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话音落下,满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周盛身上。

周盛心中一沉,哪能不明白范增这是以退为进。

先前众人推崇他去做茶马贸易,如今又顺势将“整理军备”的担子压过来,美其名曰“理财能手”,实则是把烫手山芋扔到了他手里。

“太守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提了句通商的想法,哪里懂什么整理军备?”

周盛强装镇定,试图推诿。

可范增根本不给拒绝的余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贤侄不必过谦,岭南商路繁盛,你能打理好码头贸易,这点军备账自然不在话下。再说,你日后也是我范家女婿,帮百越分忧,也是分内之事。”

这话堵得周盛哑口无言。

周围官员纷纷附和,萧烈更是抱着胳膊冷笑,眼神里满是“看你如何收场”的幸灾乐祸。

周盛知道,这“帽子”一旦扣上,再推辞便是不给范增面子,联姻之事也会生变。

他咬了咬牙,只能拱手应道:“既然太守信任,那我便试一试,只是若有疏漏,还望太守海涵。”

范增满意点头,随即拍了拍手:“好了,正事谈完,咱们也学学中原人,附庸风雅一番。歌舞伺候!”

话音刚落,乐师便奏响乐曲,身着彩衣的舞女鱼贯而入,宴席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可周盛却没心思欣赏,他满脑子都是整理军备的琐事,更惦记着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范瑶。

这门亲事是他在岭南立足的关键,必须得让范瑶对自己有好感。

此时的范瑶,正坐在偏厅的席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父亲用来拉拢岭南的棋子,从一开始就没对这桩婚事抱有期待。

可今天有陈安陪着逛了大半天,听他说些“城外趣事”,心情倒好了不少。

周盛端着酒杯走过来时,范瑶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范小姐,久仰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周盛说着客套话,目光却直白地打量着她,试图展现自己的风度。

范瑶敷衍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后院。

不知道陈安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还在等着自己?

好不容易挨到宴席散场,范瑶几乎是小跑着往后院去。

刚到陈安“暂住”的柴房门口,就撞见了守在那里的钟淼。

“陈安呢?我找他有事。”

范瑶急切地问道。钟淼面无表情地回道:

“他累了一天,已经睡下了,小姐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范瑶哪里肯信,伸手就要推门:“我就看一眼,不打扰他。”

就在这时,范府管家恰好路过,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躬身道:

“小姐,夜深了,您不该来这种地方,要是让太守知道了,又要责怪您了。”

范瑶脸颊一红,生怕自己的心思被拆穿,只能狠狠瞪了柴房一眼,悻悻地转身离开。

走在回房的路上,范瑶满肚子委屈,没留神竟撞上了一个踉跄的身影。

抬头一看,正是喝得醉醺醺的周盛。“范小姐...”

周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酒气喷在她脸上,

“你别担心,我知道你委屈……等我们成婚了,我一定待你好,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范瑶本就心烦,被他这么一抓,更是怒火中烧。

她用力甩开周盛的手,抬脚狠狠踩在他脚上:

“放开我!谁要你待我好!”周盛吃痛,酒醒了大半,看着范瑶怒气冲冲的背影,愣在原地,都说女人是善变的动物,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刚才还和自己谈笑有加,现在转过头来就一脸郁闷。

而此刻的柴房里,根本没有陈安的身影。

钟淼口中的“睡下”,不过是掩人耳目。

陈安早已换上夜行衣,趁着宴席混乱,潜入了范府深处。

周盛的到来让他改变了计划:若是能拉拢岭南,里应外合拿下百越,远比单纯刺杀范增更划算。

陈安避开巡逻的侍卫,轻车熟路地摸到周盛的卧房外。

屋内烛火未熄,他透过窗缝一看,周盛正坐在床边,揉着额头,似乎在缓解酒意。

陈安深吸一口气,猛地推窗而入,手中长刀瞬间架在了周盛的脖颈上。

“别动!”

陈安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冰冷,“我问你,岭南最近可有扩张的打算?”

周盛浑身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没有挣扎,反而冷静地打量着陈安:“你不是寻常毛贼,毛贼只要钱财,你要的是情报,甚至是地盘,说吧,有你这么大野心的人,我应该会认识,没准你的脸我会很熟悉。”

陈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开门见山:“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绕弯子。我有一笔买卖和你谈。你我合作,你凭借百越对你的信任,引岭南大军入境,我做内应,拿下百越后,地盘一人一半。”

周盛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是来联姻的,不是来背叛的。岭南与百越结盟,对双方都有利,我没必要冒这个险。”

陈安眉头一皱,还想再劝,周盛却突然发难。

他猛地侧身,抬手撞向陈安的手腕,趁着长刀偏移的瞬间,一个箭步窜到了门口。

“来人啊!有刺客!”周盛大喊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安知道事已败露,不再纠缠,转身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很快,范府的侍卫便蜂拥而至,举着火把在府内四处搜查。

偏厅的范瑶被吵闹声惊醒,她披上衣裳推开门,拉住一个侍卫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姐,有人行刺周公子,现在正在搜捕刺客!”侍卫匆忙回道。

范瑶心中一紧,莫名地想起了陈安。

她刚要喊贴身丫鬟去柴房看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寒意。

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拖进了暗处。

“别出声,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范瑶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陈安,你怎么在这里。”范瑶并不傻下一秒便想到了陈安的来历。

“那个刺客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