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拄着拐杖的老头颤巍巍地站在儿子的尸体旁,浑浊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年近七旬,就这么一个独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早已心如死灰。

天气渐渐炎热,儿子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胀,腐臭味越来越重,他只想尽快给儿子买副薄棺,让他入土为安,可又怕拿不到银子,连这点心愿都了却不了。

“我们不信,必须先给银子,再拉尸体!”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突然喊道,他的弟弟也死在矿难中,官府的人是什么作风,他可是很清楚的,万一他们把人来回去埋了,官府不给赔偿金,他们总不能再把人给挖出来吧。

杨显之见状,眼眸深处闪过一抹不满,但旋即又给压了下去,他调整了一下神色,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

“各位乡亲,现在天气转暖,尸体已经散发出味道,铜矿已经转让出去,你们先把尸体拉走,县衙这边也清点人数,过了午时就可以领取赔偿金。”

“不行,这么多天,我们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等拿到了赔偿金,我们自然会将尸体带走。”

杨显之话音未落,刚才那名魁梧的汉子就再次嚷嚷着说道。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附和,距离矿难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的时间,此刻眼看就要到午时,他们肯定要拿到银子才肯离开。

杨显之心中暗骂这些贱民不知好歹,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心里早已打起了小算盘,原本承诺的三十两银子,他就心疼得厉害,如今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削减,又能中饱私囊,何乐而不为。

杨显之清了清嗓子,语气陡然一变,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各位乡亲,实不相瞒,这铜矿出了这么大的事,转让价格一落千丈,官府筹集赔偿金也十分困难,本官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给大家每人争取到五两银子……”

杨显之话还未说完,就被那些死者家属给打断。

“什么?五两?”

“之前说的三十两,怎么突然变成五两了?你们这是骗人!”

“贪官,都是贪官!”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悲愤的呼喊,咒骂声此起彼。

“说好的三十两,少一两都不行!”

“就是,我只要三十两,没有三十两,我就不走了,我就一直待在县衙门口。”

杨显之看着那些死者家属义愤填膺,不可能退让的模样,心中怒火升起,他能拿出五两给他们作为补偿,他们就该感恩戴德,还敢肖想三十两!

“本官说过,赔偿金只有五两,没有三十两,若是愿意,就来领银子,若是不愿意……那就是自愿放弃领取,过了今日,一文钱也没有!”

杨显之看着那些死者家属冷冷的说道。

原本义愤填膺的百姓闻言,声音立刻低了下来,杨显之既然这么说,就敢这么做,虽然那五两银子太少了,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的多。

不少的百姓开始动摇,纠结是直接领五两走人,还是继续闹下去,索要三十两……

那名年轻妇人浑身一震,怀里的孩子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发紫。

她看着孩子痛苦的模样,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心如刀绞,五两银子,虽然比三十两少了太多,但至少能给孩子抓几副救命的药,若是连这五两都没有,孩子就真的没救了。

而且,就算她耗的起,孩子也已经等不及了。

“我领!”

她咬了咬牙,用袖子擦干眼泪,抱着孩子一步步挤出人群,声音带着哭腔。

“我领五两银子!”

杨显之见状,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拍了拍手说道:

“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来人,给这位夫人发五两银子!”

衙役立刻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妇人接过银子,连看杨显之一眼都没有,转身就往医馆的方向跑去,脚步踉跄,只想尽快给孩子抓药。

那拄着拐杖的老头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他叹了口气,心想能拿到五两银子给儿子买副薄棺,让他早日入土为安,也算是尽了为人父的最后一点心意,他颤巍巍地挪动脚步,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也领……”

“哎,这就对了。”

杨显之笑着示意衙役发银子,眼底满是鄙夷。

“不能领!他们这是坑我们!”

之前那个魁梧的汉子见状,怒吼着就要上前阻拦。

“大家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一起去找他们要说法!”

杨显之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李三使了个眼色,李三  立刻会意,带着几个衙役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那汉子的胳膊,厉声喝道:

“大胆刁民,竟敢在此聚众闹事,给我抓起来!”

那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挣扎着,怒气冲冲地喊道:

“你们这群贪官污吏,贪赃枉法,我要告你们!”

“告我们?你有证据吗?”

李三冷笑一声,一拳砸在汉子的肚子上。

“带走,关进大牢,好好教训教训!”

那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疼得身体蜷缩在一起,被衙役拖拽着离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其他百姓见状,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了几步,他们心中同样愤怒,却不敢再反抗,若是被抓起来,不仅银子拿不到,还要挨板子,甚至可能蹲大牢,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百姓,根本耗不起。

“还有谁要领银子?”

杨显之眼睛微眯,扫视着人群,语气里明显带着威胁。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一个个低着头,不情不愿地排起了长队,他们接过银子,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脸上满是屈辱与悲愤,心中把杨显之骂了千百遍,却无人敢再吭声。

杨显之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看着排队领银子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每人克扣二十五两,一百多个死者,算下来就是两千多两白银,这笔横财足够他逍遥好一阵子了。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全然没有察觉,不远处的老槐树上,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商羽隐在树上,看着县衙门前发生的一切,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