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了防守,李子城立刻转向了身旁的朱瞻基。
他看着这位在危急关头,依旧能保持镇定的少年皇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太孙殿下!”
“先生!”朱瞻基立刻躬身。
李子城从怀中,取出了一块令牌。那不是普通的令牌,而是先帝朱棣生前,用以调动边军的最高信物——金牌!
他将这面代表着无上军权的金牌,郑重地,塞进了朱瞻基的手里。
“殿下,这是第二道命令。”
“请您,立刻持此金牌,带上五十名东宫护卫,即刻出城!”
“前往京郊三大营!告诉他们,先帝遗诏在此,新皇已经登基!汉王余孽犯上作乱,罪在不赦!”
“命宣府总兵杨洪,大同总兵张信,率麾下最精锐的边军,放弃一切辎重,轻骑简从,星夜回援!从背后,给本官狠狠地,包抄那三万叛军!”
“告诉他们,此战若胜,人人封赏!若有迟疑,按谋逆论处,满门抄斩!”
朱瞻基接过那沉甸甸的金牌,手心滚烫。
他知道,这是老师对他的信任,也是在这场滔天巨浪中,赋予他的,最沉重的责任!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父亲,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了决绝。
“先生放心!”
“瞻基,定不辱命!”
少年挺直了脊梁,将金牌紧紧攥在手中,转身,同样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出了灵堂。
一守,一攻。
一张一弛,瞬间将整个危局,盘活了!
整个灵堂的官员们,看着这有条不紊、雷厉风行的两道命令,都看傻了。
刚刚还是一片末日来临的景象,怎么转眼之间,就……就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了?
他们看向那个站在灵堂中央的青袍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然而,李子城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他转过身,那双平静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文武百官。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
李子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比刚才更加刺骨的寒意。
“陛下悲伤过度,龙体受损暂时无法理政。”
“自今日起,国丧期间,一切军国大事,由我代太子暂领!”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代太子暂领国政!这是何等的权势!何等的胆魄!
“我不管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各部司衙门,各司其职,但有懈怠,以渎职论处!”
“第二,京城之内,严禁散播任何谣言,动摇军心民心,违者,以通敌论处!”
“第三……”
李子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那几个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眼神闪烁的官员。
“勾结叛逆,意图献城投降者……”
他猛地一喝,声如炸雷!
“立斩不赦!”
话音未落,他对着殿外的锦衣卫,猛地一挥手!
“来人!”
“将御史张谦,户部主事刘景,给本官拖出去!”
那两名被点到名字的官员,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们正是刚才散播投降言论最起劲的人!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李子城的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李大人!李大人饶命啊!”
“我等……我等只是一时糊涂啊!”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堵住嘴,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拖向殿外。
“陛下!陛下救我!”
瘫在地上的朱高炽,听到这凄厉的惨嚎,浑身一个激灵,终于清醒了几分。他看着眼前这杀伐决断的一幕,看着那个手握大权,面沉如水的李子城,眼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依赖和庆幸。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这座江山,此刻,全都系于此人一身了。
很快,殿外传来了两声沉闷的,人头落地的声音。
整个灵堂,彻底安静了。
再也没有人敢有任何异心。
李子城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一盘散沙,重新捏合成了一块铁板!
三道命令,三箭齐发!
稳住了防守,派出了援兵,镇住了朝堂!
一场足以颠覆大明的滔天巨变,竟被他以一己之力,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强行扭转了过来!
然而李子城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胜负还在城外。
此时女学馆后院书房,陈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那张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脸,此刻冷静得如同一块寒冰。
“先生,京城九门已经全部关闭,英国公亲自坐镇城头,许出不许进。我们的情报,送不出去!”那名女学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三万叛军,兵临城下!
而她们手中,握着的是足以一击致命的,叛军的死穴!
粮草大营的位置!
这个情报,若是晚送出去一个时辰,京城,就多一分陷落的危险!
“慌什么。”陈茹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那座巨大的鸽舍里,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
“城门关了,天上的路,可没关。”
陈茹转身,从一个药柜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些浅黄色的药汁。
她拿过一张极薄的绢布,用一支最细的毛笔,蘸着那药汁,迅速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粮草,白马坡,守备三百,亥时换防。”
字迹,在绢布上迅速显现,又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随着药汁的干涸,彻底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是一种用数种草药混合调配的药汁,只有用特制的另一种药水浸泡,或者用文火微烤,字迹才会重新显现。
这是李子城教给她的,保命的法子。
她将那张看起来空无一物的绢布,仔细地卷成一个极小的卷,塞进了信鸽腿上一个不起眼的竹环之中。
“去吧。”
她亲自挑选了三十只最健壮的信鸽,将同样的情报,藏于其中。
然后,她走入院中,打开了鸽舍。
“咕——”
数十只信鸽,如同一片白色的云,振翅而起,冲向了那片被战争阴云笼罩的,灰蒙蒙的天空。
它们飞向四面八方。
有的,或许会被城头警惕的弓箭手射落。
有的,或许会迷失在荒野之中。
但只要有一只!
只要有一只,能飞到它该去的地方!
这场豪赌,她就赢了!
……
京郊,三大营驻地。
夜色,深沉如墨。
朱瞻基站在营帐之外,望着应天府的方向,那双年轻的眸子里,满是焦虑。
金牌已经送出,命令已经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