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宣府和大同的援军,最快,也需要三天才能抵达!
这三天,京城,能守得住吗?
他那个被吓破了胆的父皇,此刻又在做什么?
整个大明的未来,仿佛都压在了他老师李子城,和那个年迈的英国公身上。
而他自己,却只能在这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焦急地等待!
不!
他不能等!
皇爷爷教过他,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可叛军主力势大,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须找到他们的破绽!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外围巡查的亲兵,快步跑了过来。
“殿下!抓到一只信鸽!是从城里飞出来的!”
朱瞻基心中一动!
信鸽被呈了上来。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鸽子,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朱瞻基一眼,就看到了它腿上那个颜色略深的竹环!
他记得这个竹环!
这是陈茹的女学馆,专门用来传递最紧急情报的信物!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竹环,从里面倒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绢布。
展开一看,上面,空空如也。
“殿下,这……”亲兵有些不解。
朱瞻基却没有说话。
他猛地转身,冲入营帐,将那张绢布,凑到了烛火之上,小心翼翼地,来回烘烤。
奇迹,发生了!
一行浅褐色的字迹,在那炙热的火光之上,缓缓浮现!
“粮草,白马坡,守备三百,亥时换防。”
短短十二个字,却让朱瞻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白马坡!
他知道那个地方!那是通州城外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易守难攻,但反过来说,一旦被突袭,里面的人,也插翅难飞!
守备三百!
三万大军的粮草,竟然只有区区三百人看守!
那个叫周胜的叛将,把他所有的兵力,都压在了围城之上,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后路,会暴露得如此彻底!
“来人!”
朱瞻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带着一丝颤抖!
“殿下!”几名随行的将领,立刻冲了进来。
“传我将令!”朱瞻基一把将那张绢布拍在桌上,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即刻点齐三千精骑!人衔草,马裹蹄!带足火油、硫磺!”
一名老将大惊失色:“殿下!您……您这是要做什么?三千人,如何能敌得过三万叛军?我等还是等宣府大军前来,方是万全之策啊!”
“万全之策?”朱瞻基冷笑一声,“等杨洪的大军赶到,我们的脑袋,早就被挂在应天府的城头了!”
“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
“皇爷爷说过,打仗,就是要疯!就是要狠!就是要让敌人永远也想不到,你会从哪里,给他致命一击!”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地图上的白马坡!
“今夜,子时!”
“本宫,要亲自带队,夜袭白马坡!”
“烧了他们的粮草!此战,便胜了一半!”
那股子从朱棣身上继承来的,疯狂而霸道的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所有将领,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决绝气势所震慑,再不敢多言半句!
“愿随殿下,死战!”
子时,夜色最浓。
三千名大明最精锐的骑兵,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之中。
他们绕过了叛军戒备森严的主营,像一把无声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敌人的心脏——白马坡。
粮草大营的守军,果然如情报所说,懈怠到了极点。
大部分人都在营帐里呼呼大睡,几个负责巡逻的哨兵,也靠着粮草堆,打着瞌睡。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死亡,会从天而降。
“杀!”
朱瞻基一声低喝!
三千猛虎,瞬间出闸!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还没等那些叛军从睡梦中惊醒,锋利的马刀,已经划破了他们的喉咙。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结束。
朱瞻基翻身下马,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草,眼中,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点火!”
一桶桶火油,被泼洒在干燥的粮草之上。
朱瞻基亲手点燃了一支火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狠狠地,扔向了那座粮食堆成的小山!
“为了大明!”
轰——!
火龙,冲天而起!
那熊熊的烈焰,瞬间吞噬了一切,将整个夜空,都烧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
叛军主帐之内。
周胜正对着地图,意气风发地,与几名心腹商议着明日攻城的细节。
“告诉弟兄们,再加把劲!城里的新皇,就是个软蛋!只要我们冲进去,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应有尽有!”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帐外,亮得有些异常。
他疑惑地走出大帐,抬头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
只见白马坡的方向,火光冲天,半边天际,都被映得通红!
“不……不可能……”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声音,凄厉得如同鬼嚎!
“大帅!不好了!”
“粮草……我们的粮草……全被烧了!!”
周胜的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知道,他完了。
没有了粮草,这三万大军,不出三日,便会不战自溃!
前有坚城,后有追兵!
他已经,陷入了绝境!
一股疯狂的,绝望的戾气,猛地从他心底涌起!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那张狰狞的脸上,只剩下最后的疯狂!
“传我将令!”
“全军集结!明日拂晓,发动总攻!”
“不惜一切代价,给本将……拿下应天府!”
拂晓,天色未明。
惨烈的厮杀声,已经取代了鸡鸣,成了应天府唯一的背景音。
“杀!杀!杀!”
叛军疯了!
在得知粮草被烧,后路已断之后,主将周胜将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了最疯狂的攻势!
他将三万大军,如同赌桌上最后的筹码,全部压在了京城九门之中,防御最为薄弱的彰义门!
巨大的攻城槌,被数十名**着上身的悍卒推动着,一次又一次,疯狂地撞击着那扇本就不算坚固的城门。
“轰!”
“轰!”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段城墙为之颤抖,碎裂的木屑与尘土簌簌落下。
城门,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裂痕,如同蜘蛛网般,迅速蔓延。
城墙之上,早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滚木、礌石、沸水……所有能用的守城器械,都已经消耗殆尽。
守城的士卒们,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补那一个个被叛军攻上来的缺口。
刀枪碰撞,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