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杨旭的答复,忠叔足足愣了好一会,脸上终于露出了苦涩,说道:
“少爷,陛下他还是没有变啊,当初陛下刚登基不久,朝廷还未安定,匈奴趁机南下,老爷率领部下兵马苦苦坚守城关一个月余,以两万兵马硬生生挡住了匈奴的五万铁骑,这本该是大功一件,但是群臣忌惮老爷,便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说老爷在没有朝廷旨意的情况下私自调动军队,改变作战策略,虽然大功一件,但是功过相抵,不奖也不罚,此事之后,便是不断的针对秦家,最终导致秦家沦落到老小流放到边疆苦寒之地!”
说到后面,忠叔都带着哭腔了,悲楚道:
“陛下自始至终也没有信任过秦家,也从来没有信任过少爷您啊!哪怕秦家三代忠良!哪怕少爷您也是一心为国为民啊!”
“少爷,朝廷已经成为这个样子了,咱们离开京城,躲得远远的!别再掺和了!”
忠叔的一番肺腑让杨旭也不禁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觉,长长叹了口气,宽慰道:
“忠叔,你放心了,我有打算,先去把大家伙的奖励准备一下,免得冷了大家的心,没人愿意再做事了。”
柱子眼眶早已泛红,说道:
“大人,只要有您在,兄弟们心里面就有底,就还愿意相信这个世道,就还愿意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没错,柱子他们也跟了杨旭有一段时间了,在杨旭的影响下,从最开始的混日子,想方设法搞一些灰色收入,变的如今遇见不平之事愿意出手相助,把老百姓放在心上。
杨旭拍了拍柱子的肩膀,说道:
“有你这句话,本皇子不白疼你们!”
“你也去准备给弟兄们发放银子吧。”
下午快要散衙的时候,杨旭将手下的弟兄聚集在演武场上,足足有一千多人,演武场站不下,就只能站在外面,这些都是或多或少参加了稽查太仓银库一事的弟兄,杨旭按照事先的约定给他们发放奖励。
与此同时,朝廷不发放奖励的消息也早已传遍了,众锦衣卫皆是心中憋着一股火气,凭什么他们给朝廷抓了这么多的贪官,却是丁点功劳都没有,不赏就不赏了,还搞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说什么功过相抵?这不分明就是羞辱人嘛!
他们可是听说了,永平府的一个卫所不过是剿灭了一伙几十人的马匪,朝廷便按照每个人头二十两银子嘉奖了千两银子,外加还升了不少的官,还有备倭军,也不过是斩获了一百多个倭寇的首级,便是由朝廷专门颁布公告大肆嘉奖,并且赏银好几千两!
可到了他们锦衣卫这里,便是功过相抵了!偏心也偏的太严重了!
很快,杨旭开始分发银子,直接命小六子几人抬了几口硕大的木箱,掀开,露出里面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五十两的银锭,足有拳头大!
“力士,校尉每人五十两!总旗七十两!百户一百两!弟兄们排好队,一个一个领!”
往常任谁听到这么丰厚的奖励,都绝对恨不得自己是第一个上去领银子的,然后立刻把银子揣到怀里面,带回去给婆娘一个惊喜,惹得家里欢声笑语一片,说不定灭灯之后还能玩玩恩爱游戏。
可现在,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前领银子。
“大人,这银子我们不能要!有事咱们一起扛,不能光让大人你一个人吃亏!”
“大人把我们当做兄弟看,我们也不能差事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大人对兄弟们好,我们便知足了!”
杨旭看着一个个真情流露的汉子,眼眶有些红,不过嘴里却是怒斥道:
“放屁!说好的奖励,要是不给,岂不是说明本皇子不讲道义!冲着这一点,你们就得把银子拿了!”
“沈从,小六子,你们第一个领!你们两个都是百户,一百两银子!”
沈从和小六子低着头,没有挪动脚步,不过在听到杨旭“嗯?”了一声,还是上前把银子给领了,并在花名册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打头的,后面的兄弟便也就上前领了,就算有些耿直的弟兄死活不领,但是被杨旭踹了一脚后,还是老实上前的领了。
一个汉子拿着银子,叹了口气道:
“以前看到这银子,怎么看都觉得好看,小媳妇似的,今天还是头一次觉得这银子拿着,心里面不是滋味。”
旁边的同伴说道:
“那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违背杨老大的命令吧,反正今后把这条贱命卖给杨老大,上刀山,下火海,眨一下眼睛都算我说。”
“你不眨眼睛的话,眼睛不会酸吗?”有人问道。
“你踏马的,酸又怎么样,不酸又怎么样?这跟我说的有关系吗?”
“我就是好奇。”
“踏马的!你听不懂我说这话的重点吗?我是在讲眼睛会不会酸的事情吗?我踏马是在表忠心!表忠心懂不懂!再说一句酸不酸,老子弄死你!”
众人传来一片哄笑,沉闷的气氛总算是好了一些。
分发完银子,杨旭便宣布散衙了,不过特意留下了十个人,带到房间里面,说道:
“将你们专门留下,是有事情要先给你们透个底。”
沈从,小六子,柱子,以及其余几个百户,总旗纷纷对视,眼神透漏出一抹凝重,老大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需要他们卖命了,短暂的犹豫之后,他们立刻就做好了准备!
报答老大恩情的时候到了!
小六子当即把胸膛拍的啪啪响:
“老大,有什么事情您就吩咐吧,反正我就只有四个字,生死看淡!”
“大人,您就把心放肚子里面,就算是拼上性命,我们也要把事情给您办好!”沈从凝重道。
杨旭明白几人是误会了,也怪他一直神情太过于严肃了,便笑了笑,说道:
“瞧你们这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让你们去送命呢,是好事!我争取到了几个位置,准备让你们几人往上升一升,给你们添一些担子。”
升官!
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狂喜,升官发财,谁不渴望呢!在这个将人们分为士农工商的时代,
不过狂喜之余,他们想到自己明明没有功劳,为何却会升职?
沈从询问道:
“大人,朝廷不是说功过相抵吗?为何我等还会升官?”
柱子忍不住解释道:
“沈百户,这是杨大人用自己的银子和关系上下打点,这才争取到咱们升官的机会啊,若是不然,咱们距离升官还不知道得多少年的光景熬啊!”
“啊?”众人瞪大眼睛,满是震惊,胸膛里面立刻就涌向出一抹“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的动容!为这样的大人死,又有何妨呢!
众人眼眶皆是泛红,跪拜在地,齐声道:
“卑职愿为大人出生入死,在所不辞,但有违背此言,天人共戮之!”
杨旭点点头,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当即搀扶起来众人,说了两句勉励的话,然后郑重交待道:
“京城里面的核心六所只能匀出来一个千户,三个百户的职位,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法子硬让人家挪位置。”
沈从等人表示理解,京城乃是首善之地,比起其他地方天生就高一等,例如这京城的官员到地方上面,直接就自动升三个品级,一个正五品的六部郎中,足以和地方上面正四品的知府平起平坐了,甚至是遇见管理一个行省的巡抚,都不必行大礼,只需拱手即可。
锦衣卫也是一个样子的,京城的锦衣卫要比地方上的锦衣卫,待遇和地位都要高一些,自然就有人不愿意挪位置,杨旭能争取到一个千户,三个百户,便是对方很给面子了。
杨旭接着说道:
“另外保定府有一个千户空缺,河间府有两个百户空缺,外加三个总旗,都属于京畿一带,来回一趟充其量就是三四个时辰,我打算先让你们中的几个去保定府,河间府历练一段时间,等到京城有空缺了,立刻就把你们再调回来。”
“没有问题吧。”
“但凭大人吩咐!”
沈从等人连连摇头,自然是没有问题,能升官就不错了,而且还不用调到其他的行省,仅仅只是京畿一带,另外只要有了空缺,立刻就能再调回来,这何乐而不为呢?
杨旭点点头,说道:
“沈从,小六子此次升为千户之职,沈从为人稳重,办事有分寸,我放心你,而小六子年纪还轻一些,缺少经验,所以我得再带他一段时间,暂且就把他留在身边,沈从你便去保定府吧。”
其余八人立刻将羡慕的眼光投向沈从和小六子,这可是千户之职啊!手底下管着一千多号人马!一年俸禄五百两!何等的威风!
不过,除了羡慕,更多的还是替两人高兴!同为弟兄一场,这也算是一段情谊了,日后他们遇到问题,难道沈从和小六子还能把他们撂在一边?
傻子才会嫉妒,存心和两人过不去呢!
沈从和小六子单膝跪地,郑重道:
“多谢大人提携!”
杨旭摆摆手,示意两人起来,然后看向柱子,牛猛,李金,张燕山,刘定五人,说道:
“你们五人升任百户之职,柱子,牛猛和李金留在京城,张燕山,刘定两人去河间府。”
随即杨旭看向剩余三人,说道:
“你们三人便去河间府的千户所担任总旗一职。”
八人单膝跪地,齐声道:
“多谢大人提携!”
杨旭目光依次扫过众人,严肃说道:
“我提携你们,不是让你们去鱼肉百姓,捞好处,赚黑钱的,而是让你们去发挥作用,把队伍给带起来,为民除害,为大夏朝除害!但凡让我听说谁尽干些窝囊事情,小心本皇子绝不姑息!”
“遵命!”众人纷纷拱手。
杨旭见众人神情认真,点点头,接着说道:
“你们升职了,原本的位置自然也就空出来了,至于谁来接替你们,想必你们比我更有主意,回去拟一份推荐名单送上来,我酌情考虑考虑。”
这番话沈从再熟悉不过了,当初他升任百户的时候,原本总旗的位置,便是他推荐的人选,而他推荐,能力是一方面,还有一点便是他亲近的人,这样来看的话,就相当于是杨旭给予了他一个小小的举荐权,若是最终由他推荐的人上位,那么今后他在千户所的地位和话语权必然要增加一些。
所以,这同样是杨旭给予他们的一个好处!
杨旭也当然知道这样会让自己的下面出现一些山头,但是杨旭想的也很明白,若是自己不这样做的话,就不会有山头了吗?这是不可避免会出现的!不论在哪个时代,也不论在哪个地方,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所以,还不如做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反正如今他掌控着局面,山头再高,也高不出他的五指山!
再者,其实出现山头也不一定是件坏事,例如沈从用了自己顺手的人,必然更有默契,效率也会提高,办事的成功率就大,若是用的人不顺手,还光给沈从找麻烦,那么这还办什么事?
不过到了后面,山头必然会成为一大问题,届时就需要制定相当完善的制度来制衡这个山头问题,若是不然,就必然会出现如今朝廷的局面,党争不断,乌烟瘴气!
沈从等人表态尽快将名单呈上来后,杨旭便是让他们撤下去了。
几人联袂离去,小六子将沈从拉到一旁,关切道:
“沈哥,上次在面摊遇见的那个嫂子,你们怎么样了?”
沈从笑着给小六子来了一脚,说道:
“你小子还管起来我的私事了,不过给你小子说说也无妨,我打算续弦,把她娶回家,之前对不起她的,现如今都得把补偿回去。”
小六子给沈从竖起一根大拇指,说道:
“沈哥,要不然咱们回去给老大说说,把我调到保定府,你留在京城,这样就能多和嫂子在一起了。”
“你小子这碗水还是太浅了。”
沈从笑着摇摇头,提点小六子道:
“杨大人把我安排到保定府,是有特别的深意的。”
“什么深意?”小六子好奇问道。
“之后你就知道了,反正你记住了,大人肯定还会把更多的弟兄安排出去的。”
沈从说完这句话,笑着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便是在路口分道扬镳了,他还急着回去和青梅竹马叙叙感情,把失去这么多年的感情再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