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阁老所言极是。”
杨旭认同的点点头,便是没有下文了,严密明白杨旭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说话,方才他已经给了杨旭最后一次机会了,既然杨旭不要,那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去争取了,两人默契转移了个话题,闲聊着,来到了养心殿。
陈功候在殿外,似乎正在等着两人,迎上来笑道:
“四殿下,严阁老,陛下和诸位大人们都在里面等着您们呢。”
杨旭敏锐的察觉到陈功话里面的不对劲,问道:
“陈公公,除了严阁老和我,今日陛下还召见了其他大臣?”
陈功倒也没有隐瞒,说道:
“没错,其他几位内阁大学士以及六部五寺,外加都察院,通政司,翰林院的诸位大人们也都被主子万岁爷召见了。”
杨旭看向身旁的严密,严密却是一副淡然模样,好似提前已经知道了事情。
心中带着一股不祥的预感,杨旭朝陈功拱拱手,道了声谢,随即和严阁老共同走进养心殿,偌大的宫殿里面,十几位大夏朝的核心官员恭恭敬敬的站在龙椅前,大殿中央则是摆放着拢共十五口大箱子,夏皇面无表情的坐在龙椅上,整个气氛显得很是微妙。
“拜见父皇(陛下)。”杨旭和严密上前行礼。
夏皇点点头,说道:
“免礼吧。”
待到杨旭和严密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夏皇朝着旁边的太监摆摆手,后者立刻上前将十五口大箱子全部掀开,里面放着的正是杨旭搜查到的证据。
“诸位爱卿,这些箱子里面放着的,乃是牵扯到太仓银库官员贪墨腐败的证据,朕本以为太仓银库里面只是生了些小蛀虫,但是万万不曾想到,太仓银库竟是早已被蛀虫们腐蚀的千疮百孔!”
夏皇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众大臣,后者皆是低着头,不敢和夏皇对视,心中惶恐无比,莫非夏皇是要拿他们开刀!不过内阁的几位却是面色平常,反倒是不经意间看向杨旭的眼神中还带着一抹嘲笑。
群臣跪倒在地,说道:
“臣等惶恐,臣等有罪!”
“尔等当然有罪!”
夏皇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有罪不假,功劳却也是有的,不管是功劳,还是苦劳,朕都不能忽视不见,若是不然,便是赏罚不明,便和那昏君暴君有什么区别?”
“念尔等为国操劳数十载,却因一念之差错误入歧途,朕思来想过,君父君父,朕是君,也是父,你们是朕的臣,也是朕的子民,子不教,父之过,所以你们犯下了错,是朕的不教导致的,这责任也应该由朕来承担才是。”
“翰林院学士范应期何在?”
身为正五品的翰林院学士范应期急忙站出来,别小瞧他这个正五品的学士,那可是有资格在内阁大堂里面办公的,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了内阁,并且能够直达圣听,在朝堂里面的话语权和地位都是极高了,他连忙拱手道:
“臣在!”
夏皇从龙椅上站起来,面色悲痛道:
“翰林院即可拟一道罪己诏,朕要向上天和千万黎民承认过错,不论是上天降下任何罪罚,亦或是背负百姓的骂名,朕一并都承担了,只求诸位爱卿能够改过自新,约束自身,再次回归正道,做一个忠君爱国,兴邦治国的忠臣,良臣,能臣!”
这话可谓是发自肺腑,众臣也不知是真是假,总之立刻就泪流满面了,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
“陛下万万不可,这都是臣等的罪过,怎能让君父您来背负骂名!”
“臣有罪,哪怕是打下十八层地狱,臣都认了,可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君父蒙羞啊!”
“还请陛下千万收回成命,若是不然,臣等今后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世人啊!”
在群臣的劝说之下,夏皇终于是打消了下达罪己诏的念头,坐回到龙椅上,沉默片刻,说道:
“这些证据,朕压根就没有翻看过,也本就没有打算严惩牵扯到的人,今日诸位爱卿做个证明,朕将其一把火给烧了,此事便作罢了。”
下面的大臣除去严密几人,脸上立刻就露出狂喜的神情,毕竟太仓银库一事多多少少都牵扯到了他们,他们本以为要完蛋了,但是如今夏皇既往不咎,他们当然兴奋啊!
狂喜之下,也不忘连忙跪在地上,谢恩道:
“臣等万谢陛下大恩大德,陛下圣明!”
很快,这十五口大箱子被拉到了养心殿外,小太监拿着火把,点燃了箱子里面的账册以及搜集到的证据,火苗渐渐燃起,所有的证据化为一股浓烟,升到了天空上,几乎将整个天空都染了一层黑。
杨旭眼神有些恍惚的看着那被稍微的证据,心中说不出来是喜还是悲,只是跟随着群臣机械性的给夏皇谢恩,跪拜行礼,亦或是阿谀奉承。
这时,夏皇将目光看向杨旭,说道:
“此次稽查国库,皇四子杨旭立下功劳,朕本应该嘉奖,但是其稽查过程中,以刑罚苛待我大夏朝的官员,引起民怨沸腾,朝堂惶恐,此乃大错,所以功过相抵,既不奖励,也不做惩罚,你可服气。”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放在了杨旭身上,有嘲讽的,有戏谑的,有挑衅的,也有眼神中带着一丝丝惋惜的,严密却是没有看向杨旭,叹了口气,摇摇头。
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明明是一心为了拯救大夏朝,甚至宁愿背负骂名,宁愿成为那把杀人的刀!但是换来的结局却是这般!
杨旭袖袍下的拳头攥紧,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能怎么样呢?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管君父怎么做,身为儿臣的他,都要认同!这是规矩!
可就在这时,杨旭竟是沉声道:
“儿臣!不服!”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纷纷响起,那些眼神戏谑嘲弄的大臣们此刻险些下巴都要惊掉了!四殿下这是要找死吗?竟然公然和陛下对着干!
夏皇显然也是意料之外,短暂的愣神,随即而来是愤怒:
“放肆!你这逆子有什么不服气的!”
“奖惩分明,在儿臣看来,分明就是只有奖!没有罚!这些人立功之时,哪个人没有要奖励?如今犯下了滔天罪行,贪墨国库银子多达一千多万两银子,欺上瞒下,侵吞国库,却只是一句功过相抵就完了!再说所谓的苦劳,食君禄,报君恩,他们既然拿了这份俸禄,何谈苦劳,若是这也算是苦劳的话,那么天底下那么多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百姓算什么?”
杨旭再也抑制不住愤怒,对这个腐朽黑暗的朝廷的愤怒:
“百姓不苦吗?却还把辛劳种出来的粮食上缴到国库,供养这群把苦劳挂在嘴边,却是吃的满嘴流油的吸血虫!”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赋才气急败坏的站出来,他可不能让杨旭把好好的事情给搅和了,呵斥道:
“四殿下,你这是目无君王,藐视朝廷!”
“放你娘的屁!”
杨旭粗话脱口而出道:
“我操你马的!你也有脸站在我面前说话!单是你一个人,每年就要从太仓银库里面拿到十五万两银子的好处费!十五万两银子,足够朝廷办多少利民利国的事情,却只是你盖一座戏园子,请个戏班子的钱!你这只老狗!”
陈赋才面色铁青,红一阵,白一阵,胡子都颤抖了,并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杨旭所说的话句句属实,他害怕的颤抖!
“你……你!”
“哪里凉快滚哪里去!”
夏皇同样面色铁青,眼尖杨旭再说下去,整个朝廷就要成为一个笑话了,砰的一巴掌拍在龙椅上面,怒斥道:
“来人,将这口无遮拦的逆子拉下去!禁足半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私自外出!”
令所有人都感到诧异的是,内阁首辅严密此刻竟然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老臣有一言。”
“阁老请说。”
“所谓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四殿下一心为朝廷办事,不惜得罪权贵,此乃诤臣,而诤臣不但不可罚,而且还需嘉奖,以彰显陛下的宽容,以及朝廷的肚量!”
“再者便是,太仓银库既然出了蛀虫,那便必然要严惩,决不能姑息,老臣愿意来做这个差事,代替朝廷惩戒这些贪墨之人。”
夏皇眯起眼睛看向严密,这话挑不出一丝毛病来,看着是为杨旭求情,实则是争取惩戒贪墨之人的权力,毕竟他虽说烧了证据,并且表示不再追究这个事情,但所谓君威莫测,只要他想再提及这个事情,随时都可以再拿出来说,就相当于一把利剑随时悬在这些人的头顶!
但是一但严密代替朝廷来惩戒这些贪墨之人,便相当于是立了章程,成为朝廷正式的事情,办完之后,就没法再拿这个事情说了!
更为严重的一点是,严密完全可以借这个权力,趁机清除异己,扩大东林党的实力。
其他的大臣也慢慢琢磨明白了里面的门道,不禁向严密投去敬佩的目光,不愧是严阁老啊,竟然在任何时候都能找到对自己有利的机会!
夏皇有些头疼,既要妥善处置杨旭,又要面对严密的权谋,他只好先摆摆手,对侍卫吩咐道:
“先把老四给我带下去。”
两名带刀侍卫走到杨旭身旁,恭恭敬敬道:
“四殿下,得罪了。”
杨旭面色冰冷,说道:
“不必,我自己长腿了!”
说罢,杨旭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养心殿,摆在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御道,直通往午门,有人费了一辈子的工夫,才从那一头走到了这一头,也有人用了一辈子,也再没有从这一头走回去。
走出皇宫,候在外面的小六子见杨旭神情不对,急忙迎上来,说道:
“老大,出什么事情了?”
杨旭深吸一口气,说道:
“父皇决定不追究太仓银库一事。”
小六子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尽管在他看来,朝廷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很正常,但是太仓银库的事情这么严重,几乎都动摇大夏王朝的国本了,但是朝廷竟然还要大事化小,一笑了之,这实在是有些太离谱了!
“老大,这……这朝廷难道连丁点公正都看不到了。”
杨旭没有回答,坐上马车,道:
“回去再说吧,朝廷没有给弟兄们记功劳,那本皇子便自掏腰包,该有的奖励一个也不会少,该升的官,也不会差事!”
“老大,这怎么能行呢?此事和您没有关系!怎么能让您自掏腰包?”小六子急忙道。
“朝廷可以不讲信用,但是我不能不讲信用,稽查国库的那段时间,弟兄们陪着我吃了不少苦,眼看着一个个功劳就在眼前,却是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不给弟兄们一些补偿,这自然是说不过去的。”
“老大,我坚决不要!”小六子驾驶着马车,语气坚决。
杨旭坐在车厢里面,语气微微低沉道:
“不行,到时候你必须要第一个领奖励,要是你不领,其他的弟兄们肯定也不会领,我不是再和你商量,而是命令!”
小六子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能握紧拳头,狠狠锤了一下车辕,道:
“老大,真他娘的憋屈啊!咱们干实事的没好下场,那些作恶多端的反倒是把福全给享了!”
杨旭点点头,说道:
“他娘的确实憋屈!遇到这样的朝廷,谁还愿意去卖命!”
马车行驶到人多的地方,两人就默契的将心里话给收了回去,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就是个大麻烦。
回到千户所,杨旭把忠叔和柱子找来,先是看向柱子,问道:
“柱子,公账上面还有多少银子?”
“大人,还有十三万两银子,其中十万两是前段时间抄没陈家和张家的财产之时,您特意往公账上面放的,另外三万两银子,则是醉仙居这两个月送来的分红。”
杨旭又看向忠叔,道:
“忠叔,府里还有多少银子?”
“少爷,还有一百一十五万两银子。”
杨旭思索片刻,说道:
“忠叔,你再往公账上面送三十万两银子,其中一部分用于在锦衣卫上下打点,尽量多的争取到千户,百户和总旗的位置,有银子,再加上本皇子的面子,这件事情应该不会太难,另外则是参与稽查太仓银库一事的弟兄们,按照力士和校尉五十两,总旗七十两,百户一百两,把银子给大家伙发下去,就当做是本皇子给予他们的嘉奖。 ”
听到杨旭的话,忠叔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试探性问道:
“少爷,是不是朝廷不愿意给您和诸位上差记功劳?”
杨旭没有隐瞒,这事情也没有必要瞒,很快就会传遍京城,点点头道:
“对,朝廷的意思是功过相抵。”
……