,只不过一封毫无根据的匿名性,就让杨显之差点自乱阵脚。

“真是废物!”

季士诚低声呢喃了一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无论如何,这件事绝不能牵扯到他和三皇子身上,杨显之若是搞不定,那他也只能另想办法,牺牲一个杨显之,总比全盘皆输要好。

铜山县的大牢,向来是阴暗潮湿,此刻,牢房深处更是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霉味,让人闻了不由得一阵反胃。

里长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双臂被拉得笔直,手腕处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铁链缓缓滴落,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他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李三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手里拿着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一鞭子下去,就能在人身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里长,你还是乖乖认了吧。”

李三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鞭子往装着盐水的桶中沾了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